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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夜已经很深 ...

  •   夜已经很深了。

      协会大楼顶层仍有几间办公室亮着灯,像漂浮在黑暗海面上的孤岛。玻璃幕墙外,城市的灯火被雨水打得模糊,映成一片晃动的金色残影。帕里斯通·希尔坐在高背椅里,手里转着一枚薄薄的游戏卡,指尖轻巧得像是在把玩某种无害的小玩意儿。

      他的桌上摊着一叠资料。

      关于“金·富力士最近在参与开发的游戏项目”,情报零散得可怜,像是被人故意撕碎后又草草拼回去。开发地点不明,核心成员不明,运作方式更不明。唯一明确的,是几位与遗迹、念能力构筑、乃至古代文字相关的猎人近期都短暂失联,而金也恰好在这段时间里消失了踪影。

      这很像他的作风。

      想到这里,帕里斯通弯起眼睛,轻轻笑了一声。

      “真过分啊,金。”他自言自语似的说,“明明做了这么有趣的事,却完全不打算邀请我。”

      站在门边的人没有接话。

      那是他手下的一名情报猎人,年轻,谨慎,额角甚至渗着一点汗。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向副会长汇报工作本该算得上是某种“晋升机会”;但对稍微了解帕里斯通的人而言,单独走进这间办公室,更像是把脖子递到一只正在打哈欠的猫科动物嘴边。

      “您要的补充信息,只找到这些。”那人低声说,“不过……还有一件事。”

      帕里斯通抬起眼,看上去温和得近乎鼓励。

      “说呀。”

      “有传闻提到,游戏里会出现一个……小女孩。”

      “嗯?”

      “年龄不大,外形像普通玩家引导员,但权限很高。有人说她不像是单纯的NPC,也有人怀疑她是某种高等级的念构造体。目击信息很少,而且说法都不一致。唯一相同的是——”那人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所有见过她的人,都对她印象深刻。”

      帕里斯通手里的卡片停了一下。

      “印象深刻?”

      “是。”那人翻了一页记录,“有的人说她天真得过头,有的人说她说话像大人,还有人说……她看人的眼神让人不太舒服。”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雨点敲在玻璃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

      帕里斯通忽然笑得更开心了。

      “哎呀,”他说,“这不就更想见了吗?”

      那名下属微微一僵。

      “副会长,是否需要继续追查坐标?”

      “继续,当然继续。”帕里斯通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甜蜜的残忍,“不过不用太认真。要是太早把入口翻出来,游戏就不好玩了。”

      “那您的意思是……”

      “我要亲自去一趟。”

      这句话落下时,连空气都像是冷了一点。

      那名情报猎人下意识抬头,又迅速低下去。“亲自……进入那个游戏?”

      “是啊。”帕里斯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修长而整洁的轮廓,也映出一双始终含笑的眼睛,“金辛辛苦苦搭好的舞台,我总该捧个场吧?更何况——”

      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玻璃,像是在敲某个看不见的门。

      “里面还有个很有趣的小女孩,不是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副会长口中的“有趣”,究竟意味着欣赏,还是毁掉。

      又或者,两者从来没有区别。

      帕里斯通望着窗外的雨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金·富力士时的感觉。那个人总是一副散漫、随意、甚至懒得解释任何事的模样,可真正靠近的人都会明白,金的脑子里盘踞着某种异常庞大而危险的东西——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而是一种比两者都更难预测的、纯粹到近乎任性的“创造欲”。

      他喜欢把世界拆开,再重新拼成只有自己看得懂的样子。

      而这种人亲手做出来的游戏,绝不会只是游戏。

      那么,那个小女孩呢?

      是程序里的精灵?是规则的人格?是金一时兴起做出的“惊喜”?还是……某个连金自己都尚未完全掌控的变量?

      帕里斯通想着想着,唇边笑意越发柔和。

      帕里斯通独自站在窗边,过了很久,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几乎不会主动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

      那边没有先开口。

      帕里斯通便用一贯轻快的语调笑着说:“晚上好,金。有件事我很好奇。”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懒洋洋的声音:“你一开口,我就开始后悔接这通电话了。”

      “别这么说嘛,我会伤心的。”帕里斯通笑意不减,“我只是听说,你最近做了个不得了的游戏。”

      “听说得够快的。”

      “没办法,谁让你总是在做些让人忍不住想插手的事呢?”帕里斯通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像是故意把一句普通的话说得意味深长,“尤其是,里面还有个很可爱的孩子。”

      电话另一头忽然静了下来。

      这一次,沉默比刚才更久。

      雨声填满了这段空白。

      帕里斯通眯起眼,笑得愈发愉快。

      果然。

      能让金沉默的东西,本身就已经足够有趣。

      “你想干什么?”金终于开口,语气仍旧平淡,却少了那点散漫。

      “只是想去见见她。”

      “劝你别。”

      “哎呀,听起来更想去了。”

      “帕里斯通。”金叫了他的名字,低沉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像钝刀压在桌面上,“别把手伸到不该碰的地方。”

      帕里斯通安静了一秒,然后轻轻笑出声来。

      “这可不像是警告,倒更像是在护着什么。”

      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持续作响。

      帕里斯通把手机拿远,看了一眼漆黑的屏幕,眼神却亮得惊人。

      真少见啊。

      金·富力士,居然也会露出这种反应。

      他将手机收回口袋,转身离开办公室时,脚步甚至称得上轻快。走廊尽头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把他拉长的影子切成整齐的数段。那影子安静地滑过地毯、墙面和门缝,像某种无声潜行的东西。

      他想,真期待啊。

      期待进入那个世界。

      期待见到那个小女孩。

      更期待的是——当她看向自己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是害怕?是好奇?是伪装出来的天真?还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近乎非人的冷静?

      无论是哪一种,都很好。

      只要她真的足够特别。

      只要她值得让金露出刚才那样的语气。

      那么,他就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她。

      --

      城市的风很干。

      白子棋站在街口,抬头看着陌生的楼群,眼睛微微眯起。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斜斜地压在建筑边缘,把每一扇玻璃都照得刺眼。她背着一个不大的包,白色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裙摆也轻轻晃着,看上去像是误入这里的普通小女孩。

      如果只是看外表,大概没人会把她和“危险”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可惜,很多时候,最不能靠近的东西,偏偏都长得很安静。

      她在原地站了几分钟。

      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她的人生似乎总是这样,走到某个节点,前面突然空出一大片白茫茫的路,没人告诉她接下来该往左还是往右。于是她就只能停下来,认真地看一看,再自己决定。

      但这一次,连“决定”的依据都没有。

      她看了很久,最后低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联系人很少,少得可怜。她的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按下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那边没有杂音,也没有多余的问候。伊尔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得像一根没有波澜的线。

      “喂。”

      白子棋把手机贴在耳边,小声说:“大哥。”

      伊尔迷安静了一秒。

      “你在哪里?”

      “我不知道。”白子棋老老实实地回答,“一个没来过的城市。”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似乎也觉得有点好笑,轻轻弯了一下眼睛。风从街口灌过来,把她的发丝吹到唇边,她抬手拨开,声音还是软软的,像是在和人说一件很普通的小事。

      “这里的人很多,房子也很多。路边有卖花的,还有人在吵架。”她顿了顿,“不过我不知道我来这里是要干嘛。”

      电话那头沉默着。

      伊尔迷没有立刻问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陌生城市,也没有追问她身边是否安全。他只是很平静地确认:“没人跟着你吧?”

      白子棋转过身,往身后看了一眼。

      街上人来人往,鞋跟、车轮、风声、叫卖声混成一团。她的视线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去,停顿片刻,又慢慢收回来。

      “现在没有。”她说。

      这大概就意味着,之前有过。

      伊尔迷并不意外。

      他拿着手机,站在揍敌客家那间过分空旷的房间里,漆黑的眼睛没有什么情绪,指尖却极轻地敲了一下桌面。

      “你想让我去找你吗?”他问。

      白子棋眨了眨眼。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看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夕阳正在一点点沉下去,街边商铺的灯陆续亮起,暖黄色的光溢到人行道上,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她突然觉得这里也没有那么糟。

      至少,有地方可以停下来。

      “现在不用。”她说,“我想先自己待一下。”

      伊尔迷“嗯”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白子棋把包往肩上提了提,声音很轻:“以后我们一定会见面的,大哥。”

      电话那头又静了两秒。

      伊尔迷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句话落进他耳朵里时,像一根很细的线,轻轻缠了一下,不疼,却让人没法忽略。

      伊尔迷抬起头,声音仍然没有起伏:“你在对我做预约吗?”

      白子棋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

      “不是。”

      “那就是通知。”

      “……也不是。”她想了想,“是告诉你一声。”

      “哦。”

      伊尔迷应得很平淡,仿佛并不在意。可过了一会儿,他又慢吞吞补了一句:“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最好别死掉。”

      白子棋听着,鼻尖被风吹得有点凉。

      她低低“嗯”了一声:“我知道。”

      “钱够吗?”

      “够。”

      “住的地方呢?”

      “还没有。”

      “找个二层的小铺面。”伊尔迷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一次普通任务,“楼上住,楼下做事。不要住酒店,也不要去人太杂的地方。门锁换掉,窗户检查一遍。附近如果有三个以上出入口,就说明撤离方便,可以考虑。”

      白子棋安静地听着。

      “大哥。”

      “嗯?”

      “你是不是已经帮我想好了?”

      “没有。”伊尔迷说,“只是这类选择最省事。”

      白子棋笑了笑,也没拆穿他。

      她知道伊尔迷一向不会把情绪说得太明白。很多时候,他表现出来的关心都更像是一种“管理”,冷静、精确、没有多余波动,像在处理一件需要妥善保管的物品。可越是这样,反而越说明他把那东西放得很近。

      很近,才需要时时确认。

      “那我就去找这样的地方。”她说。

      “找到以后,把地址发给我。”

      “你不是说不用来找我吗?”

      “我可以不去。”伊尔迷停了一下,“但我要知道。”

      白子棋又笑了。

      “好吧,大哥。”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会儿已经黑下去的手机屏幕,然后把它重新塞回口袋里。

      天快黑了。

      她该去找个地方住下。

      这座城市足够大,大到能吞下各种各样来历不明的人,也足够冷漠,冷漠到不会有人太在意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为什么独自出现、又为什么带着不合年纪的安静眼神。

      这很好。

      她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走过卖花的小摊,走过挂满霓虹招牌的餐馆,走过几家快要打烊的杂货店。她没有着急,像是在散步一样,一边走一边看。很多信息会自动落进她眼里:哪些巷口更适合藏人,哪几栋楼的视野最好,哪条街到了晚上会变得很乱,哪家店老板的脾气最差。

      最后,她在一条不算繁华、但也不偏僻的街上停了下来。

      那是一间正在转租的小店铺。

      门脸不大,木制招牌已经有些旧了,玻璃窗却很干净。门口贴着简单的告示,字迹潦草,写着:店面出租,楼上可住。

      白子棋抬头往上看。

      二楼窗帘半掩,阳台不大,但能看见街口。左边巷子能通后街,右边不远处有公交站,再往前几百米就是主路。位置不算显眼,却也不会太冷清。更重要的是,这里足够普通,普通到不会让人多看一眼。

      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抬手推门。

      门铃“叮铃”一声,清脆得有点空。

      店里坐着个中年女人,正低头算账,见有人进来,先是下意识抬头,接着便露出一点诧异——站在门口的是个年纪很小的女孩,雪白的头发,眼睛安静,背着包,身上几乎看不出什么攻击性。

      “……小妹妹,你找谁?”

      白子棋走进去,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

      空间不算大,但布局方正。靠墙摆两排柜子,中间能放诊疗用的小床或者椅子,后面有个小隔间,可以拿来放东西。木地板踩上去会轻微作响,说明有些年头了,不过不影响使用。

      “我想租这里。”她说。

      女人愣住了。

      “租……这里?”

      “嗯。”

      “你家大人呢?”

      “没有来。”

      女人皱起眉,显然觉得这是个玩笑,或者某种莫名其妙的恶作剧。可还没等她开口赶人,就见那女孩从包里拿出一张卡,轻轻放到柜台上。

      动作不急不缓,安静得异样。

      “我付得起钱。”白子棋抬起眼,看着她,“只要手续不麻烦,我今天就可以住进来。”

      女人盯着那张卡,又盯着她。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眼前分明只是个小女孩,可那种说话时的平静,却让人很难把她当成需要照顾的孩子。她不像是在请求别人租房给她,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实。

      “你……打算做什么?”女人忍不住问。

      白子棋想了想。

      “帮别人治疗。”

      “治疗?”女人更疑惑了,“你是学医的?”

      “差不多。”

      这显然不是一个能让普通人信服的答案。

      女人的表情里已经多了几分警惕。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拒绝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男人扶着另一个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满脸是汗。

      “老板娘!上次说的止血药还有没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被他扶着的那个人,手臂上一道伤口深得吓人,血已经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地板上砸出几滴暗红。

      屋里瞬间乱了。

      老板娘猛地站起来:“怎么伤成这样?!快坐下!”

      年轻男人急得声音都发抖:“打工的时候机器出了问题,附近诊所已经关门了,医院又远——”

      白子棋站在一旁,看了一眼那道伤口。

      她的视线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淡。不是漠然,而是一种更专注、更纯粹的评估。像是看到问题,于是开始确认该怎么解决。

      “可以让我试试吗?”她问。

      屋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那男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

      白子棋点头。

      老板娘下意识想说“不行”,可话到嘴边,却莫名卡住。大概是因为那女孩的神色太稳了,稳得不像是在说大话。她看了看伤者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再看了看满地的血,咬了咬牙,往后退开半步。

      “……你要做什么?”

      “止血,愈合。”白子棋走过去,语气轻得像在安抚人,“很快。”

      她在伤者面前半蹲下,伸出手。

      那只手很白,也很小,看上去柔软得不像有任何力量。可就在她指尖贴上伤口边缘的一瞬间,空气仿佛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夸张的光,也没有惊人的声响。

      只是非常安静地,那道原本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一点点抚平了。血止住,翻开的皮肉缓慢收拢,新生的肌理在众人眼前悄无声息地连接,最后只剩下一道很浅的粉痕,像刚刚经历过一场不真实的梦。

      整个店铺静得落针可闻。

      那年轻男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板娘更是僵在原地,连呼吸都轻了。

      白子棋把手收回来,仰起脸,很平常地问:“这样可以吗?”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还停留在刚才那几秒里,像是脑子完全没反应过来。

      白子棋眨了眨眼,也不催。过了一会儿,老板娘才猛地回神,声音都有点发紧:“你……你这是念能力?”

      白子棋想了想,点头:“算是吧。”

      “你真的要在这里开店?”

      “嗯。”

      “只做治疗?”

      “暂时是。”

      老板娘看着她,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看她还是在看一个奇怪的小孩,那么现在,就是在看一个根本不能用常理解释的存在。恐惧是有的,但比恐惧更多的是震惊,以及一种迅速滋生出来的现实判断——这种能力,如果真的摆在这条街上,别说租出去,这家店简直会立刻变成谁都想攀关系的地方。

      白子棋站起身,把那张卡往前轻轻推了推。

      “所以,我可以租下这里吗?”

      老板娘盯着她,喉咙动了一下。

      “……可以。”她说,“当然可以。”

      白子棋点点头。

      “谢谢。”

      她说得很认真,像是真的觉得这是件值得道谢的事。

      半小时后,手续办得出奇顺利。

      白子棋拿到了钥匙,也拿到了二楼那间不大的住处。屋子里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旧衣柜,窗边能看见街道和对面商铺亮起来的灯。她把包放下,站在房间中央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里好像也不错。

      虽然陌生。

      但足够安静。

      她下楼,把门口那张“店面出租”的纸揭了下来,折好放到一边。接着又找来纸和笔,坐在柜台后面,认认真真写了一块新牌子。

      字很整齐。

      白氏治疗所

      下面又补了一行小字:

      可治外伤、旧伤、部分疑难症状。价格面议。

      她写完后看了看,觉得还行,就把它挂到了门外。

      夜色彻底落下来时,街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有人路过,看见那招牌,会因为店主年纪太小而多看两眼;也有人只是匆匆扫过,压根不会想到从今晚开始,这条平平无奇的街上,已经悄悄多了一个足以打破很多规则的地方。

      二楼的灯亮着。

      白子棋坐在窗边,给伊尔迷发去了地址。

      消息很短,只有一行。

      我租好了。楼上住,楼下治病。

      几乎是下一秒,伊尔迷的回复就到了。

      门锁换了吗。

      白子棋低头看着那行字,慢慢笑了一下。

      然后回他:

      还没有,等下去换。

      隔了一会儿,新的消息弹出来。

      **睡前检查窗户。不要随便给任何人开门。**

      白子棋盯着屏幕,指尖停了一下。

      最后,她很乖地回了一个:

      好。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轻轻扬起一个角。

      白子棋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楼下那块刚挂上的招牌。她其实还是不知道自己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现在,她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有一间自己的屋子。

      还有一家自己的店。

      她想,也许接下来,只要先活着、先看着、先治好那些来到门前的人,就够了。

      至于别的——

      总会慢慢来的。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另一双黑得没有波澜的眼睛,也正落在手机屏幕那串地址上,久久没有移开。

      伊尔迷站在昏暗的房间里,脸上没有表情。

      他只是把那行字看了两遍,记住了街区、门牌和周边路线,然后很轻地垂下眼。

      楼上住,楼下治病。

      她居然真的照做了。

      伊尔迷想,这样也好。

      这样她就不会再继续漫无目的地飘着,像随时会消失在什么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她有了一个固定的位置,一扇门,一盏会在夜里亮起的灯。只要地址是真的,她就不再是无法追踪的风。

      想到这里,他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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