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未试情先断》毒弩

2、第2章 暂无

　　谢长渊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丝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但他不敢眨眼，那双乌黑的眸子里满是警惕与凶狠，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那是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
　　她撑着一把绘着桃花的油纸伞，穿着精致的粉色罗裙，脚上踩着一双绣着金线的软鞋，一尘不染，宛如从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女。

　　是林婉。丞相府的掌上明珠。

　　林婉并没有被谢长渊那凶狠的眼神吓退。她眨了眨大眼睛，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狼狈得像个小乞丐的男孩，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哥哥，他好可怜。”林婉回过头，对着身后喊道。
　　谢长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女孩身后，站着一个身穿雪白锦袍的小男孩。他手里拿着一卷书，身形比谢长渊高挑许多，约莫八岁年纪。他有着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庞，眉眼如画，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清冷。

　　那是林恒。

　　小林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缩在泥水里的谢长渊。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件器物，或者一把……尚未开锋的刀。

　　他在评估。评估这个罪臣之子的价值，评估他的骨气，评估他是否配得上踏入这丞相府的大门。
　　“你是谁？”小林恒终于开口了，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长渊咬着牙，没有说话。他的尊严不允许他乞讨。

　　“哥哥，他肯定饿了。”林婉不忍心看谢长渊发抖的样子，她蹲下身，完全不顾泥水溅脏了自己的裙摆。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递到谢长渊面前。

　　“别怕，”林婉的声音软糯，像春日里的风，“我叫林婉，这是我哥哥林恒。爹爹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桂花糕的甜香钻进谢长渊的鼻孔。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他看着那块糕点，又看了看林婉那双清澈无邪的眼睛，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冷漠的白衣男孩身上。

　　小林恒微微挑眉，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谢长渊犹豫了片刻，伸出满是冻疮和泥污的小手，一把抓过桂花糕，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嚼着。因为吃得太急，他被噎得直翻白眼，却依旧死死盯着林恒，仿佛在说：我吃了你的东西，你要拿我怎么样？

　　“父亲说，你是谢家的儿子。”林恒看着他那副像野兽护食般的模样，淡淡道，“谢家满门忠烈，却落得如此下场。你恨吗？”

　　谢长渊咽下最后一口糕点，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恨。”

　　“你想报仇吗？”

　　“想。”这一次，谢长渊的声音坚定得可怕。

　　林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向前走了一步，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向谢长渊伸出了手。那只手白皙、修长、干净，悬在半空中，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下达命令。

　　“从今日起，你做我的影子。”

　　林恒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穿透了漫天风雨，刻进了谢长渊的骨髓里。

　　“我教你读书，教你权谋。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让你不再像狗一样活着。”

　　小林恒微微俯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作为交换，将来，你替我杀人。我替你平反。”
　　谢长渊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孩。这个男孩没有给他施舍，而是给了他一把剑，一把通往复仇的钥匙。

　　在这个冰冷的雨夜，这只手，是他唯一的温暖。
　　谢长渊没有犹豫。他伸出自己那只满是冻疮、粗糙不堪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了林恒的手。

　　一冷一热，一脏一净。

　　两只小手交握的瞬间，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少爷。”谢长渊低声喊道。

　　林恒反手握紧了他，力道大得有些发疼。他看着谢长渊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抓住了。

　　林恒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把刀，是我的了。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进来吧。”林恒转过身，依旧紧紧牵着谢长渊的手，没有松开，“别弄脏了婉儿的裙子。”

　　林婉跟在后面，开心地笑着：“哥哥，以后我们就是三个人啦！”

　　谢长渊回头看了一眼那漫天风雨，然后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那一刻，七岁的谢长渊并不知道，这一握，就是一生。
　　他更不知道，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将来会成为他生命中最大的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