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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正式学念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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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白子棋醒得比平时还早一点。
天色才刚刚泛白,窗外的山雾还没散开,她就已经坐起来了。昨晚那点高兴并没有完全褪下去,反而在睡了一觉以后,变成了一种更轻也更实在的期待,安安静静地压在心口。
黑猫已经送出去了。
现在还剩下那个小枕头。
白子棋低头看了一眼放在床边的小软枕,伸手把它抱起来,手指在边角上轻轻摸了一下。里面那层她放进去的暖意还很稳,静静藏在布和棉花中间,不动的时候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抱着它坐了一会儿,才下床洗漱换衣服。
去基裘那边的时候,路上还很安静。女佣和执事脚步轻轻地来回走动,灯却已经全亮了。白子棋抱着小枕头,一路走得很稳,到了门口,里面的人正要通报,基裘高高的声音已经先传出来了。
“进来。”
白子棋走进去。
基裘今天还没有完全梳妆好,长发披着一半,正坐在镜前让人整理。她一抬眼,看见白子棋怀里抱着东西,电子目镜后的光点立刻细细地亮了一下。
“你抱的什么?”
白子棋走过去,停在她面前,把那只小枕头往前递了一点。
“给你的。”
房间里一下静了。
原本正在替基裘梳发的女佣动作都更轻了一点,谁也没有出声。基裘先没接,只盯着那只方方软软的小枕头看了两秒,又抬头去看白子棋。
“给我的?”
“嗯。”
白子棋点头,声音很轻,“你有时候睡不好。”
基裘像是被这句堵了一下,眼神都跟着停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自己偶尔夜里休息不好,可这种事本来就没人会拿到她面前说,更不会有人特意为了这个,做这样一只看起来软得过分的小东西。
白子棋却像没觉得这有什么不该说的。她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把东西递给她,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等她收下。
基裘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伸手接了过去。
那只枕头一落进掌心,最先感觉到的就是软。边角圆圆的,里面的棉絮压得很匀,外面的布也细,贴在手上时有种很轻的凉意。她本来只是随手一摸,可指尖落下去的那一瞬间,神情却忽然轻轻变了。
很淡的一点暖。
不是从外面传上来的,更像藏在里面,贴着肌理慢慢透出来的一层薄意。不重,甚至很轻,可就是这种轻,反而更难忽略。像有人拿一只温热的手,很轻地覆在了眉心边,连紧绷着的那一点神经都跟着松了松。
基裘的手指顿住了。
房间里安静得很,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她忽然不动了,连电子目镜后的光点都细细闪了两下。
白子棋仰着脸看她,心里微微有点紧张。
“……不喜欢吗?”
基裘这才像突然回过神来。
“谁说我不喜欢?”
她声音一下又扬起来了,连尾音都带着很明显的情绪,“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做这种东西!”
白子棋眨了下眼。
基裘低头又摸了一下那只枕头,这次指尖停得更久一点。那种很轻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暖仍旧在,藏得很巧,不仔细碰甚至察觉不到,可一旦摸到了,便很难装作没有。
她抬起头,盯着白子棋。
“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白子棋愣了一下。
“……一点点治疗。”
“我知道是这个。”基裘盯着她,声音忽然压细了一点,“我是问你,你这个到底是什么?”
白子棋更茫然了。
“什么是什么?”
“你身上的那个东西。”基裘抬起手,指尖点了点那只小枕头,又点了点她,“让它留下来的,不只是单纯的治疗能力。你自己不知道?”
白子棋怔在原地。
她当然知道自己会治疗,也知道那种暖意是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的。可再往深里问,它是什么、怎么来的、为什么能这样留在东西里……她就真的不知道了。
她安静了两秒,最后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基裘看着她,电子目镜后的光一下亮了。
这种反应不是失望,反而更像一种被勾起来的兴奋。
“你不知道?”
白子棋点头。
“我只知道……我想让它留下来,它就会慢慢留下来一点。”她说得很认真,像怕自己讲不清,“以前我以为只是我的能力,可你刚刚问我,我就……真的不知道那到底叫什么。”
基裘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高声道:
“去把伊尔迷叫来!”
旁边的女佣立刻低头应声,转身退了出去。
白子棋被这一下喊得微微一僵,下意识看向门口。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基裘为什么会忽然叫伊尔迷过来,心里那点很轻的疑惑已经慢慢浮上来了。
基裘却明显心情很好。
她把那只小枕头抱到自己腿上,手指还在上面轻轻按着,越摸越觉得喜欢。那点暖意像被布和棉絮裹住了,柔柔地往掌心里透,连她原本因为起得太早而有的一点烦躁都淡了下去。
“真有意思……”她轻轻笑了一声,“我就说,你身上的东西不止这么简单。”
白子棋站在一旁,还没接话,门外那边却先切进了另一段安静。
——
伊尔迷那时正好在奇犽那边。
白天才刚开始,奇犽刚被人收拾妥当,头发还有一点睡醒后的蓬,脸上倒已经是那副不太高兴被人早起打扰的小少爷样子了。他坐在软榻边,怀里抱着一团银白色的小东西,手还很自然地搭在那团白绒绒的背上。
正是那只小白猫。
伊尔迷站在旁边,垂眼看了一会儿,才平平开口:
“那个是什么?”
奇犽本来还懒洋洋地半垂着眼,听见这句,立刻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看不出来吗?”
“问你。”
奇犽抱紧了一点那只白猫,下巴微微抬起来,很自然地答:“这是我。”
伊尔迷静了两秒。
“……你?”
“对啊。”奇犽皱了下鼻子,显然觉得这问题有点没必要,“颜色一样,眼睛也像,白子棋说脾气也有一点像。”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点不太服气的嫌弃,像觉得“脾气像猫”这个评价不怎么样,但又懒得计较太多。
伊尔迷垂眼看着那只小白猫,没说话。
耳朵小一点,尾巴短一点,圆眼睛,脸上确实有一点刻意压出来的凶。和奇犽抱着它的样子放在一起,倒是真的很像。
而奇犽既然是白猫……
伊尔迷很轻地停了一下,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回带了一下,落到自己脑海里那只黑猫上。
耳朵尖,尾巴长,圆眼睛,安安静静一团黑。
原来不是单纯做了个猫。
是她觉得奇犽像白猫,也觉得他像黑猫。
这个念头一浮上来,连伊尔迷自己都难得生出一点很轻的、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的停顿。那种感觉不重,只在心里微微一落,就散了。可偏偏又散得不彻底,仍旧留下了一点痕。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来人低头停在门口。
“大少爷,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伊尔迷抬眼。
“现在?”
“是。”
奇犽本来还抱着白猫坐着,闻言先看了看来人,又抬头看伊尔迷,忽然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很轻地亮了一下。
“大哥。”他慢吞吞开口,语气里居然有一点不怎么掩饰的幸灾乐祸,“白子棋不会也给你做了一个吧。”
伊尔迷垂眼看他。
奇犽抱着怀里的白猫,已经快把那句“像黑猫那个”写在脸上了。
伊尔迷没回答,只是很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话很多。”
奇犽哼了一声,倒也不怕,抱着那只白猫往后靠了靠,脸上还是那种很欠的、偏偏又装得很无所谓的样子。
“大哥收到的时候,脸是不是很奇怪?”
伊尔迷这次没理他,转身就往外走。
奇犽看着他的背影,低头摸了摸自己怀里的小白猫,嘴角很轻地翘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
——
伊尔迷到基裘那边时,房间里的气氛已经和他进门前不太一样了。
白子棋站在一边,明显还有点没完全弄懂发生了什么。基裘却坐在椅子里,手边那只小枕头还放着,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很高的、被勾起兴趣后的精神感。
她一看见伊尔迷进来,立刻开口:
“来得正好。”
伊尔迷目光先落到白子棋身上。
她也在看他,眼神里有一点茫然,还有一点下意识的求助意味,像是想问,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伊尔迷这才看向基裘。
“怎么了?”
基裘指尖敲了敲那只小枕头,声音高高的:“她给我做了个东西,里面留住了她身上的力量,而且留得很稳。”
伊尔迷看了一眼那只小枕头,没有立刻出声。
白子棋站在一旁,小声补了一句:“我只是放了一点点治疗进去……”
“这不是重点。”基裘打断她,转而盯着伊尔迷,“重点是她自己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伊尔迷这才真正看向白子棋。
“你不知道?”
白子棋老老实实摇头。
“不知道。”
白子棋怔了一下。
“……念?”
这个字她不是第一次听见。
之前在训练场边、在执事和见习管家的只言片语里,甚至偶尔从伊尔迷和席巴说话时漏出来的一两个词里,她都听过。她一直知道“念”大概是某种很重要、也很厉害的东西,只是那离她太远了,她听过,却从来没觉得那和自己现在会用的治疗能力是同一回事。
所以这一刻,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神情里更多的不是全然陌生,而是一种忽然被点到后的微怔。
“我知道念……”她慢慢开口,“可是我不知道,我这个也是。”
基裘盯着她。
“你不知道自己的念是什么?”
白子棋老老实实点头。
“我只知道它会出来,也知道怎么让它轻一点、慢一点,有时候还能留一点在东西里。”她说得很认真,像怕自己讲得不清楚,“可要说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道。”
伊尔迷这才真正看向她。
“你听过念。”
“听过。”白子棋抬头看他,“但我以为那是别的东西。”
“不是别的。”伊尔迷语气很平,“你现在用的,就是念的一种表现。”
白子棋安静了两秒。
她当然知道自己“会”什么。知道那股暖意会从身体里出来,会在她想治人的时候更明显,也知道自己偶尔能把它很轻地留在伤口、病气,或者像刚才那个小枕头里。可她从来没想过,这东西原来并不是她一个人独有的、没名字的能力。
它有名字。
叫念。
而她不知道的,不是“念”这个字本身。
是不知道——自己的念,究竟算什么。
她站在那里,慢慢把这件事往心里压了一下,才轻声问:
“那我的念……是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基裘抱着那只小枕头,目光亮得很,像是对这个问题也一样感兴趣。伊尔迷看着白子棋,神情却仍旧很平。
“这就是你接下来要学的东西。”他说,“不是学‘念’这个词,而是学怎么认识你自己的念,怎么控制它,怎么知道它到底属于什么。”
白子棋怔怔看着他。
“我现在还不算知道?”
“不算。”伊尔迷说,“你现在只是会用一点。”
这句话落下来,反而比“你不知道”更让人清楚。
白子棋眨了下眼,没再说话。
她不是全然茫然了,恰恰相反——正因为她听过“念”,所以现在才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原来只是站在门口,摸到了边,却连门到底怎么开都还不知道。
伊尔迷看着她,继续道:
“从今天开始,你跟我学。”
白子棋抬起头。
“学念?”
“嗯。”
“学怎么知道……我的念到底是什么?”
“对。”
“很难吗?”
“难。”伊尔迷平平道,“而且很疼。”
白子棋安静了两秒。
如果是之前,她也许还只是觉得这是“多学一样东西”。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知道,自己会的那些并不是没有来路的,也不是只能靠本能摸索的东西。既然它叫念,既然别人也知道它、能教它,那她就想知道得更清楚一点。
她看着伊尔迷,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学。”
伊尔迷并不意外她会这么答,只是又淡淡补了一句:
“学这个以后,你原来那种自己乱摸出来的用法,要先停掉。”
白子棋怔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控制。”伊尔迷看着她,“听过念,不代表会用念。你现在这样乱用,只是靠本能在碰。碰得多了,会伤自己。”
这句话一出来,白子棋一下安静了。
她以前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治疗完以后偶尔会累,重一点的时候会头发沉、手脚发空,只是她一直以为那只是“用了能力”的正常反应。现在被伊尔迷这样直接点出来,她才慢慢意识到,那也许不是正常,而是她根本没真正学会怎么用。
基裘在旁边听着,眉尖立刻蹙起来。
“会伤到她?”
伊尔迷“嗯”了一声。
基裘脸色顿时变了些,连放在小枕头上的手指都跟着顿住了。她对这孩子的喜欢本来就已经越来越深,如今听见“乱用会伤自己”,自然比谁都更不高兴。
“那就更要学了。”她语气一下提起来,“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好好教她。别让她再自己乱碰这些东西。”
伊尔迷没接这句,只是看着白子棋。
白子棋被这两个人看着,倒没有慌。她只是站在那里,慢慢把“念”“自己的念”“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这些事一点一点收进心里,然后才很轻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
她答完以后,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光已经更亮了,落进来,把地板和桌角都照得很清楚。那只小枕头还安安静静放在一边,基裘指尖偶尔落上去一下,神情里那点喜欢几乎压不住。白子棋站在另一边,心里还在慢慢消化“念”这件事。伊尔迷则站在那里,神色一如既往地平,像刚刚落下来的这些话,对他来说不过只是把某条早该接上的线,终于接起来了而已。
可只有白子棋自己知道,不一样了。
她不是第一次听见“念”。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在碰的,也是念。
而她接下来要学的,不只是怎么用它。
更是要弄清楚,自己的念,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