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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那是白子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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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白子棋第一次真正跟着伊尔迷出任务。
出发之前,她一整晚都没睡好。
不是做梦,也不是身体不舒服,只是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会反复想起基裘那句“你只需要先学会站到伊尔迷身边去”,再想起伊尔迷那句“第一次不用你做什么,你只要跟着我”。
可“跟着”这两个字,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喘不过气了。
她知道揍敌客是做什么的。
知道,和亲眼看着,是两回事。
第二天早上,她几乎是有些安静得过头地跟着伊尔迷上了飞艇。
一路上伊尔迷都没说太多,只在临近降落的时候,把手里的资料递给她。
“目标,”他说,“三十七岁,地方商会负责人。表面干净,私下做人口和药物生意,最近还越线碰了不该碰的人。”
白子棋低头看着那几页资料。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挺体面的西装,笑得也很得体,像任何一个走在街上都不会被多看一眼的普通人。可资料往后翻两页,内容就一点点沉下去了——货源、转运、地下实验、被毁掉的证据、失踪名单、被压下去的案子。
她看得很慢。
伊尔迷坐在她旁边,声音平平的:“这种人死了,不会有人真的替他可惜。”
白子棋捏着纸页,指尖微微发白。
她知道伊尔迷是在告诉她,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可就算这样,当“死”这个字真的落到眼前,她胸口还是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闷得厉害。
她低声问:“……我要做什么?”
“站在旁边,看。”伊尔迷道,“记住流程,记住判断,记住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不该动。”
白子棋点了点头。
可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说是“看”,其实已经快到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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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地点在一座很安静的宅邸里。
夜色压下来以后,整栋房子亮着暖黄色的灯,从外面看甚至算得上温和。院子里的树修得整齐,窗户擦得很干净,门口还有守卫在巡逻。
很像一个体面的上流家庭。
白子棋站在高处的阴影里,看着那一片灯光,手心已经隐隐有了汗。
伊尔迷站在她旁边,黑发垂下来一点,整个人像和夜色融在一起。他只偏头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现在很紧。
“呼吸。”他说。
白子棋一怔,下意识跟着慢慢吸了口气。
“别去想里面像不像家。”伊尔迷语气很淡,“你今天不是来做客的。”
这话很冷。
可也很有用。
白子棋抿住唇,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过程快得几乎没有给她反应的余地。
潜入、避开巡逻、上楼、确认目标房间、开门——一切都安静得像没发生过。白子棋几乎是僵硬地跟在伊尔迷后面,连脚步都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目标正坐在书房里。
他背对着门,桌上摊着账册和酒杯,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头,伊尔迷的念针就已经穿过去了。
动作干净得近乎冷酷。
男人身体一震,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个人就倒了下去,额头磕在桌角,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白子棋站在门边,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她知道会是这样。
她知道任务就是来杀人的。
可真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倒下去,她还是像瞬间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伊尔迷回头看了她一眼。
白子棋脸色有点发白,指尖也在轻轻发抖。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却还看着地上的尸体,像是没法立刻把视线移开。
伊尔迷走过去,挡了一下她的视线。
“看够了就走。”他说。
白子棋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刚要点头,走廊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乱,很快,带着一种完全没来得及掩饰的慌张。
下一秒,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冲进来的是个孩子。
大概十一二岁,明显是刚从外面回来,连书包都还没放下。门一打开,他先看到站着的两个陌生人,再看到地上那滩还没完全晕开的血,最后目光落到倒在桌边的男人身上。
空气像一下静住了。
那孩子脸上的表情先是空白,接着像被什么狠狠撕开了一样,喉咙里猛地挤出一声嘶哑到变调的“爸爸”。
白子棋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伊尔迷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动作很自然,像接下来要做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收尾。
白子棋脸色一下变了:“等等——”
伊尔迷没停。
那个孩子已经红着眼扑了过来,手里甚至还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小刀,动作乱得毫无章法,完全是本能。可也正因为是本能,才更麻烦。
他看见了他们的脸。
他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
他还活着。
对白子棋来说,那只是个突然失去父亲、满脸是泪还在发抖的孩子。
对伊尔迷来说,那是后患。
伊尔迷抬手的那一瞬,白子棋几乎是扑过去拦住了他。
“不要!”
她声音发颤,手却先一步抓住了伊尔迷的手腕。
伊尔迷动作停了一下,垂眼看她。
那一眼很黑,也很静。
可白子棋根本顾不上别的了。她自己都在发抖,指尖是凉的,抓着他手腕的力气却一点没松,连呼吸都乱了:“他只是个孩子。”
“他看见了。”伊尔迷道。
“那也不能——”
“白子棋。”伊尔迷声音压低了一点,“松手。”
她没松。
不只是没松,反而往前站了一步,硬生生挡在那个孩子前面。她脸色白得厉害,肩膀都绷着,手也在发抖,可就是不退。
“你不能杀他。”她声音很轻,却发僵,“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
伊尔迷看着她,眉心终于很轻地皱了一下。
那不是被顶撞后的恼火,更像一种已经预料到、却还是觉得麻烦的停顿。他当然知道白子棋会过不了这一关,甚至在来之前就知道她第一次真正碰到这种事,反应不会好到哪里去。
可他没想到,她会直接挡。
不是哭,不是求,不是站在后面僵住。
是直接挡到他前面。
那个孩子站在白子棋背后,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和鼻血混在一起,握刀的手也抖得厉害。他显然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也不知道白子棋为什么要拦,只是本能地盯着伊尔迷,眼里全是失控的恨意。
伊尔迷看了那孩子一眼,又看回白子棋。
“让开。”他说。
“不要。”
“你知道你在拦什么吗。”
“我知道。”白子棋眼圈已经有点红了,可还是没退,“可我做不到看着你杀他。”
“那以后呢。”伊尔迷盯着她,“每次都这样拦?”
白子棋一下说不出话。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这不是一句“他只是个孩子”就能真正解决的问题。
她只是过不了。
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那个孩子还在后面发抖,忽然像被仇恨烧到极点一样,又一次举着刀冲了上来。这一次不是朝伊尔迷,而是朝白子棋身侧撞过去,想越过她。
动作乱,力气却很大。
白子棋被撞得踉跄了一下,手一下松开了伊尔迷。
下一秒,寒光一闪。
不是伊尔迷出手。
是暗处守在外面的梧桐。
一枚硬币擦过空气,利落得像切开一层纸,直接没入那孩子的咽喉。
所有声音都断了。
那个孩子睁大眼,脚步还维持着往前扑的姿势,整个人却像忽然被抽空一样,直直栽了下去。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血从喉口很快漫出来,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暗红。
白子棋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一次她甚至没反应过来。
那个孩子倒下去的时候,白子棋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哭,也不是立刻崩溃。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连骨头都一起冻住了。她眼睛睁得很大,呼吸却像断了一下,半天都没接上来。
血顺着地板慢慢漫开,碰到她鞋尖前一点的位置才停住。
白子棋低头看着,手指一点点发冷,指尖甚至开始轻轻发抖。
她没救下来。
她明明已经拦了,已经挡在前面了,可人还是死了。
梧桐站在门外,神情平稳得像刚才只是处理掉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少爷,已经收尾。”
伊尔迷淡淡应了一声。
白子棋却还站在原地,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过了好几秒,她才像突然被人从水里拽出来一样,猛地喘了一口气,手撑住桌边,指节压得发白。
伊尔迷走过去,伸手扶她。
白子棋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动作很急,连她自己都像是愣了一下。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伊尔迷看着她。
白子棋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睫毛发颤,嘴唇也白。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点很轻、很涩的声音:“……我说了不要。”
伊尔迷看着她,语气很平:“你拦不住。”
白子棋眼睛一下红了,可她没有掉眼泪,只是死死看着地上那具小小的尸体,声音发紧:“那只是个孩子。”
“他看见了。”伊尔迷道。
“可他只是回来——”
“白子棋。”伊尔迷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冷得很稳,“他活着,就是后患。”
白子棋一下说不出话。
她当然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
也正因为听得懂,她才更觉得胃里发冷,整个人都像在往下坠。
她没法接受。
可她也知道,站在揍敌客的规矩里,这就是对的。
伊尔迷看着她发白的脸,没再继续往下说,只伸手按住她后颈,把她的脸转开,不让她再看地上的尸体。
“走了。”他说。
白子棋没动。
伊尔迷停了一下,直接握住她手腕,把她往外带。她手腕冰得厉害,手也在抖,几乎一点力气都没有。
走出书房时,白子棋脚下发软,差点绊了一下。
伊尔迷伸手扶住她。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不是因为愿意,而是因为已经僵得连挣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伊尔迷低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可他心里已经很清楚了。
白子棋不可能融进揍敌客。
她可以跟着他出来,可以逼着自己看,可以学会闭嘴,学会站在旁边不添乱。
可一旦事情落到这种地方——为了确保任务干净,顺手抹掉一个孩子——她就一定会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