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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雷欧力对白子棋的在意。 那之后,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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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雷欧力还是不知道她叫什么。
他只知道她是新转来的,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写字很安静,上课也安静,连翻书的时候都没什么声音。教室里平时吵吵闹闹的,前排有人传纸条,后排有人趴着说话,她却总是低着头,不怎么跟人搭话,像是和周围这些热闹都隔着一点。
雷欧力本来只想知道个名字。
结果一留意,就留意得越来越多。
他知道她每天来得很早,常常人还没进教室,先远远看见她已经坐在位置上了。窗边的光落在她桌上,她低着头看书,背挺得很直,旁边摊着厚厚几本资料,页边写满了细细的笔记。她写字的时候很稳,翻页也慢,像一点都不着急,可一上午过去,桌上的内容总会换掉不少。
他还知道她午休也不怎么出去。
别人三三两两去买东西、去操场、去走廊聊天,她大多时候都留在教室里,不是看书,就是低头整理笔记。实在待得久了,才会拿着水杯下楼一趟,回来以后又坐回原位,安安静静地接着看。
雷欧力起初还觉得自己只是顺便看见。
后来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了。
她什么时候进教室,什么时候去图书馆,哪几门课记得最认真,甚至连她习惯用哪种颜色的笔做标记,他都一点点看进了眼里。明明他自己都忙得要死,课上课下到处跑,偏偏只要一抬头,眼睛就总会先往她那边扫过去一下。
他也不是没打听过。
一开始还装得挺随意,像真只是顺口一问。
“哎,那个新转来的,叫什么来着?”
结果旁边的人一听就笑了,拿胳膊撞他。
“你问人家干嘛?”
“我不能问啊?”雷欧力一下就瞪过去,声音都拔高了,“同学之间互相关心一下不行吗!”
“你这叫互相关心?”那人笑得更厉害了,“你这都盯着人家看几天了。”
“滚你的!”
雷欧力骂完,脸倒先有点热了,赶紧把话题扯开。可话虽然没问下去,名字到底还是听见了。
白子棋。
这名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他心里莫名跟着一顿。
很轻的一下。
像是念出来都得稍微放慢点。
后来知道得再多一点,是从班里那些零零碎碎的话里拼出来的。
她是转学过来的,手续办得很急,像是临时定下来的。有人说她以前不在这边念书,也有人说她家里像是出了点事,所以才会忽然转过来。说的人其实也不清楚,讲到一半就散了,谁都说不明白。雷欧力坐在后头听着,表面上一副没在意的样子,手里的笔却半天没动。
家里出了事。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停了挺久。
他又想起她第一次抬眼看过来的时候,那双红色的眼睛安安静静的,明明没什么表情,却像总压着一点很轻的疲惫。不是脆弱,也不是故意冷着,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她和别人不太一样。
雷欧力后来在图书馆碰见过她好几次。
一开始真的是碰见。
他去借书,或者去补作业,远远一抬头,就看见靠窗那排桌子边坐着个熟悉的身影。她大多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桌上摊着一叠书和本子,旁边放着水杯,头发松松地落在肩边,低头看资料的时候,很少东张西望,也很少停下来。
图书馆一到傍晚就安静得厉害,窗外的天一寸寸暗下去,玻璃上会映出室内昏黄的灯。她总是在那样的时候还没走,手边的书一本一本换过去,笔下的字却还是很稳,像时间在她那里比别人都慢一点。
雷欧力有一次从图书馆出来,天都已经黑了,路灯刚亮,风吹在脸上都有点凉。他走到校门口,回头往教学楼那边看了一眼,图书馆二楼还亮着灯。
她还在里面。
那一瞬间他站在原地,莫名就有点说不上来的烦躁。
这么晚了还不走,复习起来不要命吗?
可那股烦躁里又夹着一点别的,说不清,挠得人心里发紧。
第二天他就装作随口问了句:“哎,她平时都这么晚回去?”
问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太显眼,赶紧低头翻书,装得若无其事。
旁边的人倒没多想。
“是吧,好像一直都这样。她不住宿舍,晚上都是自己回去。”
雷欧力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住宿舍?”
“嗯,听说住外面。具体我也不知道。”
住外面。
那不就是每天这么晚还得一个人回去?
雷欧力皱起眉,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又冒出来了。可他也没法说什么,毕竟连跟人家讲句话都没有,站在这里替别人操心,听着都像有毛病。
他不是没想过找机会搭话。
机会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
有时候她一个人抱着书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子不快,头发软软地落在肩后;有时候她站在图书馆书架前找资料,手指一排一排扫过去,神情专注得像周围根本没人;还有一次她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卷子,差点撞上迎面跑过来的学生,雷欧力就在不远处,看得心都跟着提了一下。
可真等到人快走到面前了,他又张不开嘴。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
现在打招呼会不会太突然。
她会不会根本不记得自己。
要说什么?
“你好”?
“你是白子棋吧”?
“这么巧”?
巧个鬼。
雷欧力光是在心里把这几句滚一遍,都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于是每次都只能硬生生错过去。
有一回放学后,他明明都已经跟着她走到楼梯口了。前后人不多,风从楼道窗户里吹进来,把她耳边那点头发轻轻吹起来。她手里抱着书,低着头往下走,步子很稳,也很轻。
雷欧力站在后面,心跳快得自己都嫌烦。
他张了张嘴,连气都提上来了。
“那个——”
声音刚出来一点,前面忽然有人大声喊了他一句:“雷欧力!你还不走啊!”
白子棋脚步没停,已经下了一层楼。
雷欧力回头骂人的心都有了。
“催什么催!你赶着投胎吗!”
骂完再转回去,人已经走远了。
楼梯口只剩下窗外灌进来的晚风,吹得他心里那点火更乱。
他站了两秒,最后还是一脸烦躁地下了楼,边走边低声骂自己没出息。
可骂归骂,第二天一进学校,他还是会下意识先往三楼靠窗那边看一眼。
她在。
他心里就会莫名松一下。
她不在。
他一整节课都静不下来。
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半个学期过去了。
雷欧力把她的名字记得很熟,连她常去图书馆哪一排都快记住了,知道她总是待到很晚,知道她不住宿舍,知道她大概不太爱说话,也知道她好像总是在拼命往前赶。
可他还是没跟她正式说上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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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棋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分钟。
房子不大,一进门就是窄窄的玄关,灯光偏白,照在墙上有点冷。窗户朝北,白天太阳也不怎么照进来,到了傍晚,屋里总是比外头暗得更早一点。桌子、床、柜子都齐,只是东西太少,摆进去以后,整个屋子还是显得空。
金说这里安静,适合读书。
确实很安静。
安静得有时候她半夜醒过来,躺在床上,连楼下什么时候有人开门、什么时候有车从街口开过去,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刚搬来的前几天,晚上总睡不沉。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屋里一点光都没有。她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眼睛睁久了,眼眶都发酸。胸口没有特别重,也没有特别疼,只是空落落的,像整个人被放进了一个太安静的地方,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她有时候会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不是一件很具体的事。
也不是突然想不起谁的名字。
更像是脑子里原本该有一块地方,可她一伸手去碰,那地方却总是模模糊糊的,什么都抓不住。她会坐在桌边,拿着笔发一会儿呆,明明觉得自己刚才还在想什么,下一秒却又想不起来了。
那种感觉并不尖锐。
只是闷。
像有一口气堵在心里,吐不干净,也压不下去。
白子棋后来不再去硬想了。
想不起来,就先不想。
她能做的事情不多,读书算一样。
学校的课程比她原先想的更重。老师讲得快,黑板上的字一排接一排,课本里的内容翻过去了就不会再停。班里那些学生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可真到上课的时候,反应都快得很,记笔记的时候也很少停。
白子棋一开始跟得很吃力。
她白天把老师讲的先记下来,晚上回去再一点点补。一本书翻完了,又去翻下一本,写过的草稿纸在桌边堆起来,第二天一早收进纸袋里,晚上回来再继续写。台灯总是开到很晚,灯泡照得久了发烫,连桌面都有点热。
她不敢停。
她知道自己不能停。
班里的同学起初还会看她几眼。
新转来的,长得好看,话却少,上课很认真,下课也不太和人说话。别人凑在一起聊天,她大多只是低头整理东西,或者拿着书一个人去图书馆。时间一久,那些目光就慢慢变了味。
不是所有人都讨厌她。
可也没人真的接近她。
像是大家都默认了,她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有几个女生尤其明显。
起初只是说话时不带她,分组时把她撇开,后来就变成她一坐下,旁边的声音会低一点,等她一走远,笑声又重新起来。白子棋不是听不出来,只是没理。她懒得去追究,也没那个精力。
有一次课间,她回座位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的练习册被人挪到了地上。
纸页摔开了一半,边角磕得有点卷。
旁边几个女生站在一起,其中一个还拿着她的笔,看见她回来,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只是把笔往桌上一放,笑了笑。
“不小心碰掉了。”
她语气轻飘飘的,眼神却一直在白子棋脸上打转,像在等她发火。
白子棋低头把练习册捡了起来,拍了拍边角的灰。
“嗯。”她说。
那女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就这么算了。
“你就这反应?”
白子棋把书放回桌上,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要什么反应?”
她声音不大,也不冲,脸上的表情淡淡的。那女生被她看得一顿,反倒先有点不自在了,嘴上还想说什么,旁边的人已经伸手拉了她一把。
“算了。”
这事最后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之后的小动作还是没断。
有人故意把值日表写错她的名字,有人在背后说她装,有人看着她的脸,笑着说“怪不得不爱理人”,话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她听见。
白子棋都知道。
她只是没空。
她每天要记的东西太多了。
公式、年代表、单词、语法、老师上课随手提过的一句补充、图书馆里翻到的某一页参考书,连课堂上别人已经听懂的部分,她都得回去重新再顺一遍。夜里写到太晚的时候,手指会发酸,手背压在纸上,也凉凉的。她抬头看一眼窗外,外头常常已经黑透了。
偶尔太累的时候,她会拿起联络器,给金打电话。
金不是每次都接得很快。
有时候隔很久才通,有时候那边声音乱糟糟的,像正走在什么地方,风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可一接通,白子棋还是会先安静一下,像是光听见那边有人应了一声,心里就能稍微定一点。
“怎么了?”金问。
“没什么。”白子棋坐在桌边,手里还捏着笔,笔尖抵在纸上,没动,“就是想问问你,上次说的那套资料,什么时候能到。”
金那边静了两秒,像是一下听出来了,又没拆穿,只笑了下。
“资料明天到。”
“嗯。”
“学校怎么样?”
白子棋垂着眼,看着桌上写了一半的题。
“课很多。”
“那不是挺好吗。”金语气还是松松散散的,“说明你去对地方了。”
白子棋没说话。
金在那边继续道:“别小看那学校,里面虽然都是普通人,没有念,可真能进去的,脑子都不差。你现在要补的就是这些东西,先把基础打稳,比什么都强。”
外头有车从街口开过去,灯光在窗上晃了一下,很快又过去了。
白子棋手指轻轻动了动。
“我知道。”
“知道就行。”金说,“加油吧,白子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难得认真了一点。
不多。
就那么一点。
白子棋听着,肩膀慢慢松了些。
“嗯。”
电话挂断以后,屋里又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书,看了很久,才重新把笔拿稳。灯光把她写字的影子照在纸上,薄薄一层,跟着笔尖一点点挪。她把刚才卡住的那道题重新算了一遍,又翻到下一页,接着写。
有些东西她记不住。
那就多看一遍。
一遍不够,就两遍,三遍,十遍。
别人放学以后能去做别的事,她不行。别人听过一遍就能明白的地方,她得自己拆开来,一点点补上。别人已经站稳了,她却像是刚踩上来,每一步都得比旁人更用力。
白子棋知道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停在这里。
图书馆关门前的最后十分钟,她常常还坐在原位。管理员来回走了一圈,提醒学生收东西,她才低头把桌上的书合上,一本本放回去。夜里从学校出来,路上已经没多少人了,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她抱着书往回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路跟着她到楼下。
开门,关门,开灯。
屋里还是一样冷清。
她把书放到桌上,先烧水,再把第二天要用的东西理好。动作很慢,也很安静,像已经做惯了。等一切都弄完,屋里只剩水壶最后一点轻轻的响。
白子棋站在桌边,忽然又发了一会儿怔。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记得什么。
可能是一句话,可能是一个地方,也可能是某种曾经很熟悉的感觉。可她站在那里想了半天,脑子里还是模糊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最后她只是慢慢垂下眼,把桌上的书翻开了。
纸页掀过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低头继续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