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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白子棋被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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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棋被西索牵着,一路带回了房间。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外头那点傍晚的光早就被夜色吃干净,只剩营地里零零散散挂起来的灯,一盏一盏在风里轻轻晃。路上有人看见他们,却都没敢多问。
白子棋一路都很安静。
她已经不抖了,手也稳下来了,只是整个人比平时更安静一点,像还在把刚才那些乱糟糟的东西慢慢往心里压平。
等门关上,外头那些风声、人声和灯火一并被隔开,房间里才真正静下来。
西索没立刻说话。
他先把门反锁了,又顺手拉了一下窗帘,让外头那些晃眼的灯光只剩一线漏进来。
白子棋站在原地,手还垂在身侧。
西索转过身,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棋棋。”
“嗯?”
“过来。”
白子棋没问为什么,只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抬起一点点头看他。
西索垂眼看着她。
刚才在那间屋子里,他看见她被掐着,第一眼先注意到的是她肩上的衣服滑下去了。那时候没空细想,现在回到屋里,光一落下来,他还是看见她领口那一片有些乱,脖子上那圈淡红的痕也还在,像谁用力留下来的一个脏印子,怎么看都碍眼。
他抬手,把她衣领重新理了一下。
动作不重,也不慢,指尖擦过她脖颈边缘时,白子棋肩膀还是很轻地绷了一下。身体还记着刚才那只掐上来的手,记着那一下呼吸被截住时的窒闷。所以这会儿哪怕只是被轻轻碰一下,也会本能地发紧。
西索看见了,却没说破,只是替她把领口拉好,又把发边那枚小黑蝴蝶发夹摘下来,重新别正一点。
白子棋站着,乖乖让他弄。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问:“脖子很难看吗?”
西索挑了下眉。
“哦呀,棋棋现在居然先关心这个吗?”
白子棋抿了抿唇。
“因为你刚才一直在看。”
西索一下笑了。
笑意从唇边轻轻漫开,眼尾也跟着弯起来一点。他抬手,轻轻点了一下她额头。
“是在看哪里被弄脏了呀?”
白子棋没接这句,只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脖子。不想让这点疼显得多严重。
西索把她这个动作收进眼底,没再让她继续碰,只牵着她到床边坐下。
“今天吓到了吗?”他问。
白子棋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过了两秒,她轻轻摇头,又停了一下,改成点头。
“有一点。”
她确实有一点被吓到。那只手真正掐上来、她怎么都挣不开的那几秒。她忽然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还太小了。哪怕她会反抗,会打人,会躲,会本能地把那只手打开,可真碰上更大的力气,还是会被轻轻松松压住。
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西索在她对面半蹲下来,单手支着膝,抬眼看她。
“那棋棋现在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你已经被看上了呀。”
“会自己缓伤,漂亮,小小的,又看起来很好拿走。外面那些脏东西一旦闻到味道,就会想凑过来呢?”
白子棋安安静静听着。手指在衣角上很轻地捏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
今天那个格兰特的眼神,带先生说话时的样子,还有刚才那一下掐上来的手,都已经把这件事说得很清楚了。她以前就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不干净的东西,只是今天第一次那么具体地落到自己身上。
原来别人会这样看她。
像在看一件可以搬走的东西。
西索看着她,唇边那点笑意慢慢压低一点:“那怎么办呢,棋棋?”
白子棋抬起头。
灯光照进她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里面还有一点没散尽的疲惫,
她其实已经把答案想过一遍了。
“我想变得更厉害。”她说。
西索没出声,等她往下说。
白子棋垂了垂眼,又重新看向他,声音不大,却很稳。
“我想学打架。”
“嗯哼?”
“你教我。”她看着西索,“我不要只会站着,我也不要每次都等别人来救我。”
屋里静了一下。
西索有那么一瞬,真的有点意外。
她这句“你教我”说得很自然。
真有意思。
西索望着她,忽然觉得心口里有一小块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歪了歪头,唇边又勾出那种懒洋洋的弧度:“棋棋,怎么忽然想学这个呢?”
白子棋这回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因为今天我反抗不了。”
这话一出来,西索直接笑了。被她逗乐了一下。肩膀都跟着轻轻晃了一点。
“哦呀,原来棋棋在意的是这个吗?”
白子棋再次很认真的说。
“我不是随便说的。”
“我知道呀。”
“我下次不想没有反抗的力气。”
西索看着她。
真是……
他看了她两秒慢慢开口:“可我一辈子保护棋棋,不好吗?”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西索自己觉得棋棋会答应。她会松一口气,会点头,甚至会更安心地往这边靠一点。
他几乎都能想见那个画面。
可白子棋只是怔了一下。她安静地看着他,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很轻地摇了头。
“不好。”
西索挑眉。
白子棋捏着衣角“我不想只被保护。”
西索望着她,没接话。
她其实还是有一点紧张的,因为这句话说出来,像在拒绝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你保护我,我知道。”她轻声说,“可是我不想一直都是这样。”
“哪样?”
“就是……”她停了一下,在思考最对的词,她想不出来,“一直站在你后面。”
西索看着她。
白子棋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点,继续道:“我也想保护你。”
让西索忽然静住了。
她想有一天,自己也能站出去一点,在西索面前。
哪怕只是一点。
西索他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点认真和还没完全散掉的白,忽然想起了一些更早、更久的东西。
像很小时候的屋子,旧掉的天花板,空气里混着汗和血气的味道,身边没有谁会温柔地问你疼不疼,也没有谁会在你摔倒以后把你抱起来。要往上走,要从那种地方爬出来,只能自己一点点学会咬住、学会躲、学会把骨头也磨尖。没人教你“保护”这种东西,因为能活下来,就已经够了。
所以后来,他也不太去想这个词。
保护别人,或者被谁保护,听上去都太远,太软,不像属于他。
可现在,棋棋坐在这里,脖子上还留着被掐出来的痕,却用那么轻的声音跟他说——她也想保护他。
真奇怪。
西索垂着眼,半晌没说话。
白子棋等了一会儿,心里慢慢有点没底。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或者这句话听起来太傻。她偷偷看了西索一眼,发现他居然没笑,也没逗她,反而安静得有点不像平时。
她张了张嘴,小声道:“我是不是——”
“没有哦?”
西索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很轻,和平时差不多,甚至尾音还带着一点熟悉的懒意。
西索抬起眼,望着她,唇边终于又慢慢弯起来一点。
“棋棋想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好呢?”
白子棋眨了下眼。“真的?”
“真的呀。”他笑着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不过你现在还太小了。想学打架,想保护人,起码也得先学会反抗吧?”
白子棋被捏得脸一偏,却没有躲开,只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小声反驳:“我有在反抗。”
“嗯哼,可今天还是被掐住了呢。”
这句话落下来,白子棋顿时不吭声了。
她眉尖轻轻皱起一点,脸也又板起来。
“所以要学的话,”他慢条斯理地说,“就不能只想着打回去。还要学怎么躲,怎么在别人伸手以前就先让自己不被碰到。”
白子棋立刻抬头:“你会教我吗?”
西索看着她。
他抬手,把她额前一缕乱掉的头发拨开,语气懒懒的:“会呀?”
白子棋的肩膀这才真的松下来一点。
“那什么时候开始?”
“哦呀,这么急呢?”
“我就是想早点学。”
“明天吧。”西索看着她,尾音拖得轻轻的,“不过今天不行。今天棋棋该睡觉了?”
被他这么一说,白子棋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累。
那种累不是普通练功后的酸和困,而是整整一天的情绪和力气都被耗进去了,现在一松下来,骨头缝里都开始发空。她坐在床边,眼睫轻轻垂了垂,刚才那股想立刻爬起来学打架的劲也被困意慢慢压住了些。
西索看她这样,笑了下,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去洗漱。”
白子棋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一点轻轻发飘。
等她洗漱完回来,头发散下来,身上也换了柔软点的衣服。脖子上那圈红痕在灯下看着还是有些明显,不过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扎眼。她抱着自己的小毯子爬上床,把自己裹进去。
西索也躺下了。
屋里灯没全熄,只留了一盏很暗的,光从桌边斜斜照过来,在天花板上铺开一层淡淡的影。外头风吹过布帘,偶尔会带来一点轻响,很远,很轻,像夜里什么都慢慢沉下去了。
白子棋最开始还睁着眼。
大概是白天那些事到底没能真的一下散干净,所以这会儿虽然困,脑子却还是醒着一点。她抱着被子,侧过身,看向西索那边。黑暗里那道人影懒懒地躺着,看不太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小声叫他:“西索。”
“嗯?”
“你明天不要反悔。”
西索笑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棋棋?”
白子棋想了想,竟真没找到特别能拿出来反驳的地方,于是只轻轻“哦”了一声,又把半张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声音也有点闷闷的。
“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她呼吸慢慢轻下来,却还没完全睡着。迷迷糊糊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低低补了一句:“你也不要觉得我不乖。”
西索偏过头,看她床那边那一小团鼓起来的影子。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说要保护我……”白子棋困得声音都快散了,“我没有答应。”
西索安静了两秒,唇边一点笑意轻轻浮起来。
“棋棋。”
“嗯……”
“这不算不乖。”
白子棋像是听见了,又像是已经快睡过去了。她在被子里轻轻动了一下,把脸埋得更深,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没多久,呼吸就一点点稳了。
她睡着得很快。
西索没有睡。
他躺在那里,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思绪却散得很开。
棋棋说她不想只被保护。
还说,她也想保护他。
真麻烦啊。
西索闭了下眼,脑子里却还是能看见她刚才说那句话时的样子。
灯光落在她眼睛里,亮得很直。
不像逞强,也不像撒娇。
很认真。
他想起很久以前那些旧得快发灰的片段,又想起今天她被带先生掐住时,肩上滑落下来的那一点衣料,想起她从那间屋子出来以后,手在他掌心里那点细细的发抖,想起她刚才困得快睁不开眼了,还要补一句“你不要反悔”。
真是……
西索在黑暗里轻轻弯了下唇角。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白子棋那边。
小小的一团,已经睡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