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一梦【无限流】》万悬清

18、99%纯度黄金 啊，可以用

　　烂尾楼的狭窄“工位”变成纠缠捆绑李晓峰一生的绳，随着室友断舌的掉落捆得越来越深……
　　那段记忆后，他接起的每一个电话仿佛都伴随着室友咽在喉里的惨叫，电话机重若千钧。
　　他不知道自己是第一次拿起那个散发浓重血腥气的电话的感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对诈骗一窍不通的大学生，再到管理部高层的。
　　一切仿佛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只有深夜的梦魇会告诉他，他在走一条不是路的路——
　　梦里，他无数次跑进比纸张还脆弱的“安全屋”；见证数以万计因诈骗自杀逃债的“人”冷冰冰躺在履带上；目睹数不尽的脏钱砸在他的身上，把他砸得遍体鳞伤……
　　——“你为什么要骗我老婆……”
　　——“我的老婆死了！死了！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尸两命啊……”
　　悲痛的嗓音把李晓峰扯回现实。他猝然回神，眼神放空地看着商弈的鞋尖：“就算是被迫的……我也钻不出这个泥沼了……”
　　商弈平静地注视着他，平和的嗓音却微微发沉，似乎拥有抚慰人心的力量：“这个副本代表你最深的执念。如果你想为死去的人赎罪，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李晓峰愣怔地看着商弈，又似乎不是在看他，而是在与那些死去的魂灵对望，喃喃自语：“我的手和嘴，流着的都是黑色的血……”
　　“那就处理掉。”商弈没有给他思维发散的机会，黑沉的眸扯住李晓峰眼里的线，“如果死亡不能洗刷罪恶，就要有生不如死的觉悟。”
　　两人的对话不长，但听在耳里的申却低下了头，垂下的长发织出一片阴翳，看不清神色。
　　李晓峰没有思考太久，他深吸口气，推开了液压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深处。
　　“你是怎么猜到的？”申终于开口，注视着虚掩的液压门，“你和他接触的时间只有这一次。”
　　商弈没有回话，倒是一直安静的裴仕安晃了晃手里不知何时调出的几张纸页：“但我们有挂~”
　　申定睛一看，发现这几张纸是自己在进入机密实验室时处理并放进密码盒里的“背景简介”，他录入了自己的虹膜密码：“什么时候……”
　　他止住话音，想起三人对峙时商弈拖延的那段时间——原来不仅是等CD结束吗？
　　申若有似无一笑，声音发冷：“小聪明再多，你们也赢不过我。”
　　“你的支线也没有打完吧？”裴仕安不动声色地跨前几步，挡在商弈身前，挡住他眼神里的锋芒，笑笑，“我觉得，你作为横扫天下的老玩家，直接杀死我们暴力通关游戏，支线却没有打完，那该多遗憾呐。”
　　说着，他还声情并茂地叹了口气。
　　申：“……”
　　谢谢，无法理解作者的遗憾之情，因为作者一点都不遗憾。
　　一侧的商弈取下中指的戒指，把它夹在了自己的指间，似乎是在感受它的温度和大小。
　　“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吗？”申瞥见他的动作，嗤笑一声，“做梦。”
　　商弈手中的戒指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不近人情，但太阳图腾撞进申的视线却让他瞬间想起“枝”教他作战技巧的样子。
　　“我今天教指法，”枝修长的手指夹着刀片，弹指一挥便刺入敌人的皮肤，没有渗出血液，“灵活度够了吗？”
　　申应声，刀片在指缝间如同游鱼灵活，他展颜一笑：“够了。”
　　而此刻，申分明看见，那枚与枝有千丝万缕关系的戒指在商弈手里辗转，那手法竟然与枝的动作别无二致！
　　申一时像中了邪一般，眼睛紧紧盯着商弈的手指和戒指。戒指每跳动一下，他就犹如从高空坠下，心脏不受控地停跳几秒。
　　“你……”申开口，声音轻哑，口鼻灌入的每一丝空气都像烙铁烫伤他的喉咙，“怎么做到的？”
　　商弈把戒指套回去，卡进最后一个指节，答非所问：“还对我的身份有疑问吗？”
　　申没有回答。
　　站在商弈身侧的裴仕安指尖动了动，剐蹭自己食指上的小疤。堆塞在内心的问题压在他心口，沉闷地喘不过气。
　　这是比搏杀更让人痛苦的酷刑。裴仕安从进入梦境伊始，发现自己似乎从未读懂过商弈。
　　商弈，你到底和我交了多少心？
　　他兀自在心里发问。
　　对峙的两人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申自顾自注视着那枚戒指，最后目光沉得发暗，看向商弈：“我的支线任务是收集五克纯度99%的黄金。”
　　99%的纯度？商弈看着黄金打包区旁的面板，显示纯度仅有53%，质量五克。
　　纯度远远不够。
　　裴仕安挑了挑眉，脸上没有其他神色：“我们的支线任务是‘支付筹码’，但任务进度一直卡在30%，是不是意味着金人并不是唯一的‘支付筹码’？”
　　申看向他，沉吟下来。
　　——
　　“咕咚、咕咚……”
　　仿佛吞咽巨物的蟒蛇的咽喉在作响，实验用的白光冷冷打在地面，亮白的地面被滩涂的血映得一片狰狞。
　　李晓峰小心越过横七竖八的尸体，站在发出声音的仪器前，荧蓝色的面板上正在监测仪器的状态。
　　【仪器名称：解剖分拣机。】
　　【工作状态：停止运行。】
　　李晓峰闭上眼便可以想象出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怎么被锋利的锯齿切断四肢，在失血带来的脱力和恐惧的窒息里死去。
　　就像那些钱财一洗而空、倒欠巨额债务的人，在绝望中走向死亡。
　　他的手握住面板旁写着红色的“强制运行”四字的拉杆，“铿——”一声，拉杆推到底部，发出嵌合的响声。
　　仪器在黑暗中闪烁着红蓝交错的光，正中央的铁皮开裂出一道入口，供一人通过。
　　里面突然伸出几只机械手，捞过李晓峰脚边的尸体想送进仪器，但是尸体只是委顿地倒在入口，堆成一团鲜血淋漓的尸山。
　　机械手总算罩住了他，他没有反抗，顺从地来到了入口。里面细微的磨刀声仿佛剔牙的凶兽，静候它的美餐。
　　他一步步走上前，浸着寒芒的铡刀冷冷凝视着他。他深吸口气，口鼻涌入浓重的血腥气，让他浑身战栗。
　　他轻阖双目，感受狂跳的心脏给他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无法抵抗本能地抓住自己衣服的侧边，以此分散自己的注意。
　　然而，预想的铡刀没有落下。李晓峰睁开眼，看见铡刀仅离自己右臂二公分，只要再降下来些便可以狠狠截断他的手臂，给他带来刮骨之痛。
　　他茫然四顾，发现他进来的入口闭合，外面却传来猛烈的敲打声，似乎想硬生生锤开这个入口。锋利的尖刺像是野兽的獠牙，啃噬着厚重的铁皮。
　　“砰！”铁门不堪重负，穿了一个洞。洞口透进四根锋利的棱刺，随后，铁门被蛮力撕扯着扒开，变作一团废铜烂铁。
　　外面的光倾泄进来，李晓峰下意识眯了眯眼，恍若隔世。
　　“为什么停下来？”他适应光线后看着在裴仕安一旁站定的商弈，垂下眼睫说，“我已经做好生不如死的觉悟了……”
　　商弈今天说话太多，有些犯懒：“嗯，所以？”
　　裴仕安收回拳套，从善如流地接道：“你还没到死的时候。”
　　李晓峰：“……”
　　他无奈地走了出来，愕然发现他们的身后还站着申，困惑地将视线投到了申身上。
　　申察觉到李晓峰的目光，朝他另一侧扬了扬下巴。他这才发现那一侧阴影站着四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站着，另三个靠在墙上。
　　是申和李晓峰下一级的部下，其中还有商弈和裴仕安见过的熟面孔——谈瑜和与她共同作战的那个男人。
　　而此时，只有谈瑜清醒着。她秀眉轻抬，举重若轻地拖着三个男人走到了李晓峰所站的位置附近。
　　她的声音因面罩的缘故有些尖细：“就放在这？”
　　裴仕安在操作台上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对，谢了谈姐。”
　　看见手势后，三人退到一边。那些机械手又勤勤恳恳地运作着，把那三个神志不清的男人捞到入口。
　　李晓峰这才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居然要用猎人的身体提炼黄金！
　　裴仕安的虚拟面板在意料之内弹出：
　　【玩家裴仕安支线任务：“支付筹码”完成度：60%。】
　　【奖励阶段性积分十五点。】
　　【啊，可以用显微镜看出你富有了。】
　　系统这么毒舌真的没人管管吗？
　　裴仕安看着最后那行字，无以言表。
　　——
　　机器开始运转后，裴仕安从操作台上下来，走到了商弈身边，沉声问他：“按照申所说的，一个金人一克，猎人该怎么计算？”
　　商弈淡声回他：“质量不包括纯度。就算一个猎人二克，纯度只有50%，我们也完不成申的任务。”
　　几分钟前，裴仕安提出这个设想只是从自身的支线任务出发，想试验“猎人”是不是筹码的一部分，固然被认定为合理。
　　但猎人仅仅是“支付筹码”的其中一部分，并不能保证可以得到99%纯度的黄金，甚至连质量也无法保证。
　　这个临时起意的想法运气成分太高。如果不是商弈认为猎人也有缺失的肢体与金人联系起来，加上他展露的戒指和指法，估计申也不会上了他们的“贼船”。
　　“金人不仅是送进屠宰场的那些，”几分钟前，商弈说着，抬眼看着申，“金人，是‘人’。”
　　思及此，他打开自己的面板，切到“玩家状态”一栏，惊觉血量仅剩60%！
　　什么时候减少的？裴仕安紧锁起眉，身上后知后觉的疲惫和饥饿铺天盖地地席卷着他。他蓦然反应过来——
　　血量减少、疲惫饥饿，这些负面状态只意味着一件事：他们在这个副本滞留的时间，恐怕所剩无几了。
　　商弈见他神色凝重，似有所感地打开了自己的面板，对着自己的血量数值念道：“50%。”
　　他的声音发冷，像青苔丛生的水井里盛上的水，凉意沁入裴仕安心底。
　　血量不能恢复，哪怕缠上绷带也只是修复伤口，而血量清空带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裴仕安长出口气：他们现在的赢面太小，赌不起申对他那位“故人”的情感深度；硬刚也不可能实现，他们在申手上没有反杀的可能。
　　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