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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定制婚戒   沈玉决 ...

  •   沈玉决定要求婚了。不是一时冲动,是她想了很久、在无数个深夜反复确认、终于确定自己准备好了的那个决定。她准备好了,不是因为她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完了,不是因为她帮凌玥度过了抄袭危机,不是因为她们终于可以安心地在一起了。是因为那天早上,凌玥醒来的时候,看着她,说了一句“早安”。声音很小,小到像一个人在说梦话,但沈玉听到了。她听到的不只是“早安”,是“我在”,是“我醒了”,是“新的一天开始了,我和你一起过”。沈玉看着凌玥的眼睛——那双刚睡醒的、还有点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的眼睛——觉得她想和这双眼睛一起看一辈子的日出。不是偶尔,是每天。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双眼睛。每天睡前,最后一眼看到的也是这双眼睛。她要把这双眼睛留在身边,用一枚戒指,用一个承诺,用一场在荷兰的、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婚礼。
      她开始偷偷联系珠宝设计师。不是随便找的,是她花了很长时间、翻了很多设计师的作品、看了很多评价、终于找到的那个她觉得可以把她对凌玥的感情变成一枚戒指的人。设计师叫燕婉,名字很好听,像一首诗。她在圈内很有名,擅长做那种看起来很简单、但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的戒指。沈玉喜欢她的风格,不张扬,不浮夸,不为了炫技而炫技。她的戒指像她的名字一样,温柔、内敛、但有力量。沈玉觉得,那就是凌玥。凌玥也是这样的人——看起来很简单,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不爱出风头。但她的画里有力量,她的眼睛里有光,她的沉默里有千言万语。沈玉要把凌玥变成一枚戒指,戴在手上,每天看到,每天摸到,每天提醒自己——这个人,我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我要用余生来珍惜她。
      沈玉约了燕婉在她的工作室见面。工作室在法租界的一栋老洋房里,和凌玥的工作室在同一个区,隔了几条街。沈玉开车经过凌玥的工作室时,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灯亮着,凌玥在画画。沈玉想上去看看她,但她没有,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要给凌玥一个惊喜,一个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惊喜。她不能让凌玥知道,所以她只是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然后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燕婉的工作室在一栋老洋房的顶层,带一个很大的露台,可以看到周围的红屋顶和远处的天际线。沈玉敲了门,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衬衫、头发散在肩膀上的女人开了门。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她看着沈玉,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社交性的、需要调动面部肌肉的那种,是自然的、像水从高处流向低处一样不需要用力的。
      “沈小姐?请进。”
      沈玉走进去。工作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浅色的木地板,白色的墙面,窗户开得很大,自然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而明亮。墙上挂着几幅设计稿,都是戒指的草图,线条很流畅,细节很精致,每一张都像一幅画。沈玉看着那些草图,觉得燕婉不只是设计师,她是艺术家。她把戒指当成雕塑来雕,把金属当成画布来画,把宝石当成颜色来涂。她的作品不是饰品,是艺术。
      “沈小姐,您想定制什么样的戒指?”燕婉请她坐下,倒了一杯茶。
      沈玉想了想。“我要送给我的女朋友。她叫凌玥,是插画师。她的画很安静,但很有力量。我想让戒指也这样——看起来很简单,但每一个细节都在说‘我爱你’。”
      燕婉看着她,目光很专注。“您能描述一下她吗?不只是外貌,是感觉。”
      沈玉闭上眼睛。凌玥的脸在黑暗中浮现出来——不是现在的凌玥,是十六岁的凌玥。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低头看书,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思考什么。她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远,像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只属于自己的存在。
      “她看起来很安静,但她的心里有光。那束光不是每个人都看得到。我看到了,从第一眼就看到了。”沈玉睁开眼睛,看着燕婉。“我想让那束光留在戒指上。不是用宝石,是用线条。用那些最细的、最流畅的、像她画里的线条一样的线条。”
      燕婉安静了一瞬。“沈小姐,您很爱她。”
      沈玉的鼻子发酸。“嗯。爱了十年。”
      燕婉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羡慕,是理解。那种“我也爱过”的理解。沈玉不知道她爱过谁,但她知道那种爱很深,很重,像一棵树的根,扎在土里,拔不出来。
      “我会为您设计一枚独一无二的戒指。每一处细节,都会是她的样子。”
      沈玉点了一下头。“谢谢。”
      她站起来,准备告辞。转身的时候,她看到燕婉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壁纸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两个人,一个是燕婉,另一个是年轻女人,狼尾,笑起来很甜,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们靠在一起,背景是一片海,海很蓝,天很蓝,她们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沈玉看着那张照片,觉得那两个人很配。不是外貌上的配,是眼神里的配。她们看对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那种热烈的、刺眼的、像太阳一样的光,是那种温柔的、安静的、像月亮一样的光。那束光照在对方身上,不烫,但很暖。
      “你女朋友?”沈玉问。
      燕婉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嗯。她在荷兰。”
      沈玉的心里动了一下。荷兰。她也要去荷兰。她和凌玥要在荷兰结婚。不是巧合,是命运。命运让她遇到燕婉,让燕婉的女朋友在荷兰,让她们在同一个地方,等同一个答案。
      “她在荷兰做什么?”
      “出差。”
      “祝你们幸福。”沈玉说。
      燕婉看着她,笑了。“也祝你们幸福。”
      沈玉走出工作室,上了车,没有立刻发动。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街道。法租界的梧桐树叶子开始黄了,有几片落了下来,被人踩碎了,贴在人行道上,像一幅被破坏的拼贴画。沈玉看着那些碎叶,觉得它们不丑。它们只是老了,落了,碎了。但它们曾经绿过,在夏天,在阳光里,在那些她们不知道彼此存在的日子里。她们也曾经碎过,在那些“嗯”和“不知道”和“我害怕”的缝隙里。但现在她们不碎了。她们被彼此拼起来了,用那些最细的、最流畅的、像凌玥画里的线条一样的线条,一点一点地拼起来了。拼好了,不会碎了。
      沈玉拿出手机,给凌玥发了一条消息。“在干嘛?”
      凌玥秒回。“画画。画你。”
      沈玉笑了。“我有什么好画的?”
      “你好看。”
      沈玉看着那两个字,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美的字。不是因为笔画,是因为是凌玥写的。凌玥说“你好看”,她就觉得自己真的好看。不是因为信了,是因为她信凌玥。凌玥不会骗她。从来没有。
      “晚上想吃什么?”沈玉问。
      “你做主。”
      “好。”
      沈玉发动了车,开往超市。她要买三文鱼、酸奶、洋甘菊、黑巧克力。她要回家,给凌玥做饭。她要和凌玥一起吃饭,一起洗碗,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要抱着凌玥,听她的呼吸,闻她的味道,感受她的温度。她要等凌玥睡着之后,偷偷拿出手机,查荷兰的结婚流程。她要把所有的细节都安排好——教堂、牧师、戒指、婚纱。她要给凌玥一个完美的婚礼,不是做给别人看,是做给凌玥看。你看,我等了你十年,不是为了一个“在一起”,是为了一个“一辈子”。你愿意吗?
      凌玥当然会愿意。沈玉知道。但她还是要问。她要跪下来,拿着戒指,看着凌玥的眼睛,问——“凌玥,你愿意嫁给我吗?”她要听到凌玥说“好”,一个字,和十年前一样。但不一样了。十年前的“嗯”是结束,是“我不想说了”。十年后的“好”是开始,是“我什么都答应你”。沈玉要那个“好”。她要把它刻在戒指上,刻在心里,刻在她们从此不再分离的生命里。
      晚上,沈玉做了饭。三文鱼、沙拉、味增汤。凌玥吃得很开心,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像两只小小的、弯弯的月牙。沈玉看着那两个月牙,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美的月牙。不是因为形状,是因为它们在凌玥的脸上。凌玥在笑,在她的对面,在餐桌的那一头,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笑得很开心。不是因为三文鱼好吃,是因为沈玉做的。沈玉做的,什么都好吃。
      “沈玉。”
      “嗯。”
      “你今天去哪里了?下午不在公司。”
      沈玉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不想骗凌玥,但她也不能说实话。惊喜不能说,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见了一个客户。”
      凌玥看着她,没有追问。她相信沈玉。沈玉不会骗她。从来没有。
      “哦。那你明天还去见吗?”
      “不去了。明天陪你。”
      凌玥笑了。“好。”
      她们吃完饭,洗了碗,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凌玥躺在沈玉的腿上,沈玉的手放在凌玥的头发上,轻轻地梳着,从发根到发梢,一下一下的,像在梳一只猫的毛。凌玥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的所有毛都被顺了,所有的紧张都被抚平了,所有的“不知道”都变成了“知道”。她知道沈玉在,知道沈玉不会走,知道沈玉会梳她的头发、会记得她喜欢被梳头发、会在她躺下去的时候接住她。但她不知道沈玉在计划一场婚礼,在定制一枚戒指,在等她点头。沈玉不会让她知道。她要让她在那一刻,被惊喜淹没,被爱淹没,被那些她以为只会出现在梦里的东西淹没。
      电影结束了。凌玥睡着了。沈玉没有叫醒她,她让凌玥睡在她的腿上,手还放在凌玥的头发上,继续梳着。很轻,很慢,像在弹一首很老的、没有名字的催眠曲。凌玥在睡梦中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沈玉看着那个笑容,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笑容。不是因为嘴角的弧度,是因为凌玥在梦里也在笑。她的梦里有什么?有沈玉吗?有她们在荷兰的婚礼吗?有那枚还没有做出来的、但已经在燕婉的草图上的戒指吗?沈玉不知道。但她希望有。她希望凌玥的梦里有她,有她们,有那个她正在偷偷准备的、想要给凌玥一辈子的未来。
      “凌玥。”
      凌玥没有醒。
      “凌玥,我爱你。”
      凌玥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听到了吗?沈玉不知道。但她说了。在凌玥睡着的时候,在她的腿上,在深夜的寂静里,她说了。声音很小,小到像一个人在说梦话。但她说了。她不需要凌玥听到,她只需要自己知道——她爱凌玥,从十六岁开始,到现在,到以后,到永远。她会每天都说,说到凌玥听到,说到凌玥相信,说到她们老了、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凌玥的耳朵听不清了,她还会说。她会凑近凌玥的耳朵,用最大的声音说——“凌玥,我爱你。”凌玥会笑,会骂她“你小声点,邻居听到了”。但她的眼睛会红,会湿,会像现在这样,在睡梦中,弯成两道月牙。
      窗外的城市暗了。灯灭了,霓虹关了,整座城市沉入了睡眠。沈玉还醒着,她看着凌玥的睡脸,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睡脸。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她在。在那些她以为再也见不到凌玥的日子里,在那些她一个人坐在车里、看着凌玥的窗户、灯亮着但她不敢上去的夜晚里,她以为这张脸只会出现在梦里。现在不是梦了,是真的。凌玥在她腿上,在她手里,在她心里。在她正在策划的婚礼里,在她定制的那枚戒指里,在她终于可以说出口的“我爱你”里。
      沈玉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荷兰,春天,教堂,白色的花,凌玥。”她看着那行字,觉得那是她写过的最美的字。不是因为笔画,是因为凌玥的名字在里面。凌玥的名字,和“荷兰”“春天”“教堂”“白色的花”在一起。它们在一起,像一首诗,像一幅画,像一个她等了十年、终于可以实现的梦。她要把这个梦变成真的。用她的全部力气,全部耐心,全部的爱。她要让凌玥在荷兰的春天里,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开满花的教堂前,对她说“好”。一个字,和十年前一样。但不一样了。十年前的“嗯”是结束,是“我不想说了”。十年后的“好”是开始,是“我什么都答应你”。沈玉要那个“好”。她要把它刻在戒指上,刻在心里,刻在她们从此不再分离的生命里。
      窗外的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沈玉看着那条金线,觉得它像一条路,从她的心通向凌玥的心。那条路她们走了十年,终于走到了。不是终点,是起点。从现在开始,她们要在这条路上一起走。不是一个人等,一个人追。是一起走。沈玉低下头,吻了凌玥的额头。很轻,很短,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凌玥的睫毛颤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很小,但它在。像一盏灯,很小,但它在。沈玉看着那个弧度,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线条。不是画里的线条,是凌玥脸上的线条。那条线从她的嘴角出发,延伸到她的脸颊,延伸到她的眼睛,延伸到她的心里。那条线叫“我愿意”。凌玥还没有说,但她的嘴角说了。沈玉听到了。她总是能听到。
      (燕女士你客串了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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