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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那天的天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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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天色很沉。
枯枯戮山上风很大,树影被吹得来回晃,连主宅外那条长长的石阶都显得格外冷。白子棋站在廊下,安安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天,手指却一直很轻地发抖。
她已经想了很久。
想得几乎整夜没睡。
有些东西,她现在已经知道了。不是彻底想明白,而是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留在别人记忆里的痕迹,会变成牵绊。牵绊越深,将来被扯断的时候就越痛。她不想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了,再让他们被自己拖进去。
于是这一次,是她主动去找人的。
第一个,是奇犽。
奇犽正坐在外面的栏杆上,手里转着一枚硬币,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看见白子棋走过来,还愣了一下,随即偏了偏头。
“你居然主动来找我。”
白子棋在他面前站住,轻轻“嗯”了一声。
奇犽盯着她看了两秒,皱了下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白子棋没有回答,只小声说:“奇犽,你看着我一下。”
“哈?”
“就一下。”
奇犽大概是被她的语气弄得有点莫名,还是把手里的硬币停了,抬眼看她。
白子棋站在风里,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他。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像两颗很透的红琉璃,平时不刺人,这会儿却安静得有点发紧。她抬起手,很淡的一层念从指尖漫出来,像雾一样,轻轻落进空气里。
不是普通的治疗。
也不是安抚。
更像是某种更深、更轻、更没有痕迹的东西,顺着目光、顺着声音、顺着曾经留在对方记忆里的自己,一点点渗进去。
奇犽一开始还皱着眉。
过了几秒,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空。
“……你干嘛?”
白子棋看着他,声音轻得几乎要散掉。
“没什么。”
“只是让你……以后不要太记得我。”
奇犽眉头皱得更紧,像本能觉得哪里不对,身体甚至想动一下,可那股很淡的“毒”已经先一步碰进去了。它不伤人,不疼,也不带任何恶意。只是很安静地,把关于“白子棋”这个人的温度一点点冲淡。
像一滴水落进很深的井里。
波纹荡开。
然后慢慢平了。
奇犽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变得茫然。
他还是知道面前站着的是谁,知道她是家里曾经待过的一个人,知道她好像和伊尔迷、基裘他们都很熟。可再往深里想,那些细节、声音、习惯、她说话时的语气,就开始变得模糊了。
只剩下一点轮廓。
一双像红琉璃一样的眼睛。
一头顺下来的、暗蓝色的头发。
再多的,就像被雾遮住了。
奇犽盯着她,过了很久,才低低冒出一句:“……你是谁来着?”
白子棋手指轻轻一缩。
胸口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可她还是弯了弯眼睛,很轻地说:“没关系。”
奇犽看着她,眼里的困惑越来越重,像明明知道这个人很重要,可那种“重要”正在被某种无法反抗的东西一点点擦掉。他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白子棋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
——
第二个,是糜稽。
糜稽比奇犽更敏感一些。
白子棋去找他的时候,他正窝在房间里,对着屏幕发呆。看见她进来,他先是愣了愣,然后不太自在地咳了一声。
“干嘛突然来找我?”
白子棋站在门口,看着他。
屋里光线不亮,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糜稽脸上,把他那点本来就藏不好的局促照得更明显了。
白子棋轻声说:“我想看看你。”
糜稽耳朵都红了,嘴上却还硬:“有病吧,有什么好看的……”
可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下去了。
因为白子棋已经走到他面前,抬起手,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糜稽一下僵住。
那层淡淡的念顺着那一下接触散开,像一种不带苦味的毒,慢慢渗进最柔软、也最容易藏住人的地方。它不是要杀掉记忆,也不是彻底挖空什么,而是把“白子棋”这个名字身上的温度抽走。
让她变成一个有轮廓、却不再亲近的人。
糜稽睁着眼,表情一点点发空。
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眼里,映出一点近乎无措的茫然。
“你……”
他像想说什么。
可再下一秒,那种原本熟悉的、会让他觉得有点不自在又有点想靠近的感觉,就慢慢散了。
留下来的,也只剩一个模糊的印象。
一个女孩子。
红琉璃一样的眼睛。
暗蓝色的顺发。
好像来过家里,也好像待过很久。
但具体是什么样的人,他想不起来了。
糜稽呆呆看着她,最后只剩一句:“……哦,是你。”
白子棋站在那里,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是我。”
这句话落下来,轻得像风。
——
第三个,是科特。
科特比谁都安静。
他站在和室门边,看着白子棋一步步走进来,神情平静得近乎漂亮。只是他太聪明了,聪明到一眼就看出,白子棋今天来,不是单纯看看他。
“你想对我做什么?”他问。
白子棋看着他,喉咙有一点发紧。
“对不起。”
科特睫毛轻轻一动。
他还没来得及再问,白子棋的念就已经放出来了。
这一回,比前两次还要轻。
像生怕碰疼他一样。
那股“毒”顺着空气慢慢落下来,不暴烈,也不强硬,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它一点点抹去的,不是存在本身,而是情绪连接,是那些曾经让“白子棋”这个名字变得具体、变得有温度的东西。
科特站在那里,没有躲。
大概是他隐约知道,躲也没用。
又或者,他只是想知道白子棋到底想做什么。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直到那股念完全浸进去,眼里的神色才一点点变了。
从清楚,到疑惑,再到一种很轻的空白。
“……你是,谁的客人吗?”
白子棋胸口一疼。
她看着科特,勉强笑了一下。
“算是吧。”
科特看着她,好像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记得自己应该见过她很多次,应该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甚至可能该叫她什么。可那些东西都在离他越来越远,最后只剩几片很模糊的碎影。
还有她的眼睛。
还有她的头发。
再没有别的了。
——
席巴一直都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没有阻止。
只是站在更高一点的地方,看着白子棋一个一个地去找人,又一个一个地把自己从他们心里抹淡。
傍晚的时候,他在长廊尽头叫住了她。
“子棋。”
白子棋脚步一停,抬头看过去。
席巴站在那里,背后是渐渐沉下去的天色,整个人还是那样沉稳,像山一样压着。可他眼里的情绪,并不重,反而很平静。
“想好了吗?”
白子棋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她身边吹过去,把她暗蓝色的头发微微扬起来。她手指还残留着一点刚用过念后的冰凉,心口却空得厉害。
她想好了吗。
她其实没有。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
可“必须”和“想好”从来不是一回事。
于是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很轻地垂下眼。
席巴看着她的沉默,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没有再问,只低低道:“那就做到最后,别回头。”
白子棋手指一点点收紧,低声说:“……嗯。”
——
最后一个,是伊尔迷。
伊尔迷从头到尾都在一旁看着。
看着白子棋去找奇犽,去找糜稽,去找科特;看着她把那种近乎温柔的“毒”一点点送进去,把自己从他们记忆里抹淡。她每抹掉一份亲近,脸色就白一点,眼里的光也像暗一点。
可伊尔迷始终没有出声。
直到白子棋终于走到他面前。
走廊里很安静。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站着,谁都没有先动。
白子棋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已经有点发红了。
“大哥。”
伊尔迷垂眼看她,声音很平:“轮到我了?”
白子棋没说话。
她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慢慢抬起手。
可就在她指尖那点念将要碰到伊尔迷的时候,伊尔迷抬手,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不重。
却没有半点可以商量的意思。
“不行。”
白子棋睫毛一颤。
“大哥……”
“我不要。”
伊尔迷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睛安静得发沉。
“他们可以忘。”
“我不行。”
白子棋喉咙发紧,声音都有点发哑:“可是如果以后——”
“以后是以后的事。”伊尔迷打断她,“你现在想帮我抹掉,是你在替我选。”
白子棋一下没说出话。
伊尔迷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并不重,却很稳。
“我不同意。”
“你要走,你要去做你的事,那是你的选择。”
“但我记不记得你,是我的事。”
白子棋眼睛一下红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很轻地叫了一声:“……大哥。”
伊尔迷看着她,语气还是平的。
“你不是最怕把别人扯进去吗。”
“那就别替我做决定。”
这句话一出来,白子棋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低着头,眼泪差一点就要掉下来,却还是死死忍住。最后,她只能很慢地把手收回来,小声说:“……好。”
伊尔迷这才松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久都没有挪开。
像是要把她这一刻的样子,一点一点钉死在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