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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 129 章 白子棋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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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棋跟着他进了门。
屋里还是和上次差不多,灯开得不算太亮,安静得过分。帕里斯通没急着追问,只是顺手把门带上,又去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到桌边。
这次白子棋没拒绝。
她坐下来,捧着杯子,掌心慢慢被热气捂暖了一点,呼吸也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乱。
帕里斯通坐在她对面,没催,只看着她,语气很轻。
“现在可以说了?”他问。
白子棋点了下头。
她把这几天的事慢慢说了一遍。
从整理东西时看到那几根针和暗黑色的蝴蝶发夹,到第一晚梦见血,再到第二天、第三天到处打听都找不到一点结果。说到第四天晚上的梦时,她声音很轻地停了一下,像是连自己都还没完全从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血腥感里走出来。
“我梦见很多血。”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还有一双很红的眼睛。”
帕里斯通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白子棋继续说:“我看不清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可我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窟卢塔族。”
她说到这里,终于抬头看向他。
“我知道这样很奇怪。”她轻轻抿了下唇,“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想去阻止什么。可我就是觉得,如果我不去找,会出事。”
屋里静了一会儿。
帕里斯通靠在椅背上,望着她,眼底那点原本总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此刻淡了不少。
他其实已经差不多确认了。
白子棋不是随便梦见了什么,也不是把几个零碎的词硬凑到一起胡乱紧张。她的记忆确实已经开始松动,只是还远远不到能真正连成一片的程度。
可即便只是这种碎片,已经足够危险了。
尤其是,偏偏先动的是窟卢塔族这一条线。
帕里斯通看了她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说起来,”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的眼睛还真有点像火红眼呢。”
白子棋一怔,下意识抬头看他。
帕里斯通支着下巴,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目光却落在她眼睛上,停得很慢。
“不是现在才像。”他说,“是一直都很像。亮晶晶的,像红色的琉璃一样。”
他顿了顿,眼底那点笑意轻轻一晃。
“不过还是不太一样。火红眼只有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才会真正变红,可你的眼睛平时就已经很漂亮了。”
白子棋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手指还捧着杯子,眼神却慢慢安静下来。
不是羞,也不是被夸得不好意思。
而是一种很明显的沉默。
帕里斯通看着她,眨了下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句打趣,大概不是个合适的时候。
至少对白子棋来说不是。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血、梦、窟卢塔族和那种说不清来路的不安,结果他还在这里夸她眼睛好看,确实有点太不像话了。
于是帕里斯通很轻地抬起手,做了个近乎投降的动作。
“好吧。”他说,“是我不好。我道歉。”
白子棋还是没立刻说话。
过了两秒,她才低头喝了一口水,闷闷地说:“你总是这样。”
“哪样?”
“明明别人很认真在说话,”她轻声说,“你却老是会拐到奇怪的地方去。”
帕里斯通听见这句,倒是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这点我承认。”他说,“不过我刚才也不全是在乱说。”
白子棋抬眼看他。
帕里斯通弯了弯眼,语气总算比刚才正经了一点。
“至少,你那双眼睛确实很好看。”
白子棋:“……”
她放下杯子,不说话了。
帕里斯通看着她这副明显懒得搭理自己的样子,终于见好就收,低低笑了一声后,神情也慢慢收敛下来。
“窟卢塔族的事,我可以帮你查。”他说。
白子棋眼睫轻轻一动,抬起头。
帕里斯通望着她,目光温和,语气却比平时更稳一点。
“不过有个条件。”
白子棋一顿:“什么条件?”
“如果真的查到什么,你不能自己一个人去。”帕里斯通说,“我要和你一起去。”
白子棋下意识皱起眉。
“为什么?”
帕里斯通看着她,像是对她这句反问早有预料,语气仍旧平静。
“因为你现在连自己到底想阻止什么都说不清。”他说,“而且,窟卢塔族如果真像你梦里那样牵扯到什么糟糕的事,那就不会是你一个人冲过去就能解决的。”
白子棋抿了抿唇,没立刻反驳。
因为她知道,帕里斯通说的是对的。
她现在就是靠着一点说不清来路的直觉在撑着。真要她一个人去,她大概连该往哪里走都还没想明白,更别说真碰上什么情况该怎么办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本能地有点迟疑。
和帕里斯通一起去,本身就是一件让人很难立刻答应的事。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他是帕里斯通。
这个人太会把事情说得理所当然,也太会在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先一步站到你旁边,把“我和你一起”变成一种很自然的默认。
白子棋安静了一会儿,才轻声问:“要是我不答应呢?”
帕里斯通像是有点意外她会这么问,随即又笑了。
“那我就只好尽量让你答应了。”他说。
白子棋盯着他。
帕里斯通弯着眼,神情依旧温和,像是在开玩笑,又像不是。
过了几秒,他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子棋。你应该知道,这种时候和我一起走,会比你自己乱撞省事很多。”
白子棋没有否认。
因为这也是事实。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杯边的手指,想了很久,最后才很轻地开口:“……你不能骗我。”
帕里斯通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微微一顿。
“嗯?”
“如果你和我一起去,”白子棋抬起眼,神情很认真,“那你不能拿我不知道的事糊弄我,也不能故意绕开重要的东西。”
帕里斯通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故意逗她的笑,而是更轻一点,也更缓一点,像是被她这副明明紧张、却还是要把条件认真摆出来的样子取悦到了。
“你现在倒是会先给我立规矩了。”他说。
白子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帕里斯通望着她,最后还是点了头。
“好。”他说,“我尽量。”
“尽量?”
“你不能指望我一下子变成特别老实的人吧。”帕里斯通叹了口气,语气居然还有点无奈,“那也太难为我了。”
白子棋:“……”
她觉得帕里斯通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可偏偏,在这种时候,她居然还是被他这句半真半假的话弄得心里那点紧绷稍微松了一点。
至少,他答应了要一起去。
而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确实需要有人一起。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最后,白子棋轻轻点了下头。
“那你查到了,要告诉我。”
“当然。”帕里斯通笑着应下,“毕竟这次可是你主动来找我的。”
白子棋听见这句,耳根莫名热了一下。
她本来想反驳一句“我只是来问窟卢塔族”,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这种时候说这个反而更像欲盖弥彰,于是只好硬生生忍住,低头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
帕里斯通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那点笑意又慢慢浮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比起平时的逗弄,倒更多了几分不动声色的专注。
窟卢塔族。
梦里的血。
开始松动的记忆。
这些都意味着,事情已经在往某个他原本不打算这么快碰的方向滑过去了。
可既然白子棋已经主动走到了他门口——
那这趟路,他当然没有不跟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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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里斯通并不讨厌深夜出门。
尤其是在事情开始变得真正有趣的时候。
夜色压得很低,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着,风从建筑之间穿过去,带着一点不近人情的凉意。他从白子棋那里离开时,脸上的神情和进去前没什么两样,甚至连步子都还是不紧不慢的,像今晚不过是被一个小姑娘半夜敲门、问了个稍微偏一点的问题。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事情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窟卢塔族。
这个名字从白子棋嘴里出来的时候,连他都觉得意外。
不是意外她会接触到这个词,而是意外——会这么早。
她的记忆本来就有缺口,这一点从金闯进会长办公室时,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可缺口和缺口之间,本该还有一个缓冲的过程。像一扇被锁死很久的门,总该先从缝隙里透一点风,再慢慢松动门闩,而不是一下子就让门后的东西开始往外漏。
可白子棋不是。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了一把。
先是针和发夹,再是梦里的血,然后是窟卢塔族。
这一串东西连得太快了,快得简直不像自然松动,更像是命运终于不耐烦继续等下去,索性亲手把线头塞回了她掌心里。
帕里斯通想到这里,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真麻烦啊。
也真让人愉快。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路,最后停在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店门口。门脸不大,挂着的招牌也不起眼,可进出这里的人大多都不会太普通。有卖情报的,也有倒手稀奇古怪消息的,还有一些专门替别人找“正常渠道找不到的东西”的人。
帕里斯通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脸色几乎立刻就变了。
“帕里斯通先生。”
对方起身起得太快,椅子腿在地面拖出一道不太好听的声响。
帕里斯通倒像没察觉似的,仍旧是那副温和又礼貌的样子,还很客气地朝对方笑了笑。
“晚上好。”他说,“打扰了。”
他说打扰,语气却轻松得像来喝茶。
店里另外几个人明显也认出了他,一时谁都没说话,气氛安静得有点微妙。帕里斯通并不在意,只慢慢走到柜台前,手指很轻地敲了敲台面。
“我想找一点和窟卢塔族有关的线索。”他说。
柜台后的人愣了一下。
“窟卢塔族?”
“嗯。”帕里斯通弯起眼睛,“住址、迁徙路线、最近有没有异常动静,或者谁在打听他们——都可以。越快越好。”
对方沉默了两秒,才谨慎地问:“您这是……私人需要,还是协会那边?”
帕里斯通听见这句,笑意更深了点。
“你觉得呢?”
那人额角几乎立刻见了汗,干笑一声,聪明地闭了嘴。
帕里斯通其实并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他来这里,也不是真的指望一家店就能给他完整答案。情报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一条路能找到的。真正有价值的线索,往往散在很多地方:半真半假的传闻里,没人注意的旧记录里,和某些人下意识避开的眼神里。
所以他从来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更何况,查窟卢塔族本身,并不是今夜唯一让他感兴趣的事。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白子棋为什么会先想到这条线。
这个问题比“窟卢塔族在哪”更重要。
帕里斯通很少真正回头去拼一个人的过去,因为多数人的过去都太无聊了。无聊的创伤,无聊的秘密,无聊的执念,掀开以后不会比掀开以前更有意思。
可白子棋不一样。
她身上的每一条碎片,都在把她往更深处拽。
揍敌客的训练痕迹,和金的关系,贪婪岛的影子,窟卢塔族的梦……这些东西本来不该同时出现在一个十四岁不到的小姑娘身上。可它们偏偏都在她身上留下了印子,像她走过的每一段路都不正常,每一段又都被硬生生掐断,只剩下一点点边角落在现在。
而她自己,居然还能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用那双亮得像红色琉璃的眼睛望着别人,认真问一句“你知道窟卢塔族吗”。
真漂亮。
也真危险。
柜台后的人很快开始翻旧档和名录,另一个人则出去联系别的情报贩子。店里重新忙起来以后,帕里斯通便像个真正无害的客人一样,坐到了角落里,慢悠悠端起旁边递来的茶。
茶是热的。
味道却很一般。
帕里斯通喝了一口,便没再碰,只是垂眼看着杯中那点微微晃动的液面,思绪却已经滑得很远。
他想起今晚白子棋坐在他对面,捧着水杯,脸色有点白,却还是很认真地说:“我总觉得,我应该去找。”
那一瞬间,她看起来不像平时。
不是说她不安静了,也不是说她变得锋利了。恰恰相反,她还是安静的,声音也轻,甚至因为刚做过噩梦,整个人都显得有点发飘。
可就是在那种发飘里,反而有一种很固执的东西露了出来。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却还是要找。
这很有意思。
因为真正可怕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想起了什么,而是——她明明什么都没想起来,本能却已经先一步开始往那个方向走了。
这说明她过去在乎过。
而且在乎得很深。
深到哪怕记忆被撕碎了,哪怕理智根本搭不上那条线,身体和潜意识也会先一步把她推过去。
帕里斯通想到这里,手指无意识在杯壁上轻轻点了一下。
白子棋到底在窟卢塔族那件事里,扮演过什么角色?
她为什么会连梦见血都能和那个名字连到一起?
以及……如果她继续想下去,会先想起什么?
答案也许很快就会有了。
想到这里,帕里斯通忽然有些愉快。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有趣”,而是更深一点的、让人真正想伸手去碰一碰结局的愉快。
因为他很清楚,只要窟卢塔族这条线一旦真的被掀开,很多东西都会跟着动。
白子棋不会再只是那个住在附近、会给人治病、会被他逗得耳根发红的小姑娘。
她会开始真正往过去看。
会开始怀疑自己忘掉了什么,怀疑谁在瞒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本来就不该过现在这种安安静静的生活。
而这些怀疑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下。
这实在太好了。
比起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任人摆布的人,帕里斯通其实更喜欢看人自己往深处走。因为只有她自己走过去的东西,才会真正变成她的执念,真正把她推到更远的地方。
他喜欢她来找自己。
也喜欢她不是因为单纯依赖,而是因为真的想知道。
这意味着,在她心里,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能被主动想起的人。不是唯一的,也许也不是最重要的,但至少在深夜做了噩梦、心里乱到压不住的时候,她会走过两条街,站到自己门口,问一句“你知道吗”。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心情很好了。
店门又被推开一次,有人快步进来,把一张写着东西的纸递到柜台上。柜台后的人看完,脸色微微一变,随后快步走过来,态度比刚才更谨慎了一点。
“帕里斯通先生。”他说,“窟卢塔族最近确实有人在查。不是普通旅客打听,是专业的人,而且不止一拨。”
帕里斯通抬起眼。
“哦?”
“时间不算长,应该就是最近这段时间。”那人低声说,“还有,北边几个中转点最近有一些不太正常的流动,路线虽然没明摆着指向窟卢塔族,但如果拼起来看……不像是巧合。”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帕里斯通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甚至还能称得上好脾气。可眼底那点原本浮着的笑意,却在这一刻无声地沉了下去。
果然。
不是白子棋单纯做了个梦。
也不是她神经太紧。
是事情本身,已经真的在动了。
而最让人愉快的是——她居然在别人还没把局彻底摆开之前,就已经靠着那些破碎得可怜的直觉先一步闻到了味道。
这几乎让帕里斯通有点想夸她。
可夸奖之外,更深一点的,却是某种开始慢慢发亮的恶劣念头。
如果事情真的已经走到这个地步,那白子棋接下来会怎么办?
她会越来越急,越来越想知道,越来越没办法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会更依赖线索,也会更依赖那个能帮她弄到线索的人。
而这个人,现在是自己。
帕里斯通垂下眼,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真糟糕啊。
这种“我可以带你去”的位置,简直比直接把答案递给她还要更让人心动。
柜台后的人站在那里,不敢随便出声。
过了片刻,帕里斯通才重新抬起眼,神情已然恢复成了平时那种轻轻松松的样子。
“把能整理的都整理出来。”他说,“路线、名字、时间,越细越好。还有,去查查最近谁对这种路线最有兴趣。”
“是。”
那人立刻应声。
帕里斯通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目光很轻地扫过桌上的几张纸,唇边笑意重新浮起来,又成了那个一眼看去没什么危险的帕里斯通。
只是那笑意底下,已经藏进了别的东西。
他现在几乎能想象白子棋听见“确实有问题”的时候,会露出什么表情了。
大概会先愣一下,然后眼睛慢慢亮起来,带一点紧张,也带一点终于抓到什么的认真。她会问他“真的?”,会想立刻去,会在明知道自己还没准备好的时候,也忍不住往前迈一步。
而他会站在旁边,看着她,告诉她——
我和你一起去。
想到这里,帕里斯通心情很好地笑了笑。
这种感觉真奇妙。
像原本只是想靠近一件有趣的东西,结果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更适合把她往深处带的位置上。
他当然知道,这样下去事情只会越来越复杂。
金那边迟早会察觉。
会长不会完全不管。
窟卢塔族那条线一旦掀开,贪婪岛、揍敌客,甚至更多乱七八糟的过去,都有可能被一并拖出来。
可那又怎么样呢?
越复杂,才越有意思。
更何况,白子棋自己已经开始往那边走了。
既然她要走,那他当然会陪着。
至于到底是陪她去找答案,还是陪她一步一步走进更糟糕的地方——
这种事,慢慢看就好了。
帕里斯通推门离开小店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风从街口灌过来,带着一点冷意,吹得路边的灯影都轻轻晃了晃。他站在夜色里,抬头看了一眼白子棋住的方向,眼底笑意温柔得近乎安静。
“子棋。”他轻轻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又低低笑了一声。
“你可千万别让我太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