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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钢丝轻轻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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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丝轻轻晃着。
白子棋站在下面,仰头看那根细得几乎要融进光里的线,心口还在怦怦跳。刚才那一趟走下来,脚底还是麻的,掌心也出了汗,可那种高处带来的空和晃,却没有让她想退。
反而更想再上去一次。
西索看了她一眼,像把她那点没说出来的心思全看明白了,唇角一弯。
“还想来?”
白子棋立刻点头。
“嗯。”
“腿不软?”
“有一点。”
“那还点头点这么快。”
白子棋抿了下唇,眼睛却还是亮的:“软也可以再来。”
西索听笑了。
“行啊,棋棋。”他慢悠悠地走回钢丝边,抬脚踩了踩垫子,“那就再来。今天不教新的,就把这个站稳。”
白子棋也不嫌烦,转身又往那边去。
这一回她上去得比刚才更利索,手撑着杆,脚一落上去,还是会晃,可那种晃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把她整个人都带乱了。她知道该怎么停,怎么等,怎么把力从脚底一点点送回腰上。
西索站在旁边看着,偶尔开口:
“别抢那一下。”
“呼吸。”
“你肩又硬了。”
“看前面,别看自己。”
白子棋一边听,一边改。
有时候改得过来,有时候改不过来。改不过来的时候,她会皱起眉,自己停在上面想一会儿。西索也不催,就站在边上等。等她自己把那点别扭找出来,再重新往前走。
午后的光一点点偏过去。
后场的人渐渐多了,搬东西的、整理道具的、路过看一眼的,零零散散。有人远远看见白子棋踩在练习钢丝上,还愣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挪开眼,忙自己的去了。
带先生从另一头过来时,正好看见白子棋踩完第三趟。
她下来的时候腿还有点发抖,人却站得很稳。西索顺手把水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两口,额发湿湿地贴在脸边,眼睛却还看着上头那根线,像魂还没完全下来。
带先生停住脚步,笑了一下。
“这是开始学新的了?”
西索懒洋洋“嗯”了一声,连头都没偏。
带先生倒也不介意,只看着白子棋,笑意和气:“小棋学得怎么样?”
白子棋转头看了他一眼,没立刻答。
她对带先生还是那样,不算怕,也不算亲。带先生像是早习惯了,脸上的笑一点不变。西索倒先替她回了:“挺聪明的。”
“那就好。”带先生点点头,语气轻轻的,“会得越多,上台越好看。”
白子棋没接这句,只低头喝了口水。
带先生看了两眼,也没多留,很快就走了。可他走之前那一下目光还是落在白子棋身上,像在重新量什么,算什么。白子棋察觉到了,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西索看见了,忽然笑着伸手,用指节敲了敲她额头。
“又皱。”
白子棋捂了下额头:“你不要总敲我。”
“那你别老皱眉。”
“我没有老皱。”
“有哦。”西索垂眼看她,“一有人盯着你看,你就这个表情。”
白子棋沉默了一下,小声道:“他看人的样子,我不太喜欢。”
“谁?”
“带先生。”
西索挑了下眉,像是觉得这句有点意思:“哦呀,终于发现了?”
白子棋抬头看他。
“发现什么?”
西索却没直接说,只笑眯眯地看着她:“发现很多人看你,都不是在看你呀。”
这话落下来,白子棋怔了一下。
她不是听不懂。
只是这种话,放在从前,她多半只会觉得不舒服,却说不出哪里不对。现在被西索这么轻轻一点,反而像忽然看清了什么。
她握着水杯,低头看了两秒,才轻声道:“那你呢?”
“我?”
“你看我的时候,也不是在看我吗?”
西索看着她,唇边笑意慢慢深了一点。
“这可不好说。”
白子棋瞪他。
“你又这样。”
“我哪样?”
“说一半不说一半。”
“那不是刚好够气人么。”
白子棋不想理他了,转身就往钢丝那边走。西索在后面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背影,笑得肩膀都轻轻晃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跟上去。
“行啦,棋棋。”
白子棋不回头。
“再教你一个。”
这句果然管用。
她脚步一停,回头看他,眼睛里那点“我还没消气”的意思都没来得及收干净:“什么?”
西索抬手,比了比钢丝中间的位置。
“走到中间,停住。”
“就这样?”
“就这样。”
白子棋皱眉:“这个比一直走更难。”
“是啊。”西索笑了,“所以才教你。”
她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话,转身又踩了上去。
这一次,她走得更慢。
踩到中间的时候,钢丝最晃。她刚一停,整个人就跟着晃起来,手也差点乱掉。西索站在下面,没动,只抬着眼看她。
“棋棋。”
“嗯……”
“别跟着它一起急。”
白子棋抿紧唇,努力把那口气压住。
“线在晃,不代表你也得晃成那样。”西索声音不高,慢悠悠的,却很稳,“你站在上面,不是被它带着走。是让它知道——现在是你在这里。”
白子棋听着,心口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好像真的抓到了点什么。
不是技巧。
是别的,更近骨头一点的东西。
她没有再急着和那点晃对着干,而是先站住自己。脚还是那样踩着,腰也还是收着,手慢慢展开,眼睛看着前面,等那阵晃自己过去。
几息之后,钢丝居然真的一点点稳了下来。
白子棋站在中间,风从她耳边吹过去,底下的人声远远的,像都隔开了。
她低头看西索。
西索也正仰头看着她,眼底那点笑亮得很。
“对了。”他说。
白子棋站在那里,忽然也笑了一下。
很轻。
可是真的高兴。
那天训练结束的时候,她腿都酸了,脚底也疼。可回去的路上,她还是一边走一边问西索:
“明天还能练吗?”
“能啊。”
“那后天呢?”
“也能。”
“大后天?”
西索偏头看她,笑得懒洋洋的:“棋棋,你是打算赖上我么?”
白子棋耳根热了一下,却没躲,只很认真地回:“是你说要教我的。”
“我说过的话可多了。”
“这个要算。”
“为什么?”
“因为这个最重要。”
西索看着她,忽然静了一下。
风从走廊另一头灌进来,吹得两边布帘轻轻一晃。白子棋站在他旁边,抱着今天练习用的小平衡杆,额发还湿着,脸也还红着,整个人都是刚从高处下来的热和亮。
她说“最重要”的时候,声音不大,却特别理所当然。
好像她真的已经把这件事放进心里了。
西索看着,唇边慢慢勾起来。
“行啊。”
他抬手,揉乱她的头发。
“那就算。”
白子棋被他揉得偏了偏头,小声嘟囔:“你今天揉了好多次。”
“有么?”
“有。”
“那是因为棋棋今天确实挺乖。”
“我才不是因为乖才学会的。”
“哦?那是因为什么?”
白子棋想了想,抬头看他。
“因为我本来就很厉害。”
西索听得一愣,随即直接笑出了声。
“对。”他弯着眼看她,“这个也对。”
白子棋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抱紧了手里的杆,往前快走了两步。西索慢吞吞跟在后面,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心情却莫名很好。
这一天下来,很多东西都没变。
后台还是那么乱,带先生还是那样,马戏团也还是这个马戏团。
可有些东西又已经悄悄变了。
比如白子棋真的开始往高处长。
比如他自己也开始越来越期待,想看看她还能学到哪一步。
再比如——
西索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真正演出用的高架和钢丝,唇边笑意一点点深下去。
下一次,就不只是练这个了。
而白子棋显然也明白。
那天晚上,睡前她还趴在床上,小声问了一句:
“西索。”
“嗯?”
“你第一次站那么高的时候,会怕吗?”
屋里灯已经暗了,只剩窗外一点月光。西索躺在另一张床上,听见这句,半晌才笑了一声。
“会啊。”
白子棋愣了:“真的?”
“真的。”
“那你怎么还上去?”
“因为好玩。”
“……这算什么回答。”
“实话嘛。”
白子棋抱着被子,趴在床边想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现在呢?”
“现在?”
“现在还会怕吗?”
西索侧过头,看向黑暗里那双亮亮的眼睛,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现在啊——”他拖长了声音,“比较想看棋棋什么时候会摔下来。”
“你怎么这样。”
“放心。”西索笑眯眯地闭上眼,“真掉下来了,我会看着的。”
白子棋本来还想反驳,听到最后一句,却又忽然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把下巴埋进被子里,很轻地“哦”了一声。
西索没再说话。
房间里慢慢静下来,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而夜色再往后一点的时候,外面的马戏团也彻底睡沉了。只有高架和钢丝还静静立在那里,被月光薄薄擦过一道边。
像是在等下一次风起。白子棋后面练了好几天。
真练起来的时候,她比西索一开始想的还要认真。不是嘴上说说,也不是一时兴起。她会自己记住前一天哪里踩歪了,哪里晃得太快,哪里手抬得不够开。第二天再上去的时候,先改的总是那些地方。
有时候天还没彻底亮,后场的垫子都是凉的,她就已经站上去了。
有时候练到腿发抖,脚底磨得发红,她也只是坐下来歇一会儿,喝两口水,又继续。
西索一开始还只是看着,后来干脆真把她往更细、更高、更难的地方带。
“别只顾着走。”
“你一怕,肩就先缩。”
“棋棋,腰收住。”
“停。重来。”
白子棋也不顶嘴。
摔了就爬起来,疼了就忍一会儿。她不是那种越挫越狠的小孩,更像是很会记。西索教过一遍的东西,她第二次就能抓到影子,第三次多半已经像样。连西索有时候都看着她笑:“你长得也太快了吧。”
白子棋听见这种话,眼睛就会亮一下。
“那你多教一点。”
“贪心哦。”
“你不是喜欢厉害一点的吗?”
西索被她堵得一顿,随即笑出声:“嗯哼,这倒是真的。”
就这么练了几天,白子棋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最明显的是站上高处的时候,她不再只是“撑住”。她开始会用自己的身体去拿那个节奏,线怎么晃,风怎么推,脚底怎么借,它们不再只是让她慌的东西,慢慢也成了她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