《缠枝一梦【无限流】》万悬清

28、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十五间病房

　　一个小时前。
　　玉澄的四肢沁着火一样烧痛，几乎失去知觉。
　　他头脑混沌，眼皮像是压着两块烙铁，沉重地抬不起来。
　　“呜呜……呜呜……”
　　低沉悲怆的鸣叫在他的耳畔响起，玉澄拼命将眼睛露出一丝缝隙。那丝缝隙里只有漂浮的血光，影影绰绰像是象征死亡的咒文，他的嘴唇翕动：“白……白……”
　　白白雪白的绒毛染上血垢，蓄成一缕缕红绸，他不断地用脑袋顶着玉澄的下巴，泛着红光的黑瞳滚落着热泪。
　　玉澄进入梦境世界时就被四根铁链捆住四肢吊在了一个漆黑的房间里，白白消失不见。
　　直到刚才，在他被不知什么怪物重创后，白白才再次出现——
　　这一切仿佛印证了白白是只有在他剧痛、濒死的情况下才得以出现的幻象客体。
　　他的脑海响起白白的声音：【玉玉，对不起……】
　　【我伤害了你……】
　　【我是不是不应该以实体留在你的身边……】
　　“你……没错……”玉澄轻轻摇头，牵扯到伤口时浑身肌肉绷紧一瞬，“白白……我……”
　　话未尽，他的唇被再次化为人形的白白吻住，白白的双手穿过他的腰，将他牢牢拥进温热的躯体，白发上洒落的血液泛着荧光，是与商弈滴在病历夹上相同的颜色。
　　“存在的……玉玉……”白白生涩的中文里夹杂哽咽，并不僵硬，“玉玉……我，爱你……”
　　玉澄指尖轻动，似乎是想像向往常一样抚摸他的脑袋，但是只能听见铁锁扯紧的声音。
　　他在心里叹了一声，其实这不是他的梦境世界……
　　是白白的。
　　——
　　203病房内，三人席地而坐，商弈抛出第一个问题：“在你眼里，我们有实体吗？”
　　“玉澄”道：“没有，但是我听见你们的声音了。”
　　裴仕安追问说：“你可以触碰到我们对吧？”
　　“可以。”“玉澄”回答道。
　　他若有所思说：“那我们也不能完全说和你在两个维度……如果在不同维度，我们只能间接影响另一个维度发生的事，不能直接影响到你。”
　　商弈抬眼，看向“玉澄”所在的方向，“没有实体，可以听见声音，感知动作……”
　　裴仕安挑了挑眉，似有所感地与商弈异口同声道：“是幻视。”
　　只不过对象转变，作为幻象的变成了“玉澄”。
　　两人告别“玉澄”后离开了病房，商弈突然开口：“现在发生的事很古怪。”
　　裴仕安随口接话：“商哥也爱玩废话文学？”
　　商弈回眸睨了他一眼，裴仕安乖乖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他这才继续说道：“一个人的梦和现实世界的差别真的会那么相近吗？”
　　裴仕安一愣，没来得及回话，漆黑的长廊再次毫无预兆出现一张桌子，此次出现在203病房房门前，距离他们不远处。
　　下一秒，两人只来得及闭眼，一束强光再次扎进他们的视网膜。
　　“再多来几次，我就要得白内障了……”裴仕安小声嘟囔一句，又对商弈道，“商哥，你抽吧，我相信你。”
　　商弈颔首，随手摸了一张，翻过来也写着一行字：【你真的确信你经历的一切是现实吗？】
　　他用灯光照射后，上面写着的不是“死”，而是“假”字。
　　假，虚假的，假扮的……
　　不管怎么组词都可以暗示“不真实”的意义。
　　裴仕安凑近看见，皱起眉：“这张牌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商弈缓声说：“直接理解就是我们所在的空间真实性存疑，如果是深层意义……”
　　他将卡牌离远了一些，那些手写的“假”字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想引导他们去相信这个答案。
　　牌背的白狐像上一张牌一样睁开了血瞳，只是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讥笑。
　　商弈平静说完剩下的话：“可能是在暗示我们，我们之前的所有推论是错误的。”
　　裴仕安拿过卡牌，没有接话。他前后翻转卡牌看了一遍，“对了，你刚刚的那个问题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
　　他顿了顿，双眼与那双血瞳对视：“第八个梦境世界，可能是白狐的梦。”
　　“嗯，”商弈应声，“只有这样才可以解释这里的情况。”
　　而且，存疑的真实也可以对应他们以为的“玉澄的梦境”。
　　两人沉默良久，裴仕安忽然道：“如果真是这样，【拯救玉澄】可不可以成为打出true end线的关键呢？”
　　商弈挑了挑眉：“应该可以。”
　　裴仕安面板亮起，显示“翻牌咒”支线完成了2/100次。
　　他关掉面板，无奈说：”还差98次，遥遥无期啊……”
　　“牌桌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更像是一个阶段性奖励，”商弈把卡牌放下，木桌再次消失，长廊再次变作无声的黑暗，他们再次向前行走着，“在完成一定任务后会告诉我们点模糊的线索。”
　　裴仕安从善如流地补充道：“只是不知道线索真假。”
　　他点了点头，说：“开灯的时候看见204在右边。”
　　——
　　两人刚进入204病房，一阵陌生的脚步声响起，他们慌不择路躲到门后。
　　这次居然有别人？裴仕安贴着墙面，垂眼看着在沿路留下几滴荧光色药液的地面。
　　进来的人没有发现他们，径自朝病房中央走去，摆放在中央的是一张沙发软椅，旁边放置着一张桌子，上面有一个舒尔茨节拍器，梯形，里面的金属摆杆规律地放出敲击声。
　　那张沙发中间陷下一块，裴仕安猜测坐在上面的是“玉澄”。
　　来人将针头扎进“玉澄”的手臂，针筒推动的细微气流声在密闭的空间极其清晰。
　　“玉澄”没有挣扎，安静地被注射药液，最后，针管抽出，来人温柔说道：“玉澄，你还有十一天就可以出院了。”
　　“玉澄”麻木地应声，“他”的大脑已经彻底抹杀了关于白白的所有记忆，连同那个找不到答案的“白”字。
　　那人接着说：“你的催眠进行的很顺利，再在这里待一会儿就可以离开了。”
　　裴仕安察觉到那个人一直在给“玉澄”做出积极的心理暗示，他下意识偏脸去看商弈，随后，他的肩脊被商弈猛地下压，一根针管从他的头颅上方刺过！
　　他后知后觉长出口气，如果商弈没压着他躲开，这击的目标就是他的喉管了……
　　原来那个人早就已经发现他们了……他心有余悸想。
　　裴仕安调出拳套，一拳出，砸在刚才针管挥出的方向，拳锋似乎打在了对方的腹部，那人闷哼一声，针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裴仕安的虚拟面板亮起：【解锁梦境NPC图鉴：204病房医生。】
　　【偷偷跑走不被催眠的病人是会被医生扎针的！】
　　面板收起的间隙，204病房医生恢复了行动能力，踉跄跑到病房中间的桌边，抓起了那个舒尔茨节拍器。
　　规律的敲击声靠近着裴仕安，明明处于戒备状态，但是那道声音像是有抚慰神经的奇异效用，他的脑海昏昏沉沉的，一种想要跟随的想法缓缓产生——
　　“你看见了绿色的草地……上面是生机……你看见了谁？”医生温和的嗓音随着“啪嗒啪嗒”的摆杆声淌进裴仕安耳里，“是母亲……对吗……”
　　裴仕安紧绷的身体一寸一寸放松下来，轻蹙着眉，脑海里仿佛真的出现了母亲朝他微笑的场景。
　　他的眼角蓄起半点泪，声音轻小：“妈妈……”
　　一旁的商弈看见那滴泪，眼前浮现的景象让他呼吸有些急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狠戾地瞥了医生一眼，随后，趁医生忙于催眠，当机立断矮身捡起那支针管，用力一掷！
　　“噗呲！”针管扎进脆弱的皮肉，医生痛叫一声，手里的舒尔茨节拍器没握稳，“砰！”一声掉到了地面上，里面的金属摆杆停止了拨动。
　　裴仕安茫然地眨了眨眼，那滴泪被眨下，商弈瞥见，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肩：“去补刀。”
　　听见他的声音，裴仕安才“噢”了一声清醒过来。
　　医生刚想逃走，又被裴仕安抓住，他笑吟吟说：“想逃哪去啊？”
　　——
　　【主播“裴仕安”的青铜直播间。】
　　【懒得起名字】：不是哥们，这两个不是新人吗，怎么和玉澄一个梦境世界？！
　　【无敌寂寞】：如果我没算错，这是玉澄的第八个梦境世界……
　　【这个人什么都没留下……】：八阶啊！还有两条支线，他们想打true end线也打不了啊。
　　……
　　【谁管谁叫爹】：刚去玉澄直播间回来，真天谴局，玉澄是boss，直接祭天。
　　【申】：不一定。商弈还有底牌。
　　【开什么玩笑】：卧槽，是申神吗？！
　　【。】：膜拜申神！我是您的粉丝！！！
　　【申神鸟我】：申神看我ID！！！
　　……
　　申看着直播屏幕里开始审问204医生的裴仕安和商弈，漫不经心回复了几条弹幕。
　　他们敢进入玉澄的梦境世界，一定是有藏着没出的底牌。申指尖轻敲桌面，只是，底牌是什么呢……
　　屏幕里，商弈突然抬眼看了眼虚空，仿佛在和屏幕外的申对视，他缓缓做了个口型：【枝。】
　　申愣住了，倒回刚才的画面，眼睛死死盯着商弈做出的口型，的确是“枝”字没错，只是为什么会提起这个字？
　　他攥紧拳，平复着呼吸……
　　——
　　裴仕安花了一通工夫才把这位难缠的医生搞定在地上。
　　医生冷笑一声，浑身傲骨：“我拒绝回答你们的问题。”
　　裴仕安装作委屈地拉长声音：“商哥你看他~”
　　商弈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黑色的手枪，枪口悄然对着医生的裆部……
　　医生□□一凉，默默往后缩了缩腿：“先说明哈，我只是负责204病房的医生，别的病房我都不了解。”
　　裴仕安恢复了散漫的语气：“所以你只是在204刷新的固定NPC？”
　　医生茫然问：“NPC？”
　　哦，原来NPC是不知道自己是NPC的……裴仕安止住话头。
　　商弈问：“今天是你们治疗的第四天？”
　　医生点头说是。
　　他的目光在“玉澄”的方向停顿了一下，又转回“看着”医生，落音坚定：“我们相隔的不是空间，是时间线。”
　　他顿了顿，续道：“只有这样在可以解释前四个病房状态不同的‘玉澄’。假设这里就是白白的梦境世界，那他的锚点就不仅仅是‘玉澄’，而是‘被自己伤害的玉澄’。”
　　裴仕安看了他一眼：“最恐惧的梦变成现实，恐惧本身就是他的锚点，对吗？”
　　商弈起身，淡笑点头：“我们要赶紧探索完这一楼的病房，应该还剩十一间，探索完后要去找玩家玉澄，他可能危在旦夕。”
　　他的思路清晰，说话的语速也不由得加快。
　　裴仕安见到他的笑，不自觉也弯了弯唇角，他轻声道：“好。”
　　医生听他们一通分析绕的乱七八糟，身上还捆着他们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电线，气极反笑：“问完话就给我松绑，我还要去给我的舒尔茨节拍器报修！”
　　裴仕安连连应道，松了绑后和商弈离开了204病房。
　　——
　　两人出了病房，接连进入后面十一个病房。
　　前十个病房无一例外，是“玉澄”不同的死法。但是“他们”往往都吊着口气，像是在无声告诫他们，这里连死亡都无法逃离。
　　深深的绝望感不断地在两人心里累加，仿佛可以看见十七八岁的少年玉澄一次次濒死在他们眼前。
　　裴仕安在踏入最后一间病房前脚步一滞，竟生出退却的想法。
　　商弈面无表情回头看他，声音有些不自然地说：“如果你怕，我可以挡在你前面。”
　　裴仕安弯了弯眼睛，漂亮的桃花眼在暗色里发亮：“谢谢商哥带我～”
　　商弈含混地“嗯”了一声。
　　他们进到第十一间病房，然而，出现的不是一件件刑具和四处散发着药液荧光的瓷砖，而是一个说得上整洁干净的病房。
　　坐在病床上的“玉澄”似乎在笑，“他”带着笑音说：“你们看起来不像医生，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