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夏不见舟》沈叶舒

1、楔子 “

　　“我的目光，总下意识落在他身上。”
　　——《Shine日记》

　　有没有一个人，让你久久难忘，每每想起，魂牵梦绕。
　　夏知予刷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手上还有一堆合同未看。
　　手指顿在了这个页面，舍不得往下滑。

　　她看向凌晨的窗外，微微抿唇。
　　或许有那么一个人。

　　“夏姐，我们这边数据核对完了，没什么问题，我就先下班了。您也早点走。”
　　夏知予朝林兆点了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又是夜晚，看完所有合同，已经是凌晨两点，夏知予收拾好桌面，关闭小灯。
　　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这个城市。

　　当年铁了心要来这里，如今已有五年，手中握住了很多实质，但心却空空的。
　　凌晨三点半，终于歇下的她，又点燃了香薰。
　　这次是百合味。

　　群里的消息还未看，不用想，也是那些娱乐独家八卦。
　　梦佳就是那么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
　　夏知予常常在想，梦佳的小世界，是不是彩色的。
　　而自己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暖色。
　　矛盾又复杂。

　　———
　　“Money love me……”
　　铃声响起，夏知予摸到手机，接听电话。
　　“鱼鱼，我怀疑陈阳要跟我求婚！”常梦佳在电话里特别激动，“你说我该怎么办！”

　　夏知予揉了揉眉心，“几点了。”
　　“下午三点了！”
　　“怎么得出这个猜疑的。”夏知予缓缓睁眼，今天是个好天气，窗帘都遮不住的大太阳。
　　“他非常不对劲，前段时间还偷看我购物车，我手机收到短信，有人给我买了GTR！”

　　陈阳确实有这个实力，俩人从大学谈到现在已经是第六年了。
　　26岁适婚年纪，没什么奇怪的。
　　夏知予起身倒了杯温水，抿了一口，缓缓说道，“那你需要我干什么。”

　　“我需要你稳定军心！到时候我肯定要装不知道呀！而且他出门还说我们俩是不是好久不见了，喊我约你逛街呢！”
　　夏知予放下水杯，坐到沙发上，盘腿打开电视。
　　“那90%是了，应该是远白说我最近手上的项目结束了。”

　　“是啊！话说梁远白还没跟你表白呀。”常梦佳又开始八卦了，看来昨晚群里应该又谈论了。

　　夏知予假装思考，“或许是人家觉得我太要强了。”
　　“我不信，梁远白就喜欢你这种！他前女友就是这类型！”
　　夏知予撇了撇嘴，“嫌弃我太小了吧。”

　　“姐姐，今年咱就27了还小啊。”
　　夏知予一惊，“你不说我还以为我18呢。”
　　“啧啧，你快出来，陪我逛街，咱俩去吃寿喜锅。”

　　挂断电话后，夏知予才去洗漱，洗完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是啊，今年都27了。
　　要说穆母算是奇怪的了，每每那些亲戚说夏知予什么时候找对象，穆母就会说，“孤寡。”

　　因此她根本不急结婚这件事。
　　要说梁远白确实和自己很搭配。
　　算得上是最佳拍档。

　　但她知道，她心里的那个人分不走一点她的注意在别人身上。

　　——
　　“这里！”常梦佳又瘦了，看起来只有80来斤。
　　“你吃饭了吗？”夏知予严重怀疑她又在减肥。
　　“天天都吃呢，但是要控制体重呀，我随时准备好结婚呢。”
　　………
　　夏知予无语地看着她，“你直接跟他说得了。”

　　“那不行，陈阳肯定会主动的。”
　　俩人去打卡了自己开的寿喜锅店，人均800
　　味道不错。
　　吃完常梦佳才想起来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今天是你升总监一周年！我点个蛋糕庆祝一下。”

　　夏知予能不知道她是想吃蛋糕了吗。
　　“谢谢你嗷。”
　　说实在的，最近的夏知予确实忙得飞起，好不容易拿下的项目，组员一直出错，改数据，做分析等等，焦头烂额。
　　好在终于完成了。

　　于是俩人就在商场里买买买，“诶，鱼鱼，你看那不是赵闵琦吗？”
　　夏知予放下手中的眼影盘，抬头一看，不远处柜台3号，正是赵闵琦。

　　“按理说，她不是嫁入豪门了吗？难道体验一下生活？”
　　夏知予抿了抿唇，要说赵闵琦，俩人关系很复杂。
　　大学一毕业，她就结婚了，据说是嫁给了某奢侈品牌创始人。

　　“应该是吧。”
　　正好常梦佳电话响了，俩人走了出去。

　　“方瑶这个时候不应该是还在睡觉吗？”常梦佳疑惑地接听电话。
　　“瑶瑶，你在国外也熬夜呀。”

　　方瑶，那个性感的女人，大学期间斩杀不少纯情男大，一毕业就去国外深造，三人已经有好几年没见了。
　　“我回来啦，要不要出来吃饭。”
　　夏知予了然，只有常梦佳这傻子，还很开心地在电话里说着。

　　“Charm one，不见不散。”
　　挂断电话，常梦佳摇了摇夏知予的肩膀，“这女人在群里默不作声，只有谈到男人，才出来冒泡，她居然回国了！”
　　夏知予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但还是装着说，“我可要生她气了，都没给我打电话。”

　　“哎呀，走走走。”
　　Charm one 一家非常有氛围感的餐厅，很适合打卡拍照。
　　因此价格也被炒得很贵，作为首席金融风险官的夏知予，一般都很少去这种店。

　　奇怪的是，从花廊到店门口一个人也没有。
　　常梦佳觉得不对劲，果然，每一个花架上，都是一张照片。
　　拿下来一看，全是她生活照。
　　偷拍的角度，有她看电视笑得前仰后翻、吃东西嘴上全是油渍、玩游戏气到哭等等照片。

　　常梦佳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走到花廊的尽头，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是陈阳好宝宝的请往左转。”
　　夏知予也有些感动，看到常梦佳幸福，自己也落了泪。
　　却看到右方的牌子，“鱼鱼小姐，您准备好探险了吗？”

　　常梦佳也看到了，她拍了拍夏知予的肩膀。
　　俩人分道扬镳。
　　夏知予一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浅紫色的月季，她红了眼眶。
　　背景音在此刻响起。
　　正中央有个电视屏幕，上面播放着夏知予大学到工作的各种高光时刻。

　　视频的最后是一句，“鱼鱼，如果我有幸，希望能成为你能依靠的他。”
　　夏知予扣着美甲，她看到月季就知道是梁远白。
　　他们认识于一个辩论赛。
　　俩人是对立方，就属他俩辩论得最激烈，最后以夏知予方胜利告终。

　　结束后，梁远白主动来跟夏知予道歉，说自己有些激动。
　　夏知予浅浅一笑，“关于观点的探讨，我认为是一种享受。”
　　俩人就因此成为了朋友。
　　后来才知道，那场辩论赛，梁远白是作为国内见习律师来的，主场在国外，拿下了不少奖项。

　　毕业以后，夏知予遵循内心，还是选择了金融行业。
　　而梁远白作为精英律师，安慰夏知予，“放手去做，梁律给你当后盾。”

　　一当就是五年。
　　梁远白都30了。
　　很多人都觉得她俩太配了，就是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戳破那层窗户纸。
　　只有梁远白知道，夏知予的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那个人是他如何努力、陪伴，都没有资格去代替的。

　　但在去年夏知予生日那天，听到喝醉的她说，“十年了，我要把你埋进过去了。”
　　所以梁远白才有勇气，选择告白。

　　夏知予哭了，哭得梨花带雨，却看起来很心碎。
　　梁远白从里面走出，手上拿着夏知予Q版手办，那是那天相遇的装扮。
　　他走到她面前，为她抹去泪水。

　　“鱼鱼，你哭什么。”他无奈地搂住她。
　　“我想你是感动流泪，又怕你是因为无法婉拒我而流泪。”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夏知予感受到了。

　　“我因为花粉而流泪。”说完，梁远白立马松开夏知予，“你哪里不舒服。”
　　要知道夏知予这个过敏体质。
　　“我开玩笑的！”她很开心地笑了，发自内心的。
　　“你干什么要抢人陈阳的风头，人把你当知心大哥哥呢。”夏知予嗔笑道。

　　梁远白看她这么开心，也就气定神闲了。放松下来。
　　“是我先预定的，他也在筹备，结果就一拍即合了。”
　　夏知予拿过他手上的手办，“这时候我好年轻哦！”
　　梁远白刮了刮她的鼻子，“我今年30了。”

　　夏知予哭过的朦胧眼，看向他，“老哥哥。”
　　梁远白也不跟她计较，“所以鱼鱼愿意给老哥哥一个机会吗？”
　　夏知予背过手，“你有待考察！”

　　她转身就离开了，“我要去看看梦佳。”
　　梁远白差点没反应过来。
　　“我们一起。”
　　试用期的意思！

　　俩人到场，常梦佳已经哭得妆都花完了。
　　方瑶看到俩人，摆了摆手。
　　陈阳一直在哄常梦佳，“好了好了，我们回去哭。”
　　“你好烦！”
　　好在终于是吃上了饭。

　　吃完寿喜锅的俩人根本不饿，就你看我，我看你，看方瑶带来的小混血。
　　“介绍一下呀，瑶瑶。”
　　方瑶就知道，这俩没安好心。
　　“这是我男朋友，Ryan。”
　　Ryan笑起来有梨涡，果然这么多年，她还是喜欢纯情小男生。

　　方瑶接到陈阳的电话，一点都不惊讶，回来肯定是要回来的，大学的铁三角，必须放下手里的一切回来支持。
　　只是没想到梁远白还真有两把刷子，看样子夏知予真的放下了。

　　几人吃完，准备转场酒吧喝会小酒。
　　选来选去，选了Blaze Club。
　　都知道夏知予酒量不是很好，几人就少点了一些。
　　常梦佳和陈阳一直在腻歪，喝交杯酒。
　　夏知予突然有点想蹦迪，她看了看梁远白，小猫眼神，能不让她去？
　　俩人上了“擂台”，梁远白一直在身后护着她，生怕别人碰到她。

　　不得不说，常年自律的夏知予身材是真的好，纤细，却有型，饱满而不丰腴。
　　今天她陪梦佳出来玩，为了出片，穿的是玫瑰套装小短裙，上衣比较短。
　　梁远白都要红眼了，但这姑娘玩心大，只能任由她玩了。
　　许是酒精上头，夏知予跳得很起劲。

　　学了十几年的爵士，律动很好。
　　她听着嘈杂的音乐，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难受。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却在再次睁眼的时候，恍惚间看到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好像他。

　　方瑶正在逗Ryan，看到一群黑衣警察，立马坐端正。
　　这个场所有警察，可想而知发生了什么。
　　她才怕误会呢。
　　然后立马使了个眼神给常梦佳。
　　心领神会，正要叫夏知予。
　　就看到她靠在梁远白怀里，在嘟囔什么。

　　“例行检查，都在卡位上坐好。”带头的一名黑衣警察大声喊道。
　　夏知予被梁远白搀扶着回到卡座。
　　眼神却飘忽不定。
　　真的好像他的身影。
　　不过肯定不是，他那么肆意的人，是不会走规矩定死的一条路。

　　看着一群警察挨个检查身份证，查出来了不少未成年人。
　　方瑶突然戳了戳旁边的夏知予。
　　“诶，你看，队伍中间的那个高高的男生，好白，怎么样。我想逗逗他。”
　　夏知予翻了个白眼，“你也不怕你小男友吃醋。”

　　“我们国外很开放的好不好，等着他过来。”方瑶一副拿捏的表情。
　　夏知予捏了捏眉心，又喝多了，她嗔怪地看了一眼梁远白，你怎么不提醒我！
　　俩人就这样眉来眼去。

　　“打扰一下，请出示身份证。”
　　夏知予这才转头找包，从里面掏出了身份证，就听到方瑶的声音。
　　“警察小哥哥，你查我，是因为我看起来18没到吗？”
　　靠。。

　　方瑶真干得出来。
　　夏知予抬头，瞬间怔住。
　　任景乾。。。
　　任景乾也一楞，“糖包？”

　　夏知予有些尴尬地想要收回手，“好巧啊，你做警察了啊。”
　　任景乾接过身份证，笑了笑，“想不到吧，我也没想到你在酒吧。”
　　任景乾，夏知予的集训班班长，也是那个他的高中同学。

　　那会不会刚刚恍惚看见的就是他？
　　任景乾挨个检查后，加了夏知予的微信，那时候集训班都是用的QQ，没有微信。
　　“有空聚啊！”
　　等任景乾走了，夏知予还没回过神。

　　梁远白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他以为这个是她心心念念的人，于是催着几人回去。
　　这下夏知予的酒全醒了。
　　出来吹了会儿风，几人正在叫代驾。

　　梁远白的手机就响了。
　　“过来挪下车，挡道了。”
　　梁远白示意，看夏知予有些心不在焉，就自己过去了。
　　陈阳也看出来了刚刚的不对劲，几个人都以为这是那个白月光。

　　于是陈阳就说过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几人都喝酒了，怎么挪车。
　　夏知予走在最后面，思绪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你这个车就不能停这里，这是罚单，记得交了，看你喝酒了，我给你挪一下。”一个年轻的交警接过梁远白的钥匙，帮忙挪开了。
　　梁远白道谢后，看到代驾过来了。
　　正准备叫她们上车。
　　就听到旁边在争吵。

　　“我没喝醉，谁喝酒了，我又没犯法，我就是摸了一下她，她心甘情愿的。”
　　“没有，他猥亵我。”
　　“臭娘们，谁去酒吧不是为了找凯子？装你马呢。”
　　“我靠你马的……”
　　各种不好听的脏话。

　　“你的所言都被记录下来了，你如果想要继续说，不阻拦，天数累加而已。”
　　这声音，夏知予心一跳。
　　她不敢看过去。
　　但心跳先认出了他。

　　她转过头，看了过去。
　　不远处，男人身着制式警服，身姿挺拔如松，肩章在夜色与霓虹的交错里泛着冷硬的光。他神情冷峻，眉眼紧绷，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周身是历经岁月与职业打磨出的凛然正气。
　　好像回到那个下午，阳光打在他的纯白色T恤，转头对她一笑的场景。

　　是那么一天，她久久难忘。
　　也是这么一天，她再次遇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