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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幻影旅团 最近这段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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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段时间,流星街的风声都像变了。
不是风真的变了,而是人变了。
废弃楼外还是一样脏,一样乱,黑水沿着裂开的地面往低处流,破铁皮在风里撞出发空的响声,远处的垃圾山堆得比人还高。可和从前不一样的是,这一片地方,已经很少有人敢再随便靠近他们的窝点。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里的人不好惹了。
最开始只是隐隐约约的变化。
练念以后,他们每个人身上的锋利都像被真正磨出来了。窝金出手越来越狠,冲起来简直像头拦不住的野兽;信长和他站在一起时,配合得比以前更默契,刀一出鞘就带着逼人的压迫感;飞坦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影子,像黑暗里一闪而过的刃;芬克斯拳头越来越重,富兰克林则稳得像堵墙,站在那里就让人心里发沉;玛琪和派克诺坦也比以前更沉、更准,侠客依旧笑着,却已经没人会把他的笑当成毫无威胁的东西。
至于库洛洛——
他还是平静,还是安静,还是看起来不像最锋利的那个。可真正动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听他的。
像那不是后来才形成的,而是他原本就该站在那里。
于是等到他们第一次真正抢下地盘的时候,一切都像顺理成章。
那天打得很凶。
不是为了抢一点吃的、几箱破物资,也不是为了在几个拾荒的孩子手底下多夺一□□路。那是一块真正能让他们站稳的地方,一片不算大,却足够让别人知道“这里归谁”的地盘。
对方人不少,也不弱,甚至比他们年纪更大些。
可那已经没用了。
窝金和信长冲在最前面,几乎硬生生把人撕开一个口子。飞坦和侠客一左一右切进侧面,芬克斯和富兰克林压住后路,玛琪和派克诺坦跟得稳而准。最中央的是库洛洛。
他没有最先动,也没有最显眼。
可整场混乱里,每一步、每一次调头、每一次谁该往哪边压、谁该在哪个时候出手,都在他的眼睛里走过一遍,最后变成一句句短促而准确的命令落下来。
像他天生就知道,怎样把一群人真正拧成一股力。
天快黑的时候,这场抢夺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个还站着的敌人被窝金一拳砸翻,尘土和血腥味一起散开。四周安静了片刻,随即便只剩下他们这边还站着的人。
信长甩了甩刀上的血,咧开嘴笑了:“赢了。”
“废话。”芬克斯喘着气,脸上却也是压不住的兴奋,“这地方现在归我们了。”
窝金大笑出声,笑声震得人耳朵都发麻:“老子早说能赢!”
飞坦冷冷哼了一声,没接话,可那双金色的眼里明显也压着一点尚未散去的锐意。玛琪低头擦去手上的血,派克诺坦终于慢慢松了口气,富兰克林站在后面,沉稳得像把这场胜利往地上一压,真的压实了。
侠客抬眼看向库洛洛,笑着开口:“所以,现在怎么办?”
大家的目光几乎都落到了库洛洛身上。
风从破墙和铁架之间吹过来,卷起一点灰,落在他发梢和肩头。库洛洛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睛安静地扫过四周,最后淡淡开口。
“从今天开始,这里是我们的。”
没有多高的声调,也没有多重的宣告。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落下去,就已经定了。
他们第一次真正有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不是暂时借住,不是抢完就走,也不是谁都能过来踩一脚的破角落。是地盘,是边界,是别人听见以后要掂量一遍的名字。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大家第一次真正把“他们”说成了一个完整的东西。
最先提起这件事的是信长。
大家回到窝点时,身上都还带着打斗之后未散的热气和血腥味,火堆烧起来,整间废弃楼都显得比平时更亮一点。窝金正兴奋得不行,反复说着刚才谁那一拳有多狠,芬克斯和他吵着到底是谁先把人压住,飞坦嫌他们烦,侠客坐在边上笑着听,派克诺坦把药和水拿出来,玛琪正低头处理伤口,富兰克林照旧坐得很稳。
白子棋缩在派克诺坦旁边,睁着眼睛听他们说话,眼睛越听越亮。
她今天没跟去。
大家不可能带着她去抢地盘,可她从他们回来的样子里,也能感觉到今天和以前不一样。
那是一种很大、很热、很亮的情绪。
像每个人身上都还带着风和火,连呼吸都比平时更重些。
信长喝了口水,忽然一拍腿:“既然都这样了,我们总得有个名字吧?”
“名字?”窝金抬头,“什么名字?”
“就我们。”信长扬了扬下巴,“总不能以后别人一问,还说是‘那几个住破楼的’吧?”
“那也太难听了。”侠客笑眯眯地接了一句。
芬克斯抱着手臂,挑眉道:“你有想法?”
信长本来就是随口一提,真让他说,他还真没那么多词,顿时噎了一下:“我就是觉得该有个名字。”
屋里安静了几秒。
白子棋听得认真,也跟着把目光一点点移向库洛洛。
她有一种很模糊的直觉——这种时候,说出最后那个名字的人,会是他。
果然,下一刻,库洛洛开口了。
“幻影旅团。”
火光跳了一下。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
库洛洛坐在火边,神情还是平静的,像这个名字不是临时想出来的,而是它本来就该在这一刻落下来。
“幻影。”侠客轻轻重复了一遍,眼里笑意更深,“听起来不错。”
“旅团?”窝金咧嘴笑了,“行,反正够响。”
信长点了点头,越念越觉得顺口:“幻影旅团……行,就这个。”
芬克斯嗤笑一声:“还挺像那么回事。”
飞坦没发表什么意见,可也没反对。
玛琪抬眼看了库洛洛一瞬,派克诺坦安静地笑了笑,富兰克林则低声道:“那就定了。”
于是这个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
像火星落进干燥的木头里,悄无声息,却已经烧起来了。
幻影旅团。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终于不再只是“那群一起活下来的孩子”。
他们成了一整个。
而库洛洛,也几乎是在名字落下的同时,理所当然地成了团长。
没有谁提出异议。
甚至都不需要谁特意说出口。
因为这件事,本来就不需要讨论。
他站在最前面,所有人听他的,所有决定最后从他那里落下来。那么他是团长,几乎像呼吸一样自然。
白子棋坐在一边,抱着膝盖看着他们,只觉得胸口都跟着热起来一点。
她虽然还小,还不完全懂地盘、组织、名字和团长到底意味着什么,可她看得出来,今天的大家都很高兴。
是真的高兴。
那种高兴不是捡到一点食物,不是今天没受重伤,也不是谁抢赢了几个人。
而是更大的、像终于在这个世界上把自己往前推了一步的高兴。
她看着看着,也忍不住弯起眼睛。
库洛洛恰好在这时抬眼,看见了她。
白子棋立刻冲他露出一个很亮的笑。
库洛洛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黑色的眼睛里也浮起一点极浅的、几乎不明显的暖意。
第二天,流星街难得有一点不那么冷的太阳。
虽然那太阳还是灰扑扑的,被废气和尘土压得黯淡,可照在废铁和铁皮上的时候,还是让整片地方显得比平时稍微亮一些。
白子棋一早醒来时,昨晚那种热闹的余韵还留在心口。她抱着毯子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点。
窝金和信长一大早还在重复昨晚谁更能打,芬克斯时不时插两句,飞坦被吵得脸都黑了,侠客靠在一边笑,派克诺坦在收拾东西,玛琪整理着布和针线,富兰克林守在门口附近。
库洛洛不见了。
白子棋愣了一下,下意识四下看了一圈,刚想站起来,就听见门口那边传来脚步声。
她转头看过去,正看见库洛洛从外面进来。
白子棋眼睛立刻亮了。
“哥哥。”
库洛洛看见她,停了一下,然后走到她面前,声音很淡:“出去走走?”
白子棋几乎一下就站了起来。
她本来就还沉在昨晚那种开心里,这会儿听见库洛洛说带她出去,连犹豫都没有,立刻点头:“去。”
窝金在后面看见了,随口打趣一句:“怎么,团长今天亲自带小鬼出门?”
“她昨天没闹你们,今天给点奖励。”侠客笑眯眯地接了一句。
白子棋听见“奖励”两个字,更高兴了,几步就跑到了库洛洛身边。
库洛洛垂眼看她,没说什么,只是顺手替她把肩上快滑下去的旧外衣拎了拎,随后便带着她往外走。
外面的风果然比前些日子暖一点。
白子棋走在库洛洛身边,步子都轻快许多。她平时跟着侠客出去时,周围的气氛总是轻松热闹些;跟着库洛洛出来,却是另一种感觉。
安静,但很稳。
她不用一直说话,也不用刻意找什么看,只是走在他身边,就会觉得心里踏实。
库洛洛带她去的也不是什么多特别的地方,只是离新拿下来的地盘边缘不远的一小片区域。路上还是流星街惯有的破败景象,黑水、废铁、倒塌的车壳和翻卷的塑料布什么都没少,可白子棋一路看过去,心情却还是很好。
因为今天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觉得连风吹过来,都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讨厌。
走到一处还算干净的旧摊子边时,库洛洛停了下来。
那摊子也是临时摆出来的,拿几块木板一搭,上面放着些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吃食和旧东西,看上去都不算好,可对流星街来说,已经足够难得。
白子棋正仰头看着,库洛洛已经伸手拿了点东西。
是一小块还算完整的甜饼,边缘压得有些碎,但闻起来居然有一点很淡的甜味。
白子棋愣了愣。
“给我的?”
“嗯。”库洛洛把那块甜饼递给她。
白子棋接过来,两只手捧着,盯着看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很甜。
不是多浓的甜,只是淡淡一层,可落在舌尖的时候,还是让她眼睛一下亮起来了。
库洛洛低头看着她。
白子棋认真嚼完第一口,抬头看他,红色的眼睛都像被那点甜意泡亮了。
“好吃。”
“嗯。”
“很甜。”
“我知道。”
白子棋捧着饼,心情一下好得不得了,站在原地又咬了一口,越吃越高兴。库洛洛看她吃得认真,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也没催,只是站在一旁等她。
白子棋吃了两口,忽然仰头看着他。
库洛洛低下眼:“怎么了?”
白子棋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脸。
库洛洛明显怔了一下。
白子棋两只手都伸出来,一边捧着还没吃完的甜饼,一边努力掐着他的脸往上提了一点,神情特别认真。
“你不要总是没有表情。”
库洛洛:“……”
他难得被她这动作弄得顿了一下,竟没立刻把她拉开。
白子棋仰着脸,掐得很认真,像在做一件特别重要的事:“今天明明很开心。”
库洛洛低头看着她。
她脸上还带着一点刚吃到甜的餍足,眼睛亮亮的,连指尖都暖乎乎的,正不依不饶地捏着他的脸,像非要把那点“开心”的痕迹从他脸上掐出来。
过了两秒,库洛洛伸手,把她的手腕轻轻拿下来。
“我没有不开心。”
“可你也没有笑。”
“我笑了你也未必看得出来。”
白子棋立刻反驳:“我看得出来。”
库洛洛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很轻地晃了一点笑意。
这一次,白子棋还真看出来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可她立刻满意起来,点头宣布:“现在有了。”
库洛洛没接这句,只是抬手把她手里那块快掉渣的甜饼扶稳了一下。
白子棋又咬了一口,边吃边走,走了一会儿,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把笛子从怀里摸了出来。
库洛洛看见那支笛子,目光微微停了一下。
前几天的事他一直记着。
不只是她吹出来的曲子,还有那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顺着笛声一同流出来的力量。那不只是普通的“会吹”,里面显然还有别的东西。
于是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废墙边时,他忽然开口问她:“你为什么会吹笛子?”
白子棋的脚步一下慢了点。
她抱着笛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孔位,脸上的神情也安静下来。
为什么会?
她其实也不知道。
只是每次把笛子拿到手里,她都会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像这东西本来就属于她,像她本来就知道该怎么把手指按上去,怎么让气息穿过去,怎么把那首温柔得不像流星街会有的曲子吹出来。
可要真问原因,她脑子里就会浮起一些很模糊的画面。
亮得发白的风,草地,树,还有某种很柔软、很久远的陪伴感。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库洛洛一直看着她。
白子棋安静得太明显了,明显到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出,她不是没想法,而是想到了什么,却不打算说。
“白子棋。”库洛洛声音很平静。
白子棋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嘴唇轻轻动了一下,最后却还是小声说:“我不知道。”
她说完,又像怕他不信似的,补了一句:“是真的不知道。”
库洛洛看了她一会儿。
那双黑色的眼睛太安静,也太深,像总能轻易看见别人话里没说完的部分。
白子棋被他看得有一点心虚,下意识抱紧了笛子,目光都飘了一下。
她确实没说实话。
或者更准确一点,是她没有把自己想到的东西说出来。
那些画面太模糊,也太难解释。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又怎么告诉他。
库洛洛看出来了。
但他没有逼问。
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淡淡的:“想不说,就先不说。”
白子棋一怔,抬头看他。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白子棋抱着笛子,安静了好几秒,才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
这一刻,她心里那点原本因为隐瞒而浮起来的小小不安,也慢慢落了下去。
因为她知道,库洛洛看出来了。
可他还是没有逼她。
他总是这样。明明什么都能看见,却不一定非要把每一层都拆开。
风从废墙外吹过来,卷起一点灰。
库洛洛朝她伸出手:“走了。”
白子棋很自然地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他的手比她大很多,也比她的凉一点,握住的时候却很稳。白子棋低头看了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忽然觉得今天真的很好。
昨天大家赢了,幻影旅团这个名字落下来了,库洛洛成了团长,她今天又跟着他出来,吃到了甜的东西,还看见了他很轻很轻的一点笑。
于是她走着走着,又悄悄弯起眼睛。
回去的路比出来时更安静一些。
大概是刚才那段关于笛子的对话,让两个人之间都多了一点沉默。可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很平静,像风吹过铁皮和破墙时留出来的一小段空隙。
只是走到快靠近新地盘边缘的时候,库洛洛的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白子棋还没察觉,正低头小心避开地上的碎玻璃。下一秒,库洛洛却很淡地抬了下眼,视线扫向了不远处那片半塌的废楼阴影。
那里太暗,乍一看什么都没有。
可他感觉到了。
有人在看。
不是普通路过的人随便瞥一眼,而是带着明显目的性的注视,藏在暗处,落点很稳,像已经盯了一阵子。
库洛洛神色没变。
他只是安静地扫过那片阴影,心里很快闪过一个判断——大概是以前结下的某个仇家,或者是哪次抢东西、抢地盘时漏下的人。
流星街里这种事太常见了。
被盯、被记恨、被暗中跟着,从来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而他现在对自己,也对他们这群人的实力太有把握了。
于是那一点本该多停留一瞬的警觉,几乎是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白子棋察觉到他好像看了什么,下意识也顺着方向望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哥哥?”
“没事。”库洛洛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走吧。”
白子棋听见他说没事,便也没再多问,只乖乖被他牵着继续往前走。
可那片阴影里,视线依旧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