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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有病 那很痛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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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仕安花了二十积分买了绷带后,身上的积分只够在临时休息站停留十九个半小时。为了保证在游戏里有一定可以随机应变的防御手段,他不可能把积分全部耗费在这里。
他离开商弈房间,合上门后靠着商弈房门的门板发愣。
刚才经历的一切让他魂不附体,浴室里长出的血色荆棘直至此刻仍像一片阴云笼罩着他。
裴仕安垂首看着自己的指尖:明明见过那么多血,杀过那么多人,为什么在看见商弈躺在浴缸里时会心惊成这样……
他又想点烟,却只在自己的口袋摸了个空——应该是落在商弈房间里了……他愈发烦躁,无意识摩挲指腹的浅疤。
“砰!”一声,门被毫无预兆地打开,裴仕安踉跄半步,衣角擦过商弈的指尖。堪堪站稳后,他回身看着商弈错愕的眼睛。
“你……怎么还在?”商弈问。
裴仕安视线一顿,又去看商弈腕上白得发亮的绷带,心里一刺。他无所谓地笑笑:“有人赶我走,但我又担心他出事……”
商弈轻叹口气,指尖不安地揪紧了衣角,声音刻意压得很淡,仿佛罪犯在坦诚自己的罪行:“正如你看到的那样,我有病——躁郁症。”
“我没事了,”他平静无波的眸子掺杂几分犹豫,接着说道。他轻轻一瞥,看见了裴仕安的欲言又止,随后自嘲一笑,声音带起凛冬般的冷,“所以,请你滚远点,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裴仕安睁大一双桃花眼,眼里似是疑惑,似是茫然,却没有嫌恶:“这两者有必然联系吗?我发现你有精神类疾病,你就要和我断绝关系?”
商弈愣了愣,一时没有理解裴仕安话里的意思:“什么?……”
裴仕安俊眉一挑:“我说,我为什么要和你断绝关系?”
“我有病,”商弈以为他可能脑子短路了没听清,又重复一遍,揪着衣角的指尖泛起白,“躁郁症。”
裴仕安沉默片刻,商弈的心也沉了下去——果然……
“我在你的印象里,智商那么低吗?”裴仕安表情凝重,似乎是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给商弈带来那么深的误解,“我知道啊,双相情感障碍嘛,怎么了?很特别?”
商弈:“……”
出乎他意料的回答。
他又补了一句:“会突然笑,突然……的神经病。”
裴仕安耸了耸肩:“不管怎么样,你都只是你啊。病只是与你伴生的一部分,和每个人口味不同一样,只是你特别的一个地方而已。”
商弈从来没听过有人会把精神病形容得稀松平常,像差不多到饭点例行询问的“今晚吃什么”一样,自然而然。
看到商弈疑惑的神情,裴仕安才反应过来,试探着问:“你不会以为,我会因为你有双相情感障碍就疏远你吧?”
商弈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云淡风轻地说:“没有。”
“绝对是,”裴仕安“痛心疾首”地说,“你不相信我!”
商弈受不了他的撒泼打滚,扶额无奈:“那你想怎样?”
“给我一颗糖我就原谅你。”裴仕安笑吟吟地伸出手,“你最喜欢的那个。”
怎么会有成年人还幼稚得跟三岁小孩似的?商弈不理解也只能尊重,只好从糖罐里拿出一颗糖,放在裴仕安手心。
裴仕安接过糖,拆开糖纸送进嘴里,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商弈身上。刚刚的插科打诨应该可以舒缓他的情绪吧……
双相情感障碍……很痛吧?
走过这一路,很痛吧。
裴仕安轻轻咬碎嘴里的糖果,甜味让他稍稍回神,余光落在商弈眼下的小痣上,长久不语。
——
一颗糖吃完,裴仕安点开系统面板,发现自己距离再次缴费只差半个小时多点了。再在临时休息站待下去,裴仕安就要变成一文不剩的穷光蛋了。
向系统询问如何登陆新的梦境副本后,他把糖纸妥帖叠好放进兜里。
他扬眉问商弈:“去第二个副本吗?”
商弈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思考,但如果和裴仕安分别进入不同梦境的话,他心里又有些隐约的不安……
他最终点了点头,和裴仕安一起按下了进入梦境的确定键。
在意识模糊之前,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温热的触感让他想挣开那只手,却只能在最后一刻瞥见手指上的一块浅疤……
仿佛真的沉入梦境。
五感被剥夺,身体在一片空茫的虚无中飘浮,像是一粒在尘世里无关紧要的尘埃,漫无目的。
他睁开了眼。
耳侧稀稀拉拉的噪音犹如纠缠不休的魔鬼,伴随映入眼底的霓虹,裴仕安悠悠回神。
他正站在一条街的小摊贩前。
小贩似乎在和他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或许是在推销自家的产品,但他只是下意识往四周看去——没有人。
商弈去了哪里?
他背后出了冷汗。哪怕没有心理医学常识都能知道,一个处于抑郁相的躁郁症患者在陌生的环境会有多剧烈的不良反应!
他之所以把商弈拉来一起通关也是这个考虑,怕商弈病发又做出自残的举动。
裴仕安一咬舌尖,迫使自己思绪集中。一双桃花眼敛去嬉笑柔情,覆上一层冷意,隔绝了周遭的噪音人声,扫过街角的每一个角落。心脏也仿佛被一只大手用力攥紧,心悸不已。
“商弈!……商弈!”裴仕安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糖果屋》梦境结束的那个街角,茫然无措,“商弈?!……”
“唰啦——”似乎是巨浪席卷过海滩,街边的摊贩、依偎的情侣、过路的行人如潮水般退去,他眼里只有蜷缩在街角的孤单身影。
——是商弈。
裴仕安从未见过商弈如此脆弱的模样,像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猫幼崽,在寂冷的冬日迎着寒风发着抖。
明明脆弱得行人踩一脚便会一命呜呼,但仍是奓起毛,一脸防备,抗拒任何人的靠近。
他放轻脚步,在商弈跟前蹲下身,唇边微微漾出几许笑意:“商哥,和我组队吗?求带啊。”
商弈顿了顿,过了很久才从臂弯里抬眼。街道远处的光污染把裴仕安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弯起的眼睛却分外温柔。他怔怔看着裴仕安,犹豫地启唇:“……嗯。”
起身时,裴仕安突然后撤几步,似乎从身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件衣服。正在商弈疑惑之际,“衣服”被抖开——是一件白色的透明雨衣。
宽大的白色雨衣被裴仕安用手撑开,外界刺耳的喧嚣顷刻隔绝在雨衣之外,两人在同一件雨衣下并肩行走。
“看,”裴仕安含笑说,“我们的秘密基地。”
幼稚得过分。商弈想,但身侧男人炽烈的呼吸与唇边的笑意可以忽略这些糟糕的比喻,心里也像是浸在一池温水中,暖意让他的心脏不再隐隐作痛。
这份感觉太奇妙。
商弈缓缓转眼看他,远处的霓虹灯短暂模糊了裴仕安的神情,好像有那么几分温柔……
——
【系统提示:玩家新手保护解除,发布系统任务。】
裴仕安的虚拟面板弹了出来,他颇为新鲜道:“这次居然有系统任务?”
随后,面板上再次刷新出新消息:【选择阵营:猎人/金人。】
“系统让我们选择阵营,”裴仕安皱眉,“猎人和金人……指的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系统消息极其简略,给他一种莫名的疲惫感。
难道系统也是社畜?
【玩家裴仕安登陆《淘金帝国》。】
连欢迎标语也是,多余的废话一个字没有。
裴仕安心念电转间,下意识看向身侧。商弈的眼睛黑得深邃,像深藏在岩石缝隙里的黑曜石,照不见半分天光。
他感觉到裴仕安的视线,很轻地眨了下眼睛:“金人……”
正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嗓音带着醉意说起话:“……金人的内脏,运回来了?”
另一个声音稍微尖细的女人说:“运回来了,都在‘金库’里。”
“金库”、“内脏”……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词。裴仕安正想和商弈说选“猎人”,商弈却开口:“选金人。”
裴仕安略微沉吟。商弈现在的状态太差了,虽然乍看上去和平时一样,冷静到有些漠然,但是站在他身边的裴仕安却可以很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上多了一股疏离的彷徨,整个人像一朵即将茎部枯萎衰败的花,只保留表面短暂的绚美。
商弈没再说话,但态度已经很坚决了。
他无奈之下,只得同意——他不可能和商弈兵分两路去冒险。
虚拟面板弹出阵营选择的两个选项,他按下了“金人”选项。随后,他在极短的瞬间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
裴仕安神经绷紧一瞬,鼻间灌入的丝缕血腥味让他皱了皱眉,往身侧一瞥,看见商弈还好好地站在自己身边才松了口气。不仅如此,他还发现商弈的着装发生了改变——原先修饰身形的白衬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暗蓝色的脏污外衫,胸口一侧烙印着红色的一行字:“卸金冶金厂”。
他又垂首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果然也被更改了……
商弈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微微皱起眉。作为一个严重洁癖,这对他来说应该难以忍受吧?
裴仕安以为他会做出“铺张浪费”的行为,例如买一身新衣服。但出乎意料的是,商弈虽然表情不悦,却只是神色恹恹的,没有什么实际行动。
这是躁郁症发病间歇期的疲惫状态。
刚经历极大情绪波动的患者因为过度发泄会让神经陷入短暂的休眠期。
好比跑完长跑气喘吁吁的运动员,跑步耗费的体力会让他的身体迫切需要休息。
裴仕安接替了商弈的探查活动,视线大致扫过他们所处的地方。
他们面前的墙壁四面而起,围成一个足够二十人并肩站立的区域。没有窗户,没有门,头顶没有通风管道。然而,在这狭窄的空间里,裴仕安并没有呼吸困难或者憋闷的感觉。
他眼神微动,朝最近的那堵墙走去,抬起手,轻轻敲动。
“咚,咚……”墙面发出清脆的回响——这居然是一堵假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