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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不苟同 裴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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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熠看着王守正,目光平静却锐利。
“敢问王大人,您的母亲读过书吗?”
王守正一愣。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王守正的母亲,京城谁人不知?那是出了名的贤良淑德,通晓诗书,年轻时便有“才女”之名。她教子有方,王守正能中进士、入朝为官,与他母亲的悉心教导密不可分。
“这……”王守正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裴熠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下官听闻,王大人的母亲是出了名的贤良淑德,通晓诗书。若女子读书‘百害而无一利’,若‘女子无才便是德’,那王大人的母亲,岂不成了‘有才而无德’之人?令堂的贤德,又从何而来?”
满朝哗然。
王守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自己母亲“无德”吧?可若承认母亲读书是有益的,那自己方才说的“百害而无一利”岂不是自相矛盾?
唐明德在屏风后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裴熠这个人,嘴上从来不饶人。
“裴大人此言差矣!”又一位大臣站出来,是太常寺卿郑怀远,“王大人说的是普遍之理,你拿个例来反驳,这不合逻辑!”
“郑大人说得对。”裴熠点了点头,“那我们就谈普遍之理。”
他转向皇帝,朗声道:“陛下,臣请问,大乾立国以来,最鼎盛的太宗时期,女子读书之风盛行。太宗的长乐公主参与编修《列女传》,太宗的皇后多次为太宗出谋划策,这都是史书上明明白白记载的。若女子读书当真‘有违祖制’,这些又算什么?”
郑怀远语塞。
“再者,”裴熠又道,“臣再问一句,大乾的百姓,是男子多还是女子多?”
“自然是男女各半。”郑怀远答道。
“那大乾的天下,是大部分人都知法守礼好,还是只有一小部分人知法守礼好?”
“这……”
“《礼记》云:‘建国君民,教学为先。’教学是立国之本,而这个‘民’,从来都包括女子。若女子不读书、不明理,如何教导子女?如何操持家务?如何为国家培养下一代的人才?”
裴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臣并非说要让女子参加科举、入朝为官,臣只是认为,女子应该有机会读书识字,明理知义。这不仅对女子本身有益,对家庭、对社会、对国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说得好!”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去,竟是兵部尚书韩崇远。
韩崇远是武将出身,性格豪爽,最看不惯那些迂腐的文人。他大步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支持裴大人的意见。臣家中也有女儿,从小跟着臣读兵书,比臣的几个儿子都聪明。臣常想,若她是个男子,定能考中进士、建功立业。可惜她是女儿身,只能困于闺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臣不是要为女儿争什么功名,臣只是觉得,她那么聪明,不让她读书,太可惜了。”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
“韩大人此言差矣。”王守正缓过劲来,又开始反驳,“你说你女儿聪明,可聪明不等于就要读书。女子最重要的是品德,不是才华。有才无德,反不如无才无德。”
“王大人这话有意思。”裴熠又开口了,“按王大人的逻辑,有才无德不如无才无德,那是不是说,一个人越蠢越好?越没文化越好?那朝廷还开科举做什么?还办学堂做什么?大家都去做文盲好了。”
“你——”王守正气得胡子都在抖,“裴熠,你不要曲解老夫的意思!”
“下官没有曲解。”裴熠的语气依然平静,“下官只是在想,如果‘无才便是德’,那天下最‘有德’的人,应该是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村夫村妇。可王大人自己寒窗苦读二十载,考中进士,入朝为官,怎么不去娶一个‘无才便是德’的女子呢?”
朝堂上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永安帝敲了敲龙案,笑声戛然而止。
“好了。”永安帝的声音不怒自威,“朕让你们讨论,不是让你们吵架。”
裴熠和王守正同时躬身:“臣不敢。”
永安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裴熠身上。
“裴爱卿,你说女子读书有益,那朕问你,女学的课程如何设置?师资从何而来?经费从何而出?学生从何而招?”永安帝一连问了四个问题,每一个都切中要害。
唐明德在屏风后听着,手心已经出了汗。
这些问题,她和裴熠讨论过无数次,她知道裴熠能回答。可此刻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每一个字都可能被挑刺、被反驳、被曲解。
裴熠深吸一口气,不慌不忙地开口:“回陛下,臣以为,女学的课程设置,可分五个方面。”
他竖起手指,一根一根地数。
“其一,识字。这是基础中的基础,女子要读书,必须先识字。”
“其二,算术。女子将来要管家、要算账,算术是立身之本。”
“其三,经史。读经以明理,读史以知兴替,此为修身养性之需。”
“其四,女红。女子持家,女红不可少,此乃实用之技。”
“其五,礼仪。女子知礼,则家庭和睦,社会安定。”
他说完,看向皇帝:“陛下,此五者,既能让女子学到有用的东西,又不至于‘学得太深’而引起非议。臣以为,这是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永安帝微微点头,没有表态,又问:“师资呢?”
“师资方面,臣以为可从三个来源考虑。”裴熠答道,“其一,退隐的女先生。京城中不乏学问好、又闲赋在家的老年女子,她们有学识、有时间、有精力,是最好的师资。”
“其二,宫中退职的女官、嬷嬷。她们在宫中服务多年,规矩好、学问也不错,且身份清白,不会惹人非议。”
“其三,有些诰命夫人学问也很好,若愿意出来任教,也是一大助力。”
“另外,”裴熠补充道,“臣还想到一个办法——在女学中设立‘师范科’,专门培养年轻的女教师。这样,女学就能自己造血,不必一直依赖外聘。”
永安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师范科”的想法,倒是有些意思。
“经费呢?”他又问。
“经费方面,臣以为可由三部分构成。”裴熠道,“其一,福星公主自愿从自己的封地收入中拨出一部分,作为启动资金。其二,向社会募捐。京城中富商巨贾不少,不少人都受过公主的恩惠,募捐应当不是难事。其三,待女学走上正轨后,可向学生收取少量束脩,以维持日常开支。”
“那学生呢?从何而招?”
“臣以为,可先从宗室女和官宦女开始。”裴熠道,“这些人家的女儿,家庭条件好,父母相对开明,比较容易接受。等这批人学出了名堂,再慢慢推广到商贾之家、平民之家。循序渐进,不急不躁。”
永安帝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不得不承认,裴熠这个年轻人,考虑得很周全。从课程到师资,从经费到生源,每一个问题都有应对之策,不是那种拍脑袋的“热血上涌”,而是实打实的、可操作的方案。
“王爱卿,”永安帝看向王守正,“裴爱卿说的这些,你有什么看法?”
王守正冷哼一声:“陛下,臣以为,裴大人说的这些都是纸上谈兵!说得天花乱坠,做起来千难万难。退一万步说,就算女学办成了,又能怎样?女子又不能科举,又不能做官,读书有什么用?浪费钱,浪费时间,浪费人力!”
“王大人这话,臣不敢苟同。”裴熠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中多了一份锋利,“王大人说‘女子读书无用’,那下官想问,王大人读书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科举、做官、报效朝廷!”王守正挺起胸膛。
“那下官再问,如果一个人不能科举、不能做官,她读书就是‘无用’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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