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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夜雨 熔岩地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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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岩地穴的灼热一扫而空,眼前是一片幽暗密林。
夜色已深,天幕无星无月,黑云压顶。
隋铮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林间,湿冷绵软的雾气薄纱似的贴在身上,带着腐枝烂叶的气息。
忽见周围白光一闪,片刻后,天际才滚来沉闷如鼓的雷声。她抬头望去,只见乌云深处电光翻涌,明灭不定,伴随着雷声轰隆,在沉沉黑夜里低低回荡。
隋铮往前一步,背后的入口灵光骤然消散,再无踪迹。
脚下积着厚厚的落叶,每一步都嘎吱作响,软中带脆,像踏着一截腐朽的旧梦。
她脚下未停,握紧刀柄,向前路探去。
丹田空空荡荡,一丝灵力也无。不止自身,连周遭天地间的灵力都微薄得近乎于无。
行约一炷香的工夫,黑暗里忽然飘来隐约的笑声。
隋铮停下脚步,微微侧耳,屏息细听。
“······天黑黑,要落雨······”
雷声渐近,风也起了。树影婆娑,枝叶沙沙作响。偶有几片枯叶飘落在她肩头,旋即又被风卷走。
“······大屋里面等你去······”
孩童们清脆的笑声混在一起,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门没关,灯没熄······”
她放轻脚步,刀柄握得更紧,循声缓步而去。
“······进来了就出不去······”
穿过几棵大树,眼前豁然开朗。
“······天黑黑,要落雨······”
林间空地上,几个小孩儿手拉手围成一圈,他们一边转圈一边唱着童谣,声音兴奋又欢快。他们对隋铮的靠近全然未觉,转得越来越快,歌声越来越高。
“呜······呜······”
随着风飘过来的,除了笑声,似乎还有哭声?
隋铮足尖一点,纵身攀上大树枝桠,定睛眺望。
圆圈中央蹲着一个孩子,看着和转圈的孩子们年岁相当。他双手捂脸,肩膀一抽一抽,哭声正是从他那传来。
借着云层间翻滚的电光,隋铮环顾四周。前方除了那几个孩子嬉戏的空地,再无其他。可······大晚上的一群孩子来林子里干嘛?
她纵身跃下,径直朝空地中心走去。
空地毫无遮掩,她也不打算再隐藏身影。
“轰——”雷声终于穿透云层,一道闪电凌空劈下。
白光照亮隋铮身影的刹那,转圈的孩童们瞬间四散跑开,咯咯怪笑着隐入树后。
只余中央捂脸哭泣的孩子,仍孤零零待在原地。
隋铮在他面前站定,伸出刀鞘点了点对方的肩膀。
哭声一滞,那孩子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半滴泪水,亦没有眼黑。
眼眶里白茫茫一片,像两颗煮熟的鹌鹑蛋嵌在其中。
紧接着,他的嘴角慢慢咧开,越裂越大,一直扯到耳根,露出一口细密锋利的尖牙。
一个冰冷诡异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
身后,童谣仍未停歇,声音整齐划一:
“……大屋里面等你去……”
“······门没关,灯没熄······”
她没有转头,只余光往周围扫了一圈。
刚才跑开的几个孩子,正各自躲在树干后面,抱着树探出头,往这边张望。他们的脸上与中间那个别无二致:清一色纯白无瞳的眼,咧至耳根的嘴,满口尖牙,笑容里带着跃跃欲试的恶意。
隋铮收回视线,面前的“孩子”敛起笑容,嘴巴微动,一字一顿:
“······进来了就······出不去······”
他的嘴角张到极致,尖牙在电光下泛着冷光。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朝她扑杀而来。
区区魍魉,安敢送死。
短刀出鞘,隋铮径直上撩。
乌沉沉的刀锋贯穿那魍魉的胸膛。它发出一声短促尖啸,身躯瞬间化作一团黑烟,风一吹,就散了。
“轰——”
树后众魍魉还没未反应,正前方一棵大树已被余劲拦腰折断,重重砸落地面,断口平整如削。
那些躲在树后的魍魉们齐齐后退半步,缩了回去。但很快,一双双纯白的眼睛又从树后探出来,死死盯着她。不敢上前,也不肯退去。
又一道雷光划破天际,照亮整片密林。
风中带来飘渺的童谣,声音很轻,不知具是从何方传来:
“……门没关,灯没熄……”
她借着这一瞬强光扫过四周,顿时被恶得心头发紧,汗毛直立。
密密麻麻,全是眼睛。
每一棵树后面,都藏了一双。
那些魍魉畏惧她刀上煞气,只敢在树后窥视,半步也不敢靠近,惨白的眼睛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荒坟间浮动的鬼火。
雷声越来越近,风乱了,卷着潮气扑面而来,刮得枝叶狂乱作响。
下一刻,豆大的雨点终于砸落。
先是稀稀拉拉几点,打在树叶上、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过眨眼之间,雨势便彻底铺开,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哗啦啦倾泻而下,瞬间将整片密林吞没。
雨幕厚重,视线被彻底截断,连电光都变得模糊朦胧。
二层灵力被禁,无法撑起护体灵光避雨,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滚落,浸透衣衫,贴在身上刺骨发凉。方才还弥漫在林间的湿雾,被这场骤雨打散,混着草木泥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树后的窃窃私语与童谣声,被哗哗雨声盖了过去。
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在滂沱大雨里渐渐隐去,只余下狂风呼啸、雷声轰鸣,与漫天砸落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片幽暗密林里唯一的声响。
天地间一片混沌,仿佛只剩下她一人、一刀,和这场无止无休的暴雨。
隋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往前走。
雨太大,看不清三丈外的路。脚下更滑,落叶被雨水泡软,踩上去只剩下沉闷的噗嗤声。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雨声中忽然传来女人的呼救声。
“别过来······滚开······你们别过来······救命······”
声音从右前方传来,又尖又细,被雨声打得断断续续,满是极致的惊惧。
隋铮脚步一顿,旋即循声折去。
穿过几棵大树,雨幕中只见一大团模糊的影子。
一群野兽团团合拢,被围住的是个年轻女人。她瘫坐在地,双手撑在身后,正拼命往后挪。一盏熄灭的提灯歪倒在一旁,被雨水打得啪啪作响,旁边还滚落了一只绣鞋。
它们不急着扑上去,只是围着她慢慢缩小包围圈,像是在戏弄猎物。
那女人已经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一棵大树。
“救命······有没有人······救命!”她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几近崩溃。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那群野兽齐齐回头。
隋铮这才看清,它们并非寻常野兽,它们人脸兽身,竟是一群魑。
魑魅魍魉不过是些寻常山野精怪,在灵气匮乏的此地出现倒也不算稀奇。
隋铮提刀上前。
刀光切断雨幕,接连在暴雨中闪现,八只魑应声倒地,转瞬间化为黑雾,被湍急的雨水一冲,连半分痕迹都没留下。
她收刀,走回那女人身边。
女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发抖犹如筛糠。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挣扎着爬起来,却又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泥水里。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救命之恩……”她声音仍在发抖,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头。
隋铮没有扶她,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
雷光一闪,照亮那女人的脸。
不过二八年华,容貌极为清秀,肌肤莹白,眉眼清浅,不带半分艳色。雨水落在她的脸上,恰似露打芙蓉,楚楚动人。
她身着一袭精美绸缎衣裙,此刻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裙子沾满泥泞,早已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一只脚上穿着一只绣鞋,另一只脚赤着,显然是先前提灯旁遗落的那只。模样狼狈至极。
“不知恩人尊姓大名?日后我也好回报······”她一只手撑在泥地上,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脚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区区小名不足挂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隋铮问道。
“恩人……”那女人见隋铮没有叫她起来的意思,自顾自的抬起头,眼眶通红,“我与父亲隐居于山间,今日我受邀去山下的镇子上与友人喝茶,不料忘记了返程时间,这才遭遇了那些妖怪。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处,能不能······”女人神色羞赧,期期艾艾的抬头望了隋铮一眼,“能不能麻烦恩人送我回家,今夜雨大,看样子是停不了的,恩人也可在寒舍避避雨······”
“走吧。”隋铮答应得干脆,抬步欲走,又被她喊住。
“哎,等等······”那女人咬了咬唇,又低下头:“我的脚……刚才跑的时候崴了,实在走不动……恩人能不能……能不能背我一程……”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雨声吞没。
隋铮没有应声,只垂眸看着她。
那女人低着头,只觉有审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扫,她如芒在背,指尖微微颤抖,脸颊泛起薄红,愈发显得羞怯可怜。
在她准备再开口时,一把刀鞘递到自己面前。
那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伸手紧紧抓住刀鞘,借着力道缓缓站起身。脚刚落地,脚踝便传来钻心的疼,她倒吸一口凉气,身子晃了晃,全靠攥着刀鞘才稳住身形。
隋铮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刀鞘的另一端,循着女人指路的方向走去。
那女人扶着刀,鞘踉跄在身后,一步一步,速度极慢。
两人一前一后,在暴雨中艰难前行。
走了小半个时辰,忽见远处有两点微光。那是两盏灯笼,灯火摇曳,却始终未灭,映出背后宅院模糊的轮廓。
那些密密麻麻的惨白眼睛跟了一路,至此骤然停步,它们远远目送二人走入那座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