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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电话那头安 ...

  •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以后,白子棋那边只剩下很轻的呼吸声。

      她像是把手机抱得很近,偶尔会小小地吸一下鼻子,声音软软的,隔着电流传过来,像一团温温的雾。伊尔迷听着,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停着,神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声音比平时更低一点。

      可他所在的地方,和白子棋那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空气里全是血的味道。

      很浓,很热,混着旧木板受潮后的霉气,还有一点马戏团后台常见的廉价香粉气息,甜得发腻,压都压不住那股新鲜的腥味。头顶一盏灯坏了一半,明一下暗一下,把地上拖开的血痕照得忽长忽短。墙边倒着几个人,姿势扭曲,衣服上还带着夸张的亮片和没卸干净的油彩,像是死前都没来得及从那场荒诞的表演里退出来。

      针钉进喉咙的时候,连惨叫都很短。

      现在彻底安静了。

      只有血还在一点一点往地板缝里流。

      伊尔迷站在这一地狼藉中间,黑发垂着,鞋底踩过血泊,几乎没发出声音。他另一只手里还捏着最后一根针,针尖很细,冷冷反着光。可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却稳得过分,连一点血都没沾上。

      就像这通电话,和眼前这堆尸体,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白子棋在那边小声叫他“大哥”的时候,他垂着眼,听得很认真。

      脚边有具尸体还没完全断气,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咯咯声,手指抽搐着在地上抓了两下。伊尔迷只是随意抬脚,把那人的手踩回去,动作轻得像掸开一片灰。

      他的声音却还是平的。

      “嗯。”

      那一声落进手机里,很低,很稳,像半点都没被周围影响。

      不远处,西索正坐在一只倒翻的木箱上。

      他脸上沾了一点别人的血,扑克牌夹在指间,鞋尖点着地,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戏。他原本只是托着下巴看伊尔迷收尾,结果听见那边细细软软的一声“大哥”,眼尾顿时弯了起来。

      等伊尔迷那句“现在开心一点了吗”落下,他终于没忍住,拖长了调子,笑眯眯地开口:

      “啊啦……是小棋棋吗?”

      这声音一出来,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了。

      伊尔迷缓缓抬眼。

      那一瞬间,周围本来就冷掉的空气像是又往下压了一层。

      他看向西索,眼神黑得没有一点温度。和刚才对着电话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像薄薄一层静水下面,忽然露出了真正危险的东西。连地上那点还没凉透的血气,都被这目光压得更沉了。

      西索却像没看见似的,支着脸,笑意懒洋洋的,语气轻飘飘的:“还好小棋棋走掉了呢?”

      他扫了一眼满地尸体,鞋尖踢了踢旁边一截染血的彩带,慢悠悠地接下去:

      “不然让她知道——我也这么可怕,就不太好了?”

      伊尔迷盯着他。

      手机那端仍旧安安静静的,只有很轻很轻的电流声。白子棋应该听不太清这边,只能隐约察觉到有人说话。可即便这样,伊尔迷的眼神还是一点点冷了下去,像针尖压住了最薄的一层皮肤,只差一点,就会直接扎进去。

      西索和他对视了两秒,忽然笑得更深了,举起双手,做了个很敷衍的投降动作。

      “开玩笑的?”

      他说得轻巧,尾音都带着笑,像真只是随口逗了一句。

      伊尔迷却没有笑。

      他站在血和尸体中间,手里的针终于慢慢收回袖里,视线在西索身上停了两秒,才重新垂下眼,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冷白,映在他漆黑的眼底。

      上面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只是一通还在继续的通话。可他看着那点微弱的光,神色却无端安静了下来,连周身那股阴冷的杀意都像被什么稍稍压住了一点。

      像是血里忽然落进一小片雪。

      电话那头,白子棋迟疑着,小声问了一句:

      “……大哥?”

      她的声音有点轻,带着一点不确定,像是怕打扰到他。

      伊尔迷垂着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通话时间,周围是还在滴血的地面,坏掉的灯,倒在阴影里的死人,还有西索意味不明的笑。可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却还是很稳,很淡,连一点血气都没沾上。

      “我在。”

      只这两个字。

      落进她那边,大概依旧像平时一样安静。

      白子棋像是这才放了心,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太轻了。

      轻得和这边的世界格格不入。

      西索坐在一旁看着,嘴角弯着,没再出声。他看一眼地上的死人,又看一眼伊尔迷望着手机时那张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意思极了。

      一个站在尸体中间,鞋底踩着血。

      却偏偏要用这么平静的声音,去接住电话那边一个十岁小女孩细细软软的依赖。

      这割裂感强得近乎荒谬。

      却又偏偏真实。

      伊尔迷没理西索。

      他只是拿着手机,站在这片刚刚死过人的昏暗后台里,低声对白子棋说:

      “外面冷的话,就早点回房间。”

      地上的血还没干。

      灯还在一下一下地闪。

      不远处的尸体睁着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一场被粗暴掐断的旧梦。

      而他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过去,却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

      电话挂断以后,走廊里一下安静下来。

      白子棋还站在窗边,手里攥着手机,耳边像还残留着伊尔迷最后那句“我在”的声音。风吹得她指尖有点凉,她低头看了看已经暗下去的屏幕,睫毛轻轻垂着,半天都没动。

      直到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呜咽。

      白子棋一顿,低头往下看。

      旅店门口旁边那条偏窄的小巷里,站着一个大概五岁的小孩,衣服有点旧,被两个高大的男人堵在墙边。那孩子手里死死攥着什么,脸都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太大声。

      其中一个男人正弯着腰,语气恶狠狠的:“拿出来。”

      另一个直接伸手去扯他领口:“听不懂是不是?”

      白子棋瞳孔猛地一缩。

      她几乎没想,手一撑窗沿,整个人直接从二楼翻了下去。

      风一下从耳边掠过去,裙角和头发都被带得扬起。她落地的时候很轻,膝盖微微一屈,鞋底擦过地面,只发出一点短促的摩擦声。

      那两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白子棋挡在那个孩子前面,抬起头,脸色还有点苍白,眼睛却安静得发冷。

      “放开他。”

      她声音不高。

      可那一瞬间,莫名让人背后一凉。

      那两个男人先是一愣,接着像是被逗笑了:“哪来的小鬼?”

      “滚远点,不然连你一起——”

      话没说完。

      白子棋已经动了。

      她速度快得不像个十岁的孩子,身影一晃,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去的。那种动作太轻,也太准,像是根本不浪费半点力气。她抬手扣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往下一折,角度刁钻得几乎带着种冷静过头的狠意。

      对方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喊出来,膝弯就被她一脚踢中,整个人“砰”地跪了下去。

      另一个人骂了一声,扑上来抓她肩膀。

      白子棋偏头躲开,动作干净利落,眼神一点都没乱。她抬手时,那一瞬间竟然有种很鲜明的揍敌客的影子——尤其像伊尔迷。不是表面像,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她甚至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安静地找到最容易让人失去行动力的位置,然后出手。

      肩,肘,喉侧。

      全是最省力也最有效的地方。

      她明明个子小,力气也不算大,可每一下都像算好了,叫人根本接不住。

      不过短短几秒,两个人就已经被逼得连连后退。

      其中一个捂着手腕,脸色发青地看着她,像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孩子,咬牙低骂了一句:“怪物……”

      白子棋站在原地,呼吸有一点急,额发被风吹乱,安静的红色眼眸却冷得让人发抖。

      那种安静,比怒气更让人发毛。

      她往前走了一步。

      “滚。”

      只一个字。

      那两个人对上她的眼神,竟真被吓住了,互相看了一眼,最后狼狈地转身跑了。

      巷子里一下静下来。

      白子棋还站着没动,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刚才那一下扯动了她本来就不太好的身体,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点。

      可她很快低下头,看向那个小孩。

      那孩子已经吓懵了,缩在墙边,手背蹭破了一大片,膝盖也在刚才挣扎时磕出了血,眼泪要掉不掉地挂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白子棋原本还冷着的神情,一下慢慢松了下来。

      她半蹲下去,声音放得很轻:“没事了。”

      那孩子怔怔地看着她。

      白子棋抬起手,小心地托住他的手腕。她掌心的光很淡,暖暖的,像一层很薄的水一样覆上去。破掉的皮肤一点点合拢,膝盖上的擦伤也慢慢消下去。

      那孩子睁大眼,呆呆看着自己的手,连哭都忘了。

      白子棋低头替他把袖口理好,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回家吧。”她轻声说,“别再一个人走这种地方了。”

      小孩眼圈红红的,半天才用力点头,然后抱着自己的东西,一步三回头地跑掉了。

      巷子重新空下来。

      白子棋蹲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刚一站直,眼前就轻微晃了一下,她扶了下墙,低低喘了口气。

      这时候,巷口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口哨。

      “哟,不赖嘛。”

      白子棋一顿,抬头看过去。

      金站在那儿,不知道看了多久,手插在口袋里,还是那副随随便便的样子。可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明显带着点打量。

      白子棋耳根莫名热了一下,立刻把手从墙上收回来,站直了些,语气有点硬:“……我只是顺手。”

      金笑了一声,也没拆穿她。

      他走过来,低头看了眼地上留下的凌乱痕迹,又看她一眼:“出手挺干脆。”

      白子棋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刚才那几下,多少带了点揍敌客教出来的影子。尤其是某些停顿和出手习惯,连她自己都察觉到了。

      金像是也看出来了,不过没多提,只是抬手揉乱了她的头发:“行了,别绷着了。回去吧。”

      白子棋皱着眉躲了一下,小声道:“不要揉我头发。”

      金挑眉:“脾气还挺大。”

      白子棋更别扭了,转身就往旅店里走。

      回到房间以后,她把手机放到桌上,动作很轻,整个人却还有点没缓过来。刚才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没觉得,现在安静下来,胸口才开始有点闷,手心也发凉。

      金看了她一眼,这回倒没再故意逗她。

      他往椅子上一坐,语气随意地开口:“今晚早点睡。”

      白子棋转头看他。

      金把帽子往下一压,懒懒道:“明天继续赶路。”

      白子棋愣了一下:“还要走?”

      “嗯。”金说,“这地方只是暂时落脚,不会待太久。”

      房间里静了两秒。

      白子棋轻轻“哦”了一声,低头去整理自己的小包,动作慢吞吞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看着她,难得没再说笑,只是撑着下巴,淡淡补了一句:

      “以后这种事,想出手就出手。”

      白子棋抬眼。

      “不过,”金看着她,“先顾好你自己。”

      白子棋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立刻应声,过了一会儿,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比刚才乖了一点。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陌生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晕开一层模糊的光。白子棋坐在床边,手边是小小的包,桌上是刚放下的手机。

      她知道,明天一早,他们又会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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