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 60 章 桌上的东西 ...

  •   桌上的东西很快就被摆开了。

      蛋糕放在正中,奶油安安静静地白着,边上一圈压得很平整。旁边那几样菜也都不花,分量不多,却正好是西索平时会多看两眼、多吃两口的东西。杯子里倒好了偏凉一点的水,杯壁上那层薄薄的水汽还没完全散。

      白子棋站在桌边,看着这一切终于都摆到了该在的位置上,心里那口气才算彻底放下。

      “你坐呀。”她抬头看西索,小声催他,“蛋糕要先切,不然奶油会化。”

      西索垂眼看她,眼尾还带着一点没散掉的笑意。

      “哦呀,棋棋现在连这个都要管了么?”

      “本来就要先切。”白子棋很认真,“我问过了。”

      “问得真仔细呢?”

      白子棋耳根热了点,却还是站在那里不动,像他今天要是不坐下,她还能继续盯着他。

      西索终于笑着坐了下来。

      伊尔迷站在旁边,倒也没走,依旧安安静静地待着,像只黑色的大猫,占了房间里一块影子,却一点都不妨碍人。

      白子棋先去拿刀。

      她动作其实不算很熟,手也还有一点紧。毕竟她准备了这么多天,真到了这一刻,反而有点怕切坏。西索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把刀放到蛋糕边上,忽然支着下巴,懒洋洋地开口:“棋棋。”

      “嗯?”

      “你要是再认真一点,这蛋糕大概会自己紧张起来哦?”

      白子棋被他说得一顿,随即皱起脸看他:“你不要讲话。”

      西索一下笑出了声。

      伊尔迷站在一边看着,也没说话,像是觉得这一幕很有意思。

      白子棋轻轻吐了口气,重新下刀。

      第一块切得还行。

      奶油没塌,边角也还整齐。她先盛出来,小心地放到西索面前,又给伊尔迷切了一块,最后才给自己留。

      “你先吃。”她看着西索。

      西索低头看了眼面前那块蛋糕,普通的奶油,边上那层抹得很平,和他前几天帮忙试出来的味道几乎一样。

      这小鬼是真的一点点记下来了。

      西索拿起叉子,挖了一口。

      白子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西索尝了尝,慢悠悠地弯起唇角:“嗯哼,挺好吃的?”

      白子棋肩膀很轻地松了一下。

      那一下很小,可西索还是看见了。像她这几天一直提着的什么东西,终于在这一口里落了地。

      她这才也给自己挖了一小口,奶油碰到舌尖的时候,先是甜,然后才是很轻很软的一点凉。她自己其实也不算多喜欢甜,可今天吃到嘴里,却觉得很好。

      伊尔迷那边也安安静静吃了一口,过了两秒,才平平道:“还可以。”

      白子棋抬头看他。

      “那就好。”

      房间里气氛慢慢松下来。

      饭菜也跟着一起吃了。白子棋本来还担心西索吃两口就算了,结果他今天居然比平时还好说话一点。她给他夹什么,他就真的会尝。尝完以后,偶尔还会拖着腔调点评一句:

      “这个味道不错呢?”

      “这个有点咸哦。”

      “棋棋,你居然连这个都记得啊?”

      白子棋被他说得耳根一点点热,却还是要装得很镇定:“因为你平时本来就吃这些。”

      “是么。”

      “嗯。”

      “那你观察我观察得可真仔细呀?”

      这句落下来,白子棋手一僵,差点把叉子碰掉。西索坐在对面看着她,笑得懒洋洋的,明显就是故意的。白子棋心虚得很,可今天心情太好了,那点心虚也没把她压住。她低头扒了口蛋糕,小声嘟囔:“反正你现在也吃了。”

      西索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吃到一半的时候,伊尔迷忽然开口。

      “棋棋。”

      白子棋抬头:“嗯?”

      “你什么时候生日?”

      房间里一下静了一秒。

      白子棋握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神也跟着顿了一下。

      其实这问题来得很自然。今天是西索生日,蛋糕也在,礼物也送了,顺着问一句她的生日,放在谁身上都不奇怪。

      可白子棋安静了两秒,最后只是低头挖了一点奶油,很轻地说:“我不知道。”

      西索手上动作也停了一下。

      伊尔迷看着她,神情没变:“不知道?”

      白子棋点了点头。

      “嗯。”她声音不大,脸上的神情却没怎么变,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她说完,又很自然地补了一句:“也不重要。”

      这句话落下来,房间里那一点刚刚还轻松的热闹,忽然安静了不少。

      白子棋自己却没觉得有什么。

      她低头吃着那块蛋糕,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没完全退掉的高兴。今天的事她筹备了这么多天,总算都做成了,心里那团热还在,所以这会儿哪怕提到了这种事,她也没真往心里去。

      她是真的觉得不重要。

      她从流星街出来,很多东西本来就没有。生日这种东西,对她来说本来就很远。没有人记,也没有人问,不知道就不知道了。她活到现在,最先会记的向来不是这些。

      西索看着她低头吃蛋糕的样子,心里却轻轻沉了一下。

      棋棋说“我不知道”的时候,语气太平常了。

      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像在说那块蛋糕甜不甜。不是逞强,也不是故意装不在意,而是她真的习惯了,真的觉得这种事没有也没关系。

      正因为这样,反而更让人一时接不上话。

      伊尔迷站在一旁,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只有白子棋自己还在开开心心地吃。她吃到一半,抬头看他们,发现两个人都安静了,反而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了?”

      西索先回过神,唇边那点笑重新慢慢浮起来。

      “没什么呀?”

      “那你们怎么突然不讲话了?”

      “因为棋棋说了句很厉害的话呢?”

      白子棋愣了一下:“哪句?”

      “‘不重要’那句。”

      白子棋眨了眨眼,自己想了想,也没觉得哪里厉害。她只是很实在地说了句实话而已。于是她低头又挖了一口蛋糕,小声道:“本来就不重要呀。”

      西索看着她。

      棋棋脸上还带着刚才吹曲子和忙前忙后留下来的那种热,眼神也没散,整个人都像是轻轻松松泡在一种很实的高兴里。她真的没有因为这句问话难过,也没有勉强自己开心。

      她只是坦坦荡荡地觉得——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西索看着她,心里那点原本轻轻沉下去的东西,又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感觉。

      有一点闷。

      也有一点软。

      伊尔迷在旁边安静地看了会儿,忽然很平地开口:“那以后知道了,再补。”

      白子棋抬头看他。

      伊尔迷神情还是那样,像只是顺手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

      白子棋却想了想,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好。”

      她说这句的时候,眼底那层原本安安静静铺着的开心,像被风轻轻吹了一下,水纹一圈圈散开,整个人都显得更软一点。

      西索坐在对面,看着她那一下,忽然觉得这小鬼真是……

      太会让人心里不舒服了。

      可那种不舒服又不是坏的。更像是看见她这么小,就已经把很多本该有人替她记着的东西,自己轻轻放过去了,心里会忍不住起一点涩。

      蛋糕吃完以后,白子棋已经有点困了。

      她今天白天接了两场,晚上又演了那么一整场,还忙着布置房间、藏蛋糕、盯着西索拆礼物。兴奋撑着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一松下来,眼睛都开始发酸。

      伊尔迷先走了。

      走之前,他站在门边,安安静静看了白子棋一眼,忽然淡淡补了一句:“八月十六号,别忘了。”

      白子棋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他的生日。

      她一下笑了。

      “我知道了。”

      伊尔迷“嗯”了一声,这才转身走了。

      ——

      等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西索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桌上的蛋糕还剩一小半,灯也压低了。白子棋洗漱完回来,头发散了一点,抱着小毯子往床上一窝,整个人都松下来许多。

      西索也躺下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一点夜风偶尔吹过来,把布帘轻轻掀一下。

      白子棋本来都快要睡着了,忽然又睁开眼,侧过身,看向西索那边。

      “西索。”

      “嗯哼?”

      他的声音懒懒的,像已经快睡了。

      白子棋抱着被子,盯着黑暗里那道模糊的影子,过了两秒,才很轻地开口:“你以后要好好保护自己。”

      西索那边安静了一下。

      “哦呀。”他轻轻笑了,“怎么突然说这个呢?”

      白子棋抿了抿唇。

      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忽然讲这个。可能是今天一整天太满了,也可能是刚才说到生日的时候,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又或者,是她最近越来越清楚地知道,西索偶尔在外面做的事,不是什么好玩的散步。

      她看不见全部,可她知道那里面有危险。

      而她不喜欢那个。

      “就是要说。”她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在外面不要老受伤。”

      西索侧过头,看向她床那边。

      夜里光很淡,他看不太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轮廓,缩在被子里,眼睛却还睁着,明显不是随口一说。

      西索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棋棋,现在管得越来越多了呢?”

      白子棋没被他带走,只低低说:“我没有管很多。”

      “嗯?”

      “我只是……”她停了一下,像在找最合适的话,最后还是很直白地说出来,“不想看你又很疼。”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安静了。

      西索唇边那点原本轻飘飘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一点。

      他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不是普通的擦伤碰伤。

      是那一晚,他倒在门口,浑身冷汗,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棋棋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把他往回拽。她后来忘了很多,可身体和心里有些地方还是记着的。

      所以现在,她才会在睡前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白子棋那边没听见他接话,心里有一点点没底。她抱着被子,又往下补了一句:“你……很厉害,我知道。可是厉害也会疼的。”

      西索看着黑暗里那团小小的影子,过了会儿,才轻轻弯起唇角。

      “知道啦?”

      白子棋没立刻闭眼,还在看他。

      西索被她看得有些好笑,又补了一句:“我会注意的,好不好?”

      白子棋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她缩回被子里,小声“嗯”了一声。过了几秒,声音又从被子边上闷闷地飘出来:“还有……”

      “又怎么了?”

      “今天的生日,你开心吗?”

      西索静了一下。

      这问题问得太轻了,轻得像她困得快撑不住了,还要把最后一点惦记的东西捧出来,放到他面前。

      他看着她床那边安安静静鼓起来的一小团,眼底的神色慢慢柔下来。

      “很开心哦?”

      这一次,他说得很真。

      白子棋像是终于等到了自己最想听的那句,整个人都跟着松下去了。她在被子里轻轻动了一下,把脸埋进去,声音已经困得有点软了。

      “那就好……”

      话到后头,已经快散了。

      西索听着她呼吸一点点慢下来,房间里也跟着更静了一些。他躺在那儿,望着昏暗的天花板,心里却还留着今晚那首曲子、蛋糕上那句“给西索”、还有棋棋刚才那句“不要在外面太受伤了”。

      真麻烦啊。

      可也真让人没办法。

      西索闭上眼,唇边慢慢弯起一点很浅的笑。

      而另一边,白子棋已经睡着了。她抱着被子,眉眼全松了下来,呼吸轻轻的,像今晚那些热闹、灯光、蛋糕和紧张都终于落到了很软很稳的地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