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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重生魔法 白子棋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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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棋跟着他走的时候,腿一直在发抖。
不是那种走久了发酸的抖,也不是冷出来的抖。是从骨头里一点一点渗出来的,像身体已经先一步记住了刚才废弃楼里的血、倒下去的人、飞坦拖着快死的身体往另一边爬的样子,所以哪怕她现在还在往前走,整个人也还是止不住地颤。
那个人走得不快。
也不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
他像笃定了她一定会跟着来。因为她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白子棋手里还抱着笛子,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汗。她一路都死死咬着下唇,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像只要自己一不小心弄出什么响动,那些刚刚从废弃楼里离开的人就会重新折回来,把她也一起拖进那片血里。
流星街的夜晚比白天更像垃圾。
黑,脏,风里带着腐烂和铁锈的味道,远处偶尔会传来几声压得很低的叫喊或者咒骂,又很快被夜色吞进去。那些断楼、铁架、烧过的废料堆在视野里层层叠叠,像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尽头,只有一块又一块被丢弃、被踩烂、被遗忘的角落。
她跟着他绕过两面半塌的墙,又穿过一条很窄的缝隙,最后被带进了另一处废弃仓库似的地方。
门一推开,血腥味就扑了她满脸。
白子棋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一眼就看见了库洛洛。
库洛洛被放在最里面,背后垫着一块脏得发黑的旧布,右腿和后背几乎全是血,脸色白得像下一秒就会碎掉。那本黑色的书就扔在旁边,也带着血,像是被人随手丢回来的一样。窝金在另一边,整个人几乎像塌下去了一半,左肩彻底不成样子,胸口起伏得又重又断。芬克斯倒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后背那道伤几乎把衣服都割开了,膝盖歪得让人不敢细看。侠客靠着墙,血已经把侧腹和半边衣服浸透,头低垂着,连呼吸都轻得快听不见了。
白子棋站在门口,一瞬间连气都不会喘了。
那不是她之前在废弃楼里隔着缝隙、断断续续看见的血。
那是更完整、更清楚,也更残忍的现实。
他们还活着。
可是都像只差最后一口气。
“……哥哥。”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下一秒,她就扑了过去。
她先跪在库洛洛身边,手伸出去又不敢真的碰,像怕自己一碰,他就会碎掉。她眼泪几乎一下就掉下来了,可她还记得刚才在废弃楼里自己怎么死死捂住嘴,于是连哭都不敢放出来,只能把声音咬碎在喉咙里。
“哥哥……哥哥……”
库洛洛没醒。
他眼睫垂着,唇边还有已经发暗的血痕,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白子棋看着他,整张脸都白了,终于忍不住转头去看那个把她带过来的人。
“求你……”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是哑的。
那人正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也看着地上这几个快死的人。像眼前这一切对他来说不是惨,而只是一个结果,一次验证。
“求你把他们搬到一起……”白子棋眼泪掉得更凶,声音发抖,“还有玛琪、派克、信长、富兰克林、飞坦……求你,把他们也带过来……”
那人看了她片刻,终于开口:“你在求我?”
白子棋狠狠点头。
“为什么。”
“因为他们会死。”她几乎是立刻说出来,声音急得发颤,“他们真的会死的,求你……”
那人却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冷静得几乎近于审视。
“白子棋。”他声音不高,“你觉得你凭什么让我做这件事?”
白子棋一怔。
“我……”
“我救你,不是因为我心软。”他打断她,语气平静得没有波澜,“我把你带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让你哭给我看。”
白子棋脸色更白了。
她太害怕了,怕到脑子都是乱的,可她还是逼着自己去想,想自己身上还有什么能拿出来,想自己还能用什么去换。最后她只剩下那一点最单薄、也最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的答案。
“我有价值。”她声音抖得厉害,却还是说出来了,“我会治疗,我……我很有价值。你要什么我都可以学,我可以帮你,我不会没用的,求你……”
那人听完,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过了片刻,他甚至很轻地笑了一下。
可那笑一点也不温和。
“你当然有价值。”他说,“如果你没有价值,那么你现在已经死了。”
白子棋整个人僵住了。
那句话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什么凶狠的表情,可就是这样,反而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发冷。因为她一下就听懂了——
这不是在吓她。
这是在告诉她事实。
如果她不是白子棋,不会治疗,不是那个被旅团那群人看得太重的小孩,他根本不会把她从木板底下带出来,更不会站在这里跟她说这么多话。
白子棋眼泪掉得更急,肩膀抖得几乎停不下来。
她怕得厉害。
怕到胃里都在缩,手指也一阵阵发麻。可她不敢哭出声,也不敢再多说一句没用的话,只能把嘴唇咬得发白,红着眼睛看向地上的人。
库洛洛,窝金,芬克斯,侠客。
他们都还活着。
但每一个都像要从她眼前慢慢流掉。
白子棋一点点挪过去。
她先看库洛洛。
右腿的伤,背后的伤,掌心被切开的伤,脸侧的血。她再去看窝金,左肩碎了,胸口塌下去,大腿那道伤深得几乎让人发晕。芬克斯的膝盖、后背,侠客的侧腹和脸色……她每看一处,呼吸就更乱一点,眼前也更模糊一点。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不是很清楚。
像从很深很远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一点光。
不是流星街的,不是猎人的,也不是这些天她一直努力学着理解的“念”。
是另一种她早就忘得七零八落、可在这种时候却忽然自己找回来的东西。
重生魔法。
洛克王国的。
白子棋抱着笛子的手一下收紧了。
那人站在她身后,看见她神情的变化,目光微微停了一下,却没开口阻止。
白子棋低下头,手指一点点摸上笛子的孔位。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也不知道做了会怎么样。
她只是突然觉得,她应该吹。就像之前她看见侠客难过时,下意识吹出了那首曲子一样。只是这一次,比安抚更深,也更重。像不是在抚平什么,而是在把快断掉的东西,硬生生往回拉。
她的嘴唇轻轻贴上笛子的时候,整个人还在发抖。
第一声响起来时,仓库里那股又冷又沉的血腥气,好像都微微晃了一下。
不是前几天那种柔软得像风和草叶的曲子。
这一次更深,更缓,也更远。像有白色的光从极高极高的地方慢慢落下来,不急着照亮谁,也不急着立刻救谁,只是一层一层,很安静地往下压,把那些原本已经快断掉的气息重新拢住。
白子棋吹得很慢。
她眼泪还在往下掉,可气息却一点点稳了下来。
看不见的暖意顺着笛声漫开。
先是最靠近她的库洛洛。那条腿上不断往外渗的血,竟一点点慢了。背后那道深得可怕的伤也像被什么温柔又强硬的力量托住,边缘不再继续往外裂。再然后,是窝金塌下去的肩和胸口,侠客侧腹那道深伤,芬克斯背后翻开的皮肉……
不是立刻痊愈。
而是“修复”。
像每一寸碎掉的骨、裂开的肉、几乎要熄掉的呼吸,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往原本的位置推回去。
那人站在原地,第一次真正安静地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没有流露太多情绪,可那份沉默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教过很多人念。
也见过许多各式各样的能力。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念”。
不是强化,不是操作,不是单纯的放出、具现或者变化。它更像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逻辑的东西,却偏偏又真真切切地借着“念”的方式被吹了出来。
太奇怪了。
也太稀有了。
他的目光无声地落在白子棋身上,第一次像真正重新衡量某件东西那样,细细地打量她。
白子棋却已经顾不上外面。
她吹着吹着,意识慢慢沉下去了。
不是昏过去,而像灵魂轻轻踩空了一步,落进另一片很安静的地方。
那里很白。
不是刺眼的白,是很干净、很空的白,像雪地,像云,像一切声音都会被慢慢吸进去的地方。她站在里面的时候,甚至连自己手里还抱着笛子的感觉都模糊了。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老爷爷。
白胡子,很长,垂到胸前,背有一点佝偻,眼睛却很亮。像不是流星街里的人,也不像猎人世界里会出现的人。他站在那片空白里,看着她,像已经等了她很久。
白子棋怔怔地看着他。
老爷爷先开口了。
“你终于想起来了,一点点。”
他的声音不重,也不慈祥,更像一种很安静的陈述。
白子棋张了张嘴:“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老爷爷看着她,“重要的是,你现在站在这里,就说明你真的想救他们。”
白子棋眼圈一下红了。
“我想。”她几乎立刻说,“我要救他们。”
老爷爷没有马上接话。
他只是望着她,像在看一个已经走到门口、却还不知道门后是什么的人。
“这个世界的‘魔法’,不是你原来认识的魔法。”他慢慢道,“在这里,它要借‘念’才能落下来。而念,有誓约,也有制约。”
白子棋看着他,眼泪安静地挂在脸上。
“你想救他们吗?”
“想。”
“哪怕付出代价?”
“想。”
老爷爷微微叹了口气。
“其实,他们本来也不会死。”
白子棋一怔。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命。”老爷爷说,“这一夜很重,很惨,但还没有真的走到终点。就算没有你,他们也未必会死。只是会更痛,会更慢,会留下更多东西。”
白子棋愣愣地站在那里,像一下没有听懂。
老爷爷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依旧平静,却平静得让人发冷。
“可你如果现在强行把这份力量往下压,事情就不一样了。”
“有得,必有失。”
“你救了他们,你的世界以后就不会只剩下他们了。”
白子棋眼睫颤了一下。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止他们?”
老爷爷看着她,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很淡、很远的悲悯。
“意思是,你会往前走,走到他们之外。你会有别的路,别的人,别的世界。”
“而他们——”他顿了顿,“他们会记得你存在过,会记得你曾经重要,会记得那份感情,但他们会慢慢忘记你‘白子棋’这个名字。”
白子棋脸色一下白了。
“……忘记我的名字?”
“对。”老爷爷说,“不只是他们。”
“你也会忘记他们。”
那句话落下来的瞬间,白子棋几乎觉得自己脚下那片白都空了一下。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声音发抖:“不可能。”
“这是代价。”老爷爷说,“你治疗繁衍出来的毒,会一点点长出来。它不一定立刻发作,也不一定现在就要你的命。可它会让你失去你最重要的东西。”
白子棋睁大眼睛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她其实已经听懂了。
最重要的东西。
不是身体,不是能力,也不只是名字。
是他们。
是她一路走到现在,被捡回去、被留下、被起名、被一点点养大的那些人。是库洛洛,是窝金,是飞坦,是玛琪,是派克,是信长,是芬克斯,是侠客,是富兰克林。
她会失去他们。
更残忍的是,不是他们死掉,也不是她现在就离开。
而是——他们和她都还活着,却会一点一点被从彼此的世界里磨掉。
这比死更安静,也更冷。
老爷爷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最后一次问她。
“即使这样,你也要救吗?”
白子棋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很害怕。
怕得连站都快站不稳。她不想忘记他们,也不想让他们忘记自己。她想一直记得库洛洛的手,记得侠客笑起来的样子,记得窝金大声说话,记得飞坦冷着脸把视线引开的那一瞬间,记得他们在废弃楼里一起说笑、一起吃东西、一起活下来的那些日子。
她一个都不想失去。
可她更不想现在就看着他们死。
白子棋眼泪掉得更急,脸白得像纸,声音却一点点从发抖,变成了某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我不怕。”
老爷爷安静地看着她。
白子棋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更轻,却更稳。
“我不怕死。”
白色的空间里,一下彻底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