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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 136 章 白子棋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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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棋安静了很久,才继续说下去。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像是那些真正重要的部分,一旦碰到,就会连她自己都觉得冷。
“我没办法还原他们的记忆。”她说。
帕里斯通看着她,没有打断。
白子棋垂着眼,指尖轻轻蜷起来,像是在一点点摸索那些刚刚浮出来、却并不让人愉快的真相。
“不是我不想。”她低声说,“是不能。”
“这种交换一旦成立,他们活下来以后,就不会再记得自己有过火红眼。那不是暂时忘记,也不是以后还能慢慢找回来的东西……而是被真正拿走了。”
她顿了一下。
“拿去换命。”
屋里安静得厉害。
白子棋自己说到这里,呼吸都微微乱了一点。像她脑子里那些零散的规则,终于开始往更完整的方向拼起来,而越完整,越让人发冷。
“而且,”她慢慢抬起头,声音里第一次多出了一点很清楚的迟疑,“我觉得……我之所以会失忆,就是因为我以前救过别人。”
帕里斯通眸光轻轻一沉。
白子棋看着他,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荒唐了。可她看见帕里斯通没有露出“你在胡思乱想”的表情,才终于继续往下说。
“不是普通的受伤,也不是被人打到失忆。”她说,“是我用了某种力量,然后付出了自己的记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却很笃定。
像这不是猜测。
而是她心里忽然就知道了。
“这种力量……不是白来的。”白子棋低声说,“如果拿它去换回什么,就一定要付出相同类型的代价。至少,是很接近的代价。”
她顿了顿,眉心越皱越紧。
“所以如果我真的要用这个,去给窟卢塔族留下一条后路——”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不是不想说,而是那后面的答案已经太清楚了,清楚到她自己都有点不愿意碰。
帕里斯通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代价会落到你身上。”
白子棋慢慢点了一下头。
“嗯。”
“而且不只是一次性的。”
她抿了抿唇,继续把那些最难听的话说出来。
“如果这一周里,那些人因为我的能量不够,没办法顺利复活的话……”她声音越来越轻,“我好像会继续补上去。”
“不是我主动补,是这种东西本来就会往下吞。”
帕里斯通的目光停在她脸上,眼底已经一点笑意都没有了。
白子棋却像是没看到,只是自顾自把那些让人发冷的规则一点点复述出来。
“它要把人拉回来,就必须有足够的东西去换。”
“火红眼是他们付的代价,可如果只靠这个还不够,剩下的那一部分……就会从我这里走。”
她说到这里,指尖已经攥得有些发白。
“所以如果一周之内,他们没有醒过来,或者醒不过来——”
她的声音顿住了。
过了两秒,才很轻地把后面的话补完。
“我可能会再忘记一些东西。”
“也可能……不是忘记。”
白子棋抬起眼,望向帕里斯通时,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很浅、却很真实的茫然。
“我可能会消失。”
屋里静得像落了一层冰。
连窗外的风声都像在这一瞬间退远了。
帕里斯通看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没听懂,而是因为他听得太明白了。
白子棋现在说出来的,已经不是“我梦见了悲剧”这么简单。
她说的是一个完整得近乎残忍的机制——
窟卢塔族的人在最危险的时候,用火红眼作为交换,死后延迟复生;代价是永远失去火红眼相关的一切;而白子棋自己,则像是那个把整场交换维系起来的媒介。
如果交换不够完整,或者复生失败,最后被拿去补空缺的,就会是她。
记忆,存在,甚至她这个人本身。
帕里斯通安静地看着她,胸口那点原本还能控制得很平稳的情绪,终于慢慢沉了下去。
白子棋却还是坐在那里,像是越说越明白,越明白就越无力。
“所以我刚刚才会说,我其实改变不了什么。”她轻声说,“因为这根本不是‘我去救所有人’那种办法。”
“我只能留一条后路。”
“可就算留了后路,我也不确定自己撑不撑得住。”
她说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安静,很瘦,看起来什么都抓不住。可偏偏,她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却像已经在这双手里发生过不止一次。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像她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已经先一步知道,自己是会为别人付出代价的人。
而且,已经付过一次了。
帕里斯通终于开口。
“子棋。”
白子棋抬头。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稳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你刚才说,你的失忆是因为救了别人。”他说,“这不是感觉,是你真的知道了?”
白子棋安静了一下,才慢慢点头。
“……不像是猜的。”
“更像是我刚刚说出口以后,才发现自己本来就知道。”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就像那种‘复活需要一周’一样。我不是临时想到的,是我本来就知道这个数字。”
帕里斯通望着她,没有立刻再问。
因为他知道,她现在说的已经不是乱掉的碎片,而是在一层层摸到真正的核心。
她失忆,不是意外。
是代价。
她现在之所以会站在这里,也许本身就意味着,她以前已经用过一次这种力量,而且付出去的东西,大到连她自己的过去都被抹空了一块。
而她现在居然还在想——
如果窟卢塔族真的走到那一天,她要不要再做一次。
想到这里,帕里斯通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很冷的东西。
不是冲着白子棋。
而是冲着那个让她连这种事都能默认为“可以由自己来付”的过去。
白子棋没察觉到他那点一闪而过的情绪。
她只是低声继续道:“如果我再用一次,结果大概不会更好。”
“上一次只是失忆。”
“这一次如果要维持整个族群的后路……我不知道我还能剩下什么。”
她说到最后,声音轻得像快散掉了。
“也许我会再忘记。”
“也许会忘得比这次更干净。”
“或者就像刚才说的那样,直接消失。”
帕里斯通看着她,终于伸手,把她那只攥得太紧的手慢慢掰开了一点。
动作很轻,却不容拒绝。
白子棋一怔,抬头看他。
帕里斯通垂眼看着她的手指,语气平静得近乎过分。
“你现在就已经开始在想,怎么拿自己去填这个代价了,是吗?”
白子棋一下没说话。
因为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或者说,从她把那些规则说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她心里就已经默认:如果真的走到最危险的时候,她大概还是会这么做。
帕里斯通看着她的反应,低低笑了一下。
可那笑意一点都不轻松。
“你真是……”他停了一下,像是连后面的话都压了压,才慢慢说出来,“比我想的还要不把自己当回事。”
白子棋微微一僵。
“我不是——”
“你是。”帕里斯通打断她,声音还是低的,却比刚才更直接,“你只是现在还没把它说得那么明白。”
他抬眼看她,眼神沉得让人心口发紧。
“你嘴上说的是‘我想给他们留一条后路’,可你真正想的,是如果一定要有人来承担这个后路的代价,那个人可以是你。”
屋里一瞬间静下来。
白子棋看着他,像是被这一句话狠狠戳中了最深的地方,连呼吸都轻轻乱了一下。
因为帕里斯通说得太准了。
准到她甚至没法立刻反驳。
她不是没害怕过。
也不是不知道“再失忆”或者“消失”意味着什么。
可当她真的想到窟卢塔族会被屠杀殆尽时,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还是“至少要留一条后路”。
至于代价落在谁身上——
她好像真的下意识就默认了,可以是自己。
白子棋垂下眼,声音很轻:“可是如果没人这么做……”
“那也不是你一个人该立刻决定的事。”帕里斯通说。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没有抬高声音,也没有故意压她,可就是因为太平了,反而有种更强的力量感。
白子棋怔怔地看着他。
帕里斯通看着她,继续往下说。
“你现在刚想起这些规则,连它到底能不能用、什么时候触发、有没有别的条件、能不能被替代、有没有别的办法降低代价,全都还不知道。”
“可你已经先一步在想,自己会不会再次失忆,会不会消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子棋,你太着急把最后一步走完了。”
白子棋安静下来。
她知道帕里斯通说的是对的。
她一旦抓到一个答案,就会忍不住立刻去想最坏的结局,仿佛只要先把自己放进那个结局里,就能显得没那么害怕。
可实际上,她只是先一步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
帕里斯通看着她慢慢安静下来的样子,指腹很轻地蹭过她刚刚被自己掰开的手指,像安抚,也像提醒。
“现在你该想的,不是‘我要不要拿自己换’。”他说,“而是把这一整套东西先弄清楚。”
“弄清楚它到底怎么用,代价是固定的吗,补足能量的方法只有你一个吗,火红眼作为交换是被谁设定进去的,为什么偏偏是窟卢塔族——这些比你现在就开始安排自己消失重要得多。”
白子棋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轻轻问:“如果最后真的只有我能做呢?”
帕里斯通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她,眼底很深,深得让人一时看不清到底压着什么。
几秒后,他才低低开口。
“那也要等我亲眼看清楚,才轮得到你下这个决定。”
白子棋微微一怔。
帕里斯通的语气仍旧很稳,却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单纯的安抚了。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介入,甚至带着一点近乎专断的意味。
不是“你可以自己决定,我支持你”。
而是——
在他看清楚以前,她别想先把自己推出去。
白子棋望着他,心口忽然轻轻一跳。
她说不太清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单纯被保护的安心,也不是被管束的不自在。
更像是她本来已经快要顺着那个“如果必要的话,我可以”的念头一路滑下去了,却在这个时候,被人伸手按住了肩膀。
很强硬,也很稳。
稳到她居然真的停了一下。
屋里静了很久。
最后,白子棋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比刚才少了一点那种快要把自己逼进去的劲。
帕里斯通看着她,眼底那点冷下去的情绪终于稍微缓了一些。
他没有再顺着“你会不会消失”继续往下说。
只是慢慢松开她的手,转而把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水重新推回她面前。
“先喝一口。”他说。
白子棋低头接过来,指尖碰到杯壁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一直是凉的。
她低头喝了一小口,热意不够,却还是让嗓子那点发紧稍微松了些。
帕里斯通看着她,声音低缓下来。
“你已经想起很重要的东西了。”他说,“剩下的,慢慢来。”
白子棋捧着杯子,没说话。
可她心里很清楚,真正让人害怕的地方,已经不只是窟卢塔族会不会死了。
而是如果他们真的走到那一天——
她很可能,真的会再一次失去自己。
帕里斯通没有立刻说话。
屋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吹过树梢,带起一点很轻的沙沙声。桌上的水已经不太冒热气了,白子棋坐在对面,指尖还搭在杯沿上,像是刚刚那些话已经把她自己都抽空了一部分力气。
——她没办法还原那些人的记忆。
——她的失忆,本身就是因为救了别人。
——如果这一次她的能量不够,那她可能会再次忘记,或者干脆消失。
真可怕啊。
帕里斯通垂着眼,神情看起来仍旧很温和,甚至安静得近乎体贴,像是在认真听一个太沉重、所以必须小心对待的秘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白子棋说出“消失”那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最先浮上来的,并不是什么单纯的怜惜。
而是很淡、也很清晰的不快。
原来如此。
她不是在说“如果最坏的事情发生,我会很难过”。
她是在说——如果最坏的事情发生,她会把自己放上去。
像一种本能。
像这根本不是什么需要犹豫的大事,只是某种迟早会轮到她承担的代价。她甚至没有先问一句“有没有别的办法”,而是已经先一步在心里把“自己再次失忆,或者消失”也算进去了。
真糟糕。
她身上居然还有这种习惯。
帕里斯通抬眼看着她。
白子棋还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下压出一点很浅的影子。她大概还在想自己刚才那些话到底是不是太荒唐,或者是不是终于说得足够清楚了。她显然没有意识到,比起窟卢塔族那条迟早会出事的线,更让人烦的是另一件事——
她好像并不觉得,把自己赔进去有什么不对。
这让帕里斯通心里那点原本还算轻快的兴趣,慢慢沉下去一点。
最开始的时候,白子棋确实只是个很有意思的猎物。
和金有关系,和揍敌客那边也有影子,失忆,身上又缠着一堆不该同时出现的线。她还很认真,很安静,会皱着眉头想事情,会因为他说一些过头的话而耳根发红,也会明明防着他,却在最乱的时候只能来找他。
太有趣了。
有趣到让人忍不住想伸手碰一碰,想试试她的边界,想看看她到底会在什么时候真的失控,又会在什么时候露出更深的东西来。
所以他接近她,逗她,说喜欢她,看她一边不信一边还是会把话说给自己听。那时候的白子棋,确实更像一只看上去安静、但其实骨子里藏着更多东西的小动物。耐心一点,慢慢引,迟早会把她往更深处带出来。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
可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帕里斯通看着她搭在杯边的手,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白子棋真是比他想象中还要适合被塑造。
她失忆,意味着空缺。
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意味着她会去追。
她有很重的责任感,意味着她不会轻易放下。
她甚至还有一种让人不太愉快的牺牲倾向,意味着只要她认定了什么,就很可能真的愿意把自己也搭进去。
这样的一个人,放着不管,实在太浪费了。
因为越是这种会为了别人先把自己丢出去的人,就越有意思——如果有人能更早地介入她、影响她、参与她的判断,她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帕里斯通想着,眼底那点沉下去的情绪,反而慢慢浮起一点更深的愉快。
白子棋现在还不够完整。
她脑子里的过去是碎的,对自己的理解也是碎的。她甚至连“我到底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都没法解释,只能靠那一点点浮上来的规则,勉强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也就是说,她现在正处在最容易被重新塑形的时候。
而在这种时候,偏偏是自己站在她旁边。
这个位置真好。
不是高高在上地替她决定,也不是粗暴地拦着她不准做。那太没意思了,也太不像他。帕里斯通从来不喜欢抢走别人做选择的资格,那样得来的东西没有趣味。
他更喜欢另一种方式。
看着她自己走。
在她以为自己独立思考、独立决定的时候,轻轻推一把。
不夺走她的意志,只让她的意志里慢慢长出自己的影子。
这样才有趣。
尤其是对白子棋。
她显然不会喜欢那种把她当成附属品的人,也不会变成什么乖乖听话的小姑娘。那样的白子棋太无聊了,简直没有任何保留的价值。她真正吸引人的地方,恰恰是她会自己想、自己做、自己往前走,甚至在想到“自己可能会消失”的时候,也只是垂着眼安静说出来,像这件事根本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这种认真,这种固执,这种对别人下意识的承担欲,才是最漂亮的部分。
所以帕里斯通想要的,从来不是把她变成谁的附庸。
他想要的是——白子棋还是白子棋,还是会做出她自己的决定,还是会让人觉得麻烦又耀眼,只不过在这个过程里,她会越来越离不开自己。
最先想到自己。
最重要的话先告诉自己。
真正走到悬崖边时,先回头看自己一眼。
甚至连“我要不要把自己搭进去”这种事,也没办法绕开自己去想。
这样才对。
这样才算得上是塑造。
帕里斯通的手指很轻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停住了。
他想起白子棋刚才说那些话时的样子。
她不是在试探他,也不是在装可怜。她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一种最糟的可能,然后发现自己好像还是会往那边走。她甚至没有把这件事说得多壮烈,反而因为太平静,才更让人一眼看出——这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真坏啊。
原来她是这种人。
明明都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骨子里却还是会做出这种选择。她忘了很多东西,却唯独没忘记自己会先把别人放上去。
也就是说,即便现在的白子棋已经失去了很多过去,她最深的底色居然还是没变。
这件事让帕里斯通一瞬间有些不悦,又一瞬间觉得更有意思。
因为这意味着,她最深的执念,至少现在还不是自己。
她会为窟卢塔族动摇,会为一个尚未发生的悲剧跑到这里来,会在想到“也许自己改变不了结局”时,第一反应不是放弃,而是想给他们留一条后路。
太认真了。
认真到几乎有点让人想笑。
可也正因为她认真成这样,才更让人想知道——如果她真的爱上谁,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想到这里,帕里斯通眼底的笑意终于浅浅浮上来一点。
原来如此。
比起单纯地看她怎么为了别人把自己赔进去,他忽然更想看另一件事。
如果白子棋爱上他呢?
如果她越来越依赖自己,越来越习惯先来找自己,越来越把自己放进她最重要的判断里——到了那个时候,她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几乎毫不犹豫地把“我可能会消失”也算进那个计划里?
这个问题,实在太有趣了。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喜欢,也不是无聊的占有欲发作。
而是更接近一种近乎恶劣的好奇。
他想看。
想看白子棋这样的人,在真正把谁放进心里以后,会不会终于开始学着把自己也算进去。
还是说,就算那样,她还是会走向同一个答案?
如果是后者,那真让人不爽。
如果是前者——
那就太漂亮了。
帕里斯通望着她,心情忽然好了一点。
他不会替她做决定。
这不是因为多么尊重她,而是因为对她这种人来说,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只能是她自己做出来的决定。别人替她定了,那就不是白子棋了,也没什么意思了。
可他完全可以参与。
参与她理解这件事的过程,参与她理清规则的过程,参与她判断要不要付出代价的过程。甚至更进一步——参与她重新长成“现在的自己”的过程。
她当然可以自己选。
但那最好是一个已经被他碰过、引过、看过,甚至慢慢染上了他痕迹的“自己”。
这样最后不管她选什么,都有趣得多。
帕里斯通的目光落在白子棋脸上,停了很久。
她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神色里带着一点说完以后反而更空的疲惫。大概她自己也知道,这些话一旦真的说出来,就不再只是噩梦和模模糊糊的直觉了。
它们变成了现实的轮廓。
而现实里最有意思的部分,从来不是“规则是什么”。
而是谁会被规则逼到最后。
帕里斯通想,至少现在,他还不打算让白子棋那么快走到最后。
不是因为舍不得。
不,至少现在还不只是因为舍不得。
更准确地说,是他不喜欢事情在自己还没看够之前就结束。
她还没有真正想起全部,也还没有真正走到需要选择的那一天。她甚至连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都只摸到了一点边。
在这种时候就消失,未免太扫兴了。
而且——
她现在明明正站在一个最适合被影响的位置上。
她混乱,困惑,找不到别人,只能来和他说。她问他有没有能预知的念能力,问他怎么说才更有说服力,把最荒唐也最重要的话都告诉了他。她现在还不信他,可她已经在依赖他了。
这种依赖还很浅。
可已经足够让人耐心地继续往下做了。
帕里斯通甚至可以想象,以后的白子棋会是什么样。
她会越来越习惯把那些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念头先拿来问他。
会越来越把“帕里斯通怎么看”也算进她的判断里。
会越来越发现,自己在最糟糕的时候第一个能说话的人还是他。
再往后,说不定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是信任、依赖,还是别的什么了。
到那一步,才真正有意思。
帕里斯通唇边终于浮起一点很淡的笑。
他对白子棋,大概已经不只是对猎物的兴趣了。
可那也不是普通的喜欢。
更像是——他开始想亲手参与一个人的形成。
想看她长成什么样。
想看她会不会爱上自己。
想看她爱上自己以后,会不会改变。
想看她最终做出决定时,眼里会不会有自己。
甚至,更恶劣一点地说——
他想看白子棋这种原本可以为了别人把自己都搭进去的人,有一天会不会因为舍不得他,而迟疑那么一下。
哪怕只迟疑一下,也很有趣。
想到这里,帕里斯通终于轻轻笑了一声。
这声笑很低,白子棋抬起头,有些迟钝地看向他,大概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她那双被隐形眼镜遮住颜色的眼睛,此刻仍然亮得很安静。
帕里斯通看着她,心里那点原本有些冷下去的不快,终于重新化成一种更深的、也更危险的愉快。
真可爱啊。
认真成这样,混乱成这样,明明都已经开始在想自己会不会消失了,却还是没意识到,她现在最值得警惕的,也许根本不是那条迟早要来的悲剧线。
而是自己。
因为自己已经开始想了。
想陪她走下去。
想看她变。
想让她更深地习惯自己。
想让她爱上自己。
想让她以后每一个最重要的决定里,都绕不开自己。
这可比单纯追一个小姑娘有意思多了。
帕里斯通慢慢收回目光,语气仍旧温和得听不出半点异样。
“原来是这样。”
他像是在认真整理她刚才那些话,连声音都稳得很。
“那我们接下来,就先把这套规则弄清楚吧。”
白子棋看着他,像是终于从那种沉重的情绪里稍微回神了一点,轻轻点了下头。
帕里斯通弯起眼睛,看上去还是那副很可靠、很会安抚人的样子。
可他心里却清楚得很。
规则当然要弄清楚。
窟卢塔族当然也要继续查。
村长、有话语权的人、真正该碰的线索,他一个都不会漏。
但在这之外,他还有另一件非常想做的事。
他想看看,自己能把白子棋带到哪里。
更准确一点——
他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让这个原本会为别人去死的小姑娘,最后也开始为了自己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