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5、第 145 章 白子棋这一 ...

  •   白子棋这一病,病得比谁都久。

      第一天的时候,帕里斯通还算平静。

      发烧,高热,昏睡,偶尔短暂地醒一下,又很快重新陷回去。她喝不进多少水,也吃不下什么东西,连睫毛上都像压着疲惫的热。帕里斯通一开始还以为,这和之前那些突如其来的异样一样,只要熬过最难受的那一阵,慢慢就会退下去。

      可到了第二天,热没有退。

      第三天,还是没有。

      第四天清晨,窗外天刚亮一点,白子棋的额头依旧烫得惊人,呼吸轻而乱,脸色却已经因为长时间的高热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整整四天。

      没有一点起色。

      帕里斯通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刚换下来的布巾,布巾上残留着她的体温,烫得发闷。他垂着眼,许久都没有动,安静得像一幅没有温度的画。

      屋里很静。

      静到能清楚听见水滴从布巾一角缓慢落下的声音,听见白子棋偶尔急一点、又很快轻下去的呼吸。风从半开的窗外吹进来,掀动一点帘角,却吹不散屋里的热,也吹不散那种越来越沉的压迫感。

      帕里斯通最近已经很少笑了。

      至少,在白子棋看不见的时候,他不怎么笑了。

      那层原本总挂在脸上、几乎像长在眉眼间的轻松和温和,这几天薄得厉害,像被什么一点点磨掉,只剩下最表面那层勉强还算完整的壳。可壳底下的东西,已经越来越懒得藏。

      他依旧会照顾她。

      喂水,换药,守着体温,半夜惊醒时伸手去碰她额头,确认她是不是终于有一点好转。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细致。可那种细致本身,却带着一种更让人发冷的意味——像他只是把所有情绪都压进了这些动作里,压得越安静,底下的东西就越深。

      第四天的中午,他还是去了协会一趟。

      不是因为想去。

      而是有些事,拖得太久反而更碍眼。更何况,他已经四天没怎么露面了。对别人来说,也许只是那个向来会笑着搅浑局面的副会长忽然安静了一点;可对真正熟悉他的人来说,这种“安静”本身就足够异常。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十二支。

      准确一点说,是在他走进会议室的那一瞬间,屋里原本还算散漫的气氛,极轻地停了一下。

      帕里斯通照旧坐下,姿态没什么问题,衣着也和平常一样得体整齐。可他身上的某种东西变了。像原本总浮在表面的水波忽然没了,只剩下一层太平、太静、也太冷的湖面,把所有人都照得有些不自在。

      他没有笑。

      至少,不是那种会让人觉得“啊,帕里斯通今天心情不错,又要开始惹人烦了”的笑。

      只是嘴角偶尔动一下,弧度很浅,几乎像出于礼节。

      这就很不对。

      最先看出来的是米哉斯顿。

      他原本还在低头整理资料,察觉到对面那种异样的安静后,抬头看了一眼。只一眼,眉心就轻轻皱了起来。

      “你最近很少来。”他说。

      帕里斯通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有点事。”

      这回答太短了。

      短得不像他。

      会议桌边的其他几个人也都慢慢安静下来。有人在看资料,有人在看他,又都像没看。可那种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已经很明显了。

      康宰最先忍不住。

      “喂,”他皱着眉看过来,“你怎么一副别人欠了你钱的样子?”

      帕里斯通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情绪,甚至还能算平静。可正因为太平静了,反而让康宰后背一凉,莫名有种自己刚才那句话最好别再继续往下接的直觉。

      帕里斯通低低笑了一声。

      声音不重,却一点都不轻快。

      “欠我钱倒还好。”他说,“比起那个,我更讨厌别人欠我别的东西。”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他说完就低头去翻手边的文件,像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提。可屋里的人都不是傻子,尤其是十二支这种位置,最不缺的就是对情绪和危险的嗅觉。

      问题就在这里。

      帕里斯通平时哪怕说话再难听、再拐弯抹角、再让人想揍他,身上也始终有一层游刃有余的玩味。像他什么都能拿来当游戏,什么都能笑着看,哪怕是恶意和挑衅,也带着种轻巧的余裕。

      可今天没有。

      今天他看起来……像是连把情绪伪装得好玩一点都懒得做。

      这比他正常发疯还麻烦。

      萨秋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出什么事了?”

      帕里斯通指尖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风吹过来,光落在会议桌一角,白得有点晃眼。帕里斯通垂着眼,看着纸面上的字,好半天,才很轻地道:“家里有人病了。”

      这句话一出来,连原本抱着手臂在旁边一脸不耐烦的康宰都愣了一下。

      因为——这答案太普通了。

      普通得反而更让人发毛。

      帕里斯通这种人,居然会因为“家里有人病了”而变成现在这样?

      不对。

      不是“家里有人病了”这件事本身不对,而是——能让他露出这种状态的,绝不只是普通的生病。

      米哉斯顿看着他,声音更沉了一点:“很严重?”

      帕里斯通终于抬起头。

      他脸上还是有一点笑意的,甚至还能称得上礼貌。可那笑意停在眼底之前,就已经全冷掉了。

      “四天了。”他说,“一点起色都没有。”

      他语气依旧平静。

      平静得像在报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可也正是这种平静,让屋里几个人都彻底确认了一件事——帕里斯通现在心情差得厉害。不是普通的烦,不是无聊时故意想搅局的那种差,而是一种真正压着、沉着、已经不怎么想遮掩的坏。

      像什么东西被他按了四天,按到现在终于开始露出边缘。

      康宰张了张口,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到底没说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帕里斯通现在不像平时那样适合拿来吵架。平时跟他对着干,还能当成斗嘴;现在真要撞上去,谁知道这疯子会不会当场撕了什么。

      鸡——皮优原本还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可看了一眼帕里斯通的脸,又把那点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反而是萨秋,沉默片刻后,问得很直接:“找过医生了吗?”

      帕里斯通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自己就很会治病。”他说。

      这句话听上去甚至有些荒谬。

      一个会治人的人,把自己病成这样,四天都没有起色。

      可帕里斯通说这话时,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反而像每一个字都沉得很实,实到让人一听就知道,这里面的“病”恐怕根本不是正常意义上的病。

      米哉斯顿看着他,眉头皱得更深。

      他大概是十二支里最不喜欢帕里斯通的人之一,可再怎么不喜欢,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还看不出问题。更何况,帕里斯通平时把自己包得太好了,所以现在这种极其细微的失控,才更明显。

      “你现在这样来开会,也没什么意义。”米哉斯顿声音很沉,“要回去就回去。”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因为这话从米哉斯顿嘴里出来,几乎算得上难得的直白和让步。

      帕里斯通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这次倒是真的笑了下。

      可那笑意一点都不明亮,反而带着一点很薄的、说不清是讽刺还是疲倦的意味。

      “原来你也会说这种像人话的话啊。”他说。

      米哉斯顿脸色一沉:“帕里斯通。”

      “嗯,抱歉。”帕里斯通语气轻轻的,“我最近脾气不太好。”

      这句道歉说得太坦然,反而比不道歉还让人不舒服。

      可偏偏没人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因为他现在看起来,确实就是脾气很不好。

      不是那种表面化的发火,而是更深一点的东西。像一片始终压着的阴影,谁碰上去,谁就会先被那股冷意吞一下。

      会议没再拖很久。

      或者说,根本没人真的想把帕里斯通继续留在这里。屋里的事照常往下走,可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有一点分散。因为帕里斯通人在这里,心思显然早就不在这里了。文件翻得很快,结论给得很准,却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故意引导,也没有那种烦得人牙痒痒的插科打诨。

      像一把平时总藏在绸布下面的刀,今天懒得再裹了。

      会议结束以后,他起身得很快。

      桌边的人都还没散,他已经把资料往旁边一放,转身往外走。动作不算急,可那种毫不拖泥带水的意味,几乎就差把“别烦我”三个字写在背影上了。

      米哉斯顿在后面看着,最终还是叫住了他。

      “帕里斯通。”

      他停住,侧过一点脸。

      米哉斯顿皱着眉,像是在斟酌该不该问,也像根本不想管闲事。可最后,他还是开口了:“如果不是普通的病,就别一直自己扛着。”

      会议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帕里斯通回头,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唇边极浅地弯了一下。

      “你们今天真的都很反常。”他说。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语气居然还算平和。

      可下一秒,他眼底那点极浅的笑就彻底淡了。

      “不过放心。”他说,“真到了扛不住的时候,我会让你们知道的。”

      没人接这句话。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那不是什么值得放心的承诺。

      更像某种警告。

      帕里斯通说完,就真的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下去,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才终于有人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康宰皱着眉,一脸不爽:“这家伙今天到底怎么回事,瘆得慌。”

      萨秋没接他的话。

      皮优有点迟疑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小声道:“我还是第一次觉得,他笑起来比不笑还冷。”

      米哉斯顿站在原地,神情没有松开。

      因为他知道,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帕里斯通自己恐怕也已经快懒得装了。

      而能把那种人逼到这种地步的事,绝不会小。

      另一边,帕里斯通走出协会大楼时,外面的光亮得有些刺眼。

      他抬手挡了一下,神情还是平平的。像刚才那一小段插曲根本没在心里留下什么痕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点一直压着的躁意,并没有因为这趟毫无意义的会议少掉半分。

      反而更浓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