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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l六章 秘境开启 院长的讲话 ...

  •   院长的讲话结束后,问道广场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原本跃跃欲试的新生们脸上多了一层凝重——金丹级的秘境意味着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筑基和金丹之间的差距不是简单的数字叠加,而是一道绝大多数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门槛。筑基期的修士面对金丹期的妖兽,就像凡人面对筑基修士,连逃跑的机会都渺茫。几支修为偏低的队伍在窃窃私语后选择了退出,退出的队伍低着头匆匆离开广场,没有人嘲笑他们——在修仙界,勇气固然可嘉,但明知必死还要往前冲那不叫勇气,叫愚蠢。
      沈长青四人站在队列中,周围的人渐渐稀少下来。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队友——苏白正在整理储物袋里的丹药,动作不紧不慢,修长的手指把玉瓶按药效分类码好,每一种都贴了标签,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顾清宁站在苏白旁边,手里托着她那尊巴掌大的青碧色丹炉,炉盖微启,一缕极淡的药香从缝隙中飘出来,和广场上其他人身上散发出的紧张气息格格不入。江离站在沈长青身侧,钝剑已经背回身后,新换的磨剑石在剑刃上留下的痕迹还很新鲜——早上出发前他磨了整整半个时辰,每一寸剑刃都擦得锃亮。阴阳躲在江离的衣领里,收敛了所有气息,安静得像一条普通的挂饰。
      “都准备好了?”苏白把最后一个玉瓶塞进储物袋,拍了拍手。沈长青点头,目光扫过广场上剩余的队伍——约莫还剩八十几人,二十余支队伍。他们穿着各色院袍,有的在低声讨论战术,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反复检查自己的法器。在人群边缘,他看到了陆长风。陆长风独自站在一棵银杏树下,听风剑抱在怀里,没有和同组的三个道院剑修站在一起。晨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半。似乎是感应到沈长青的目光,他微微侧过头,朝他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闭目养神。更远处,叶知秋正蹲在地上,用符笔在队友的手背上画符,嘴里念念有词:“这是加强版疾行符,时效比普通版短一半但速度快三成,别乱用,关键时候能救命。这是防御符,触发条件是感应到超过你防御上限的攻击,自动激活,但只能用一次,用完了就没了。记住了没?算了你肯定记不住,我给你写在手上——”他的队友是一个器院的魁梧壮汉,被他在手背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一脸茫然地点着头。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年任何一届新生试炼一样——紧张、期待、跃跃欲试。但沈长青知道,不一样。院长说的那道裂缝,不是普通的封印松动。他进过上古遗迹,见过暗源污染,近距离感受过那种腐朽的、粘稠的、带着绝望气息的力量。如果那道裂缝真的和暗源有关,如果渗透进秘境的东西是某种被封印了数万年的存在,那这次秘境试炼的危险程度,将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沈师弟。”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沈长青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道院院袍的青年正朝他走来——江明远。他身后还是跟着那几个跟班,但今天他们脸上的骄纵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故作镇定的紧张。毕竟金丹级的秘境不是闹着玩的,筑基中期的修为在这种难度的关卡面前,连自保都勉强。“听说你们组也报名了。”江明远走到沈长青面前三步远的距离停下来,嘴角挂着一丝让人不舒服的笑,“我之前倒是小看你了。以杂灵根的资质,能修炼到筑基后期,还进了丹院柳长老的门下,确实有几分本事。不过金丹级的秘境不比擂台切磋,妖兽可不吃你那套‘轻轻一拨’的把戏。到时候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危险,记得捏传送符。毕竟——”他压低声音,确保只有沈长青能听到,“你们青云宗出来的,都一个样。江离那个五灵根废物就不说了,你也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沈长青还没说话,苏白已经上前一步,挡在江明远面前。“江明远,你不在自己的队伍里待着,跑到我们这边来做什么?你们组的队长是谁,怎么也不管管?”江明远的脸色微微一僵。苏白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毫不客气,“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们组的队长是你堂兄江辰吧?他虽然是江家嫡系,但修为也只有筑基大圆满,在金丹级秘境里自保都吃力,恐怕顾不上你。我劝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传送符带够了吗?别到时候想逃都来不及捏。”江明远的脸涨得通红,“苏白,你——”“我怎么?”苏白依旧在笑,但笑意没有抵达眼底,“我说的哪句不对?你可以指出来。”江明远身后一个跟班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了句“队长在叫我们”,他才恨恨地甩下一句“秘境里走着瞧”,转身走了。
      苏白收起笑容,转头对沈长青说,“别理他。江家在东域算有点势力,但放到中域就不够看了。他也就敢嘴上逞能,真到了危险关头,跑得比谁都快。”沈长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他注意到,江离的目光一直追着江明远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人群中。江离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极淡的、旁人几乎察觉不到的疲惫。沈长青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离的手背。“树不会因为风里夹了几粒沙子就不长了。”江离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淡,但确实动了一下。“我知道。”
      苏白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用只有彼此才懂的方式交流,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行了,准备进去了。记住,进去之后是随机传送,四个人可能会被分开。如果失散了,不要慌,先找安全的地方隐蔽,然后用传讯符联系。我和清宁都带了苏家的传讯符,有效范围五百里,只要在同一个区域内就能收到。”他从袖中取出两枚淡青色的玉符,递给沈长青和江离各一枚。玉符只有指甲盖大小,轻薄如纸,触手微温,上面刻着极细的符文。
      顾清宁难得开口多说了一句,“传送符是最后手段。捏碎它虽然能回到广场,但也意味着放弃秘境资格,所有奖励全部取消。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沈长青把传讯符和传送符分别收进储物袋的不同夹层,确保不会拿错。江离把传送符贴身收好,传讯符则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广场北侧的石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银色光幕骤然亮起,比之前更亮,亮到几乎看不清门洞的轮廓。秘境入口完全打开了。广场上的队伍开始按照分组顺序依次走向石门,每四人一组,踏入银色光幕,眨眼间便被吞没。
      轮到沈长青四人的时候,苏白走在最前面。他在踏入光幕前回头看了三人一眼,笑了一下,“里面见。”然后一步迈入,身影被银光吞没。顾清宁紧随其后,步履从容,像去赴一场寻常的茶会。沈长青和江离并肩站在光幕前。银色光芒映在他们的脸上,把他们的轮廓勾勒出明暗分明的光影。沈长青偏过头,看了江离一眼。“走吧。”他说。两人同时迈步,踏入光幕。
      传送的瞬间,沈长青感觉自己像一片被风吹起的银杏叶,失去了重力,失去了方向,周围是无穷无尽的银色光芒。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息,然后他的脚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瞬。不是他预想中的密林、岩洞或上古遗迹的残垣断壁,而是一片草原。一片广阔到不可思议的草原。草的高度齐腰,不是普通的野草,是灵草——每一株草的叶片上都生着天然的灵纹,有的呈淡青色,有的是浅紫色,有的是银白色,在微风中摇曳时,整片草原像一片流动的光海。风从远处吹来,灵草随风起伏,光纹在草尖上跳跃、碰撞、融合,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沈长青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草原上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几乎能比得上天衡秘境。但和天衡秘境那种被学院精心调配过的、规矩而温和的灵气不同,这里的灵气是野生的、原始的、带着土壤深处的矿物气息和灵草特有的清甜。他能感觉到这片草原是活的——不是有灵智的活,而是像一棵树、一株草那样,安静地、自在地活着。地下的根系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络,每一株灵草都是这张网络上的一个节点。他能通过自己的银杏灵力,模糊地感知到这张网络的脉动——很慢,很稳,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的呼吸。
      他环顾四周。草原上只有他一个人。苏白、顾清宁、江离都不在视线范围内,随机传送把他们分开了。
      腰间那枚传讯符微微一亮,苏白的声音从符中传出,带着一点模糊的杂音,但还算清晰:“大家都到了吗?报位置。”顾清宁的声音接着响起:“我在一片竹林里。竹子很密,看不清远处,但灵气浓度很高。暂时没有发现妖兽。”江离的声音最后响起:“我在一条河边。河对岸有座山,山壁上好像有洞窟。”
      沈长青按住传讯符,注入一丝灵力,“我在草原上。没有明显的地标,四周都是灵草,看不到边界。”传讯符里沉默了一瞬。苏白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有些微妙,“四个人,四个完全不同的地形。草原、竹林、河流、山地——这个秘境的内部空间比学院公布的资料里要大得多。之前的苍梧秘境只是方圆数十里的山谷地貌,现在的规模至少扩大了十倍不止。应该是因为那道裂缝,秘境的封印层松动之后,原本被压缩的空间重新释放了一部分。换句话说,你们各自小心。失散期间先各自探索,遇到危险立刻传讯,不要硬撑。”
      四人简单约定了一个时辰后再次通讯,便各自行动。沈长青沿着草原往前走。他不知道哪个方向是正确的,也没有地图可以参考,但他有一个模糊的直觉——顺着灵气流动的方向走。这片草原上的灵气不是静止的,它在缓缓流动。所有的灵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溪流,向着一片看不见的湖泊流淌。那个方向,也许就是秘境的核心。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草原上出现了第一只妖兽。不是突然跳出来的,而是远远地站在灵草丛中,安静地看着他。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鹿,鹿角是半透明的淡金色,角上缠绕着极细的灵纹,和灵草的灵纹风格一致。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但没有野兽的凶光,只有一种温和的好奇,像一个从未见过人类的森林居民第一次看到陌生的访客。沈长青停下脚步,和那只灵鹿对视了片刻。他能感知到这只鹿的灵力——温和、纯净,没有被煞气污染的痕迹,修为大约在筑基后期。片刻后,灵鹿低下头,继续吃草,不再理他。
      沈长青继续往前走。草原上陆续出现了更多的妖兽——一群在灵草丛中打滚的银背貂,几只在天空中盘旋的青羽鹰,一头在远处缓缓踱步的独角犀。它们的修为都在筑基期到金丹初期之间,没有一只主动攻击他。偶尔有几只妖兽会好奇地凑过来闻一闻他的气息,然后摇摇头打个响鼻走开,像是觉得这个人类的身上有股树的味道,不算讨厌,但也不太好吃。这不合常理——在野外秘境中,妖兽通常对闯入领地的人类抱有强烈的敌意,要么攻击,要么逃跑。但这片草原上的妖兽太过平和了,平和得不像是野生的,更像是被人豢养的。
      继续往前走,草原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平坦的草海逐渐起伏成缓坡,脚下的泥土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灵草的品种也在悄然更替——齐腰高的灵纹草渐渐被低矮的、匍匐在地表的针叶状灵植取代。空气变得更干燥,灵气浓度却在持续上升,像一个倒置的漏斗,越往中心越浓。
      走到一片略微下陷的洼地时,沈长青停下了脚步。洼地中央有一块残破的石碑,石碑不高,约莫四尺,碑身已经断了一半,断口参差不齐。碑面上刻着一些图案和文字,大部分已经风化得模糊不清,但石碑的基座保存得很完整——那是一块完整的八角形石台,每一个角上都刻着一个符文。和他在小世界石台上见过的八角符文一模一样。
      沈长青蹲下来,拂去碑面上的尘土。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的轮廓——不是完整的句子,是几个单独的古朴文字,笔画方正,刀法简练。他只认识其中一个字。那个字他见过太多次了——石板碎片上刻过它,青玄的灵骨锁上刻过它,顾长生的小册子上也写过它。那个字是“木”。树下站着的那个人的手掌,按着的就是这棵树。
      他抬起头,望向草原深处灵气汇聚的方向。草原上的风忽然变大了,灵草随风伏倒,光纹在草尖上剧烈闪烁,像一片被惊扰的光海。在那一瞬间,他模糊地感知到——在草原的尽头,有一座很大的建筑,或者说曾经是建筑的东西。它已经坍塌了不知道多少万年,残垣断壁被灵草覆盖,但它的地基还在,它的核心还在。它在这片草原上躺了数万年,等着有人来发现它。也许这一次秘境开放,就是它等待的终点。
      沈长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朝着灵气汇聚的方向继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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