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冷》子皿禾

93、大婚 与意志

　　冷冰湛回到苍山之巅，将云璃放好，却忍不住地放声痛哭
　　阮云像抱个小孩子一样，将他护在怀中，任他难过

　　冷风忱紧接着来到此处，看他这样想要上前，却让冷父拉住

　　冷风忱：我还以为他不会伤心难过呢
　　冷辰：阿湛性子内敛，不似你皆在脸上，他性情本就如此
　　而一家之主便更加息怒不可形于色，阿湛这一生，唯一也是最勇敢的一次就是追着阿情屁股后面要做她的哥哥，他如此费心求来的，他怎会不心疼！怎会不心痛！
　　阿情自人间历劫开始，他所有的情感都系在这个妹妹身上，如何不痛！只是他必须忍，必须坚强！他不能垮！他垮了，便意味着冷氏垮了。忱儿，你？
　　冷风忱：我愿意，经历了这么多，我知道他是好的，他也是师父认定的，我会全力协助他，守好咱们家！

　　徐一看着这一草一木、一街一道、一人一物
　　后来呢，如众愿却非我所愿！

　　冷冰湛看着这芸芸众生，车水马龙，敲锣打鼓
　　她最爱的便是这人间烟火，而最终却死在了最厌恶的战场

　　日出如初、万里无云、春去秋来、万物流转

　　如今，四海升平、山河永固、风调雨顺、物富民丰

　　再也没有凶兽肆意游走，再也没有凶兽带来的洪涝计划鼠疫虫灾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如初，亲人团聚、爱人圆满、友人如故

　　冰魄凛彻随着那个姑娘一同消散于世间

　　数年后，战后重建于好，三界一片祥和

　　冷冰湛始终相信，只要我守护住这个家，终有一天，她会回来，哥哥永远在家等你归来
　　而云儿，永远站在阿湛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冷父自情儿走后，每日在清禾庄，今日帮着卖面、明日帮着做衣裳，过起了普通人忙碌而又充实的生活
　　因为她知道，女儿最爱的酒楼、最喜的点心、最爱的街巷，在这……
　　在这儿，有好好生活、有好好照顾自己，等女儿回家

　　徐一为了还恩情留在了草原，帮其发展，待到草原强盛，一切妥当，他便悄悄离开
　　眼看日子越过越好，他却再无叽叽喳喳，这次他真的长大了
　　他也总会在她最喜欢的高处，望着……
　　可他却还是不懂

　　徐一：大嫂我想学医
　　阮云：为何？
　　徐一：我还是不懂，有什么可以比留下性命跟大家在一起更重要，我想亲自去看芸芸众生
　　阮云：好，我教你

　　徐一出师后带着一身医术，走遍大川，游尽山河，看尽她最向往的人间烟火
　　眼前相爱的夫妻、执手的老人、玩耍的孩童、热闹的街巷，仿佛映入眼帘的一切都有他们的身影

　　冷延风在师父离开、唤他那日、惊醒，一人穿着单薄的里衣在雪珂中奔跑，还未离开山脚下，师父就已……

　　徐一这些年游走于人间，听到过不少他们的事迹，可却有一些不实之言，他听着生气，气冲冲的回到家，将自己关在房里数日
　　二师兄：驴脾气又起来了，真是，这回怎么劝啊
　　冷冰湛：先不急

　　数月后，他一身墨迹的出来
　　二师兄：哟，这位爷，还知道出来呢
　　徐一：看、你也看
　　二师兄：可以呀，写的不错啊，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呢
　　冷冰湛：这是在外面听到了些不好听的

　　徐一：哼，我又不能杀他，气死我了，我要将这些放在所有，所有说书先生的桌上，都给我按这个讲，谁在瞎讲，我就断他财路！哼，我走了
　　哼谁也别想抹黑她，谁也别想忘了她的好，给我千年万年万万年的讲，日日讲夜夜讲谁都别停！

　　二师兄：哎哎哎，你洗个漱再走啊
　　徐一：洗什么洗，气都气干净了

　　冷冰湛不禁笑出了声，看看他转身就走，二人都不约而同笑笑
　　二师兄：你还笑，小师妹不在，真是没人能管得了他，天天说疯就疯，身为冷氏一师兄，天天在外游荡，你也不管他
　　冷冰湛：妹妹在时，就不曾限制于他，随他吧
　　二师兄：嗯？
　　冷冰湛：这应当是他第一次恢复话多

　　她走后，哥哥看了她的忆往珠一遍又一遍，将她的鞭法一一记录、一招一式，宛如她在
　　而后，将其一一记录整理编册形成一套完整的鞭法

　　或许千万年后，上天会将她归还于天地，也许、也将永远无法……

　　冷延风和冷风延身上的一招一式，像极了她的影子，冷冰湛时常看着他二人出了神

　　她走后，世间有许多一心向善的生灵，因她的神力而化形化仙

　　冷冰湛：祖父，这山河故土由你而开拓，而后小阿情将自己揉碎，再重塑一次这天地
　　冷辰：来找你祖父说说话
　　冷冰湛：爹爹
　　冷辰：嗯
　　冷冰湛：爹爹，你说徐一他
　　冷辰：你放心，他只是开窍的晚些，他所有能理解的情感都在你们几个身上，恐怕所有的脑子都在阵法之上了，给他些时间，只要没人动他的铃铛，他会好好的
　　冷冰湛：今时今日，想从他手中抢东西，也是很难了
　　冷辰：是啊，不急，有我们陪着呢，走不了极端放心

　　冷冰湛：好，那阿天就任他如此吗？
　　冷辰：你妹妹走后，他醒过来就将自己封在苍山之下，爹爹去看过，没事儿，他的伤也未好全，如此也算疗养了，起码不会像阿一一样一会儿疯了、颠了的
　　冷冰湛：可他不能一辈子这样啊

　　冷辰：他这一生还是个娃娃就对咱家女儿一见钟情，所想所做皆为了她，阿天爱上的从不是一般女子，便更不会是一时一景可以解开的了
　　没事儿，反正他就在我们家中，先逃避吧，不担心，回头爹爹去把他揪出来

　　倒是你呀，担心这个那个的，你一直以来都做的很好了，是不是也该给小药王一个名分了啊
　　你母亲不是跟你说，让你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吗？怎么你不想娶她？
　　冷冰湛：想我想
　　冷辰：想那便去做，父亲寻个好日子去找药王提亲，一切按照冷氏最高礼治风光大办，绝不会委屈了她

　　冷冰湛：可妹妹不在了
　　冷辰：她的离开，是为了我们更好的活着，你是这批孩子之中心性最坚韧的，爹爹相信你，能将自己想得开，你得要把握住自己的幸福啊，湛儿
　　冷冰湛：一切听从爹爹安排，但先让我问问云儿，别贸然上门
　　冷辰：好，你去问，爹爹等你的消息。哦，对了，爹爹明日要出去玩儿，你放心，爹一定带上风儿，他可是公认的最靠谱最不会撒谎的

　　湛儿拉着长音喊着：爹～

　　冷辰：你打住，药王给了我小药丸，我出去可维持三天人形只不过是没了法力，那怎么了？有风儿保护我呢，你也别跟我说风儿功夫还未完全恢复，爹跟你说，太平盛世完全够用了，他也是，最最不会撒谎的，你大可放心哈，好了，别送，别动。我走可以

　　说不定哪天药王啊，带着让我痊愈的小药丸就来了呢
　　这人活着啊，还是要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才更好活！

　　天界司命殿
　　司命：今日邀家主前来，是有一事告知，你看
　　冷冰湛：这是？
　　司命：神君曾托我，待到安稳，将师伯给她留下的书籍带回好生保管，为做谢礼，许我抄录一份放置司命殿中，许大家查阅
　　这些书籍，我并未经他人之手，皆是我一一抄录，原版收好皆在此处，你看，这个位置可好？自此之后这面墙将由神器司命笔镇守，除她之外无人可开
　　冷冰湛：谢了

　　院中
　　冷风延：来来来都放这，小心点，司命仙君
　　司命：这是？
　　冷风延：这些都是师父给司命仙君备下的谢礼
　　司命：怎会如此多？
　　冷风延：师父说日后定有许多地方需要仙君相助，所以一直以来总是有意无意的积攒，攒着攒着就这么多了，师父不能亲自前来了，只能由我这个徒儿代送了，还望仙君勿怪
　　司命：我倒希望，她能亲自来与我赊账

　　千年后，家族恢复鼎盛，一片安稳祥和

　　而这千年间，无论走到何处，都依旧能够听到，独属于他们的最正确版的故事

　　苍山山底，冷父轻拍他，“天儿啊，该醒醒来”
　　睁开眼道：“多久了”？

　　冷辰：千余年了
　　凌易天：是我失去她的时间都要比认识她的时间长了吗？

　　冷父悄悄抹去眼泪，“来，叫父亲”
　　阿天：父亲
　　冷父：好，好孩子，都是好孩子，陪父亲出去玩三天
　　阿天：出……去？
　　“你看看你，对父亲是一点都不关心啊”，拽起他就走，一边走一边说，这一路都不曾松手

　　人间街道
　　冷父：你看看啊，不美好吗？

　　阿天在一一细细地看，是她最爱的人间烟火，每一处都是……

　　迎面城里今日大户人家大婚，敲锣打鼓震喧天，好生热闹

　　阿天望着他们出了神，冷父拉起他走，他却怔住不动，“父亲，我想，办一场大婚”

　　冷父眼中溢出的心疼，嘴唇的颤抖却……，“可”……

　　他的神情真挚又悲凉，“好不好，父亲”！

　　冷父收起悲伤，嘴角挂起弧度，“也不是不行，但你要答应父亲，莫要再将自己尘封，日日清醒着过每一日，月月陪父亲出来一次，天儿能做到，我便答应”！
　　阿天：好，一切，都听父亲的

　　阿天回到天界自己的丰翼殿中
　　“将军回来了，大婚的事月老阁已经在准备了，还有这些是您父亲生前为您筹备的聘礼，啊这边的是天帝按照天界最高礼治为您准备的一份
　　这是单子，小的都一一看过，都是顶好顶好的东西，必是不会亏待了夫人的”

　　“不够，最近各处可有什么稀奇珍宝”
　　“啊～有，北面恙珠海底还有西边可是这些东西要是一一取来得废些日子”
　　“无妨，你细细告知于我”
　　“是，将军”

　　天帝与冷父吵的不可开交
　　天帝：天界规矩婚服要大红
　　冷父：冷家规矩婚服要湛蓝
　　天帝：她乃我天界将军
　　冷父：她乃我冷家独女
　　天帝：我是她师叔听我的
　　冷父：我是她父亲听我的

　　月老在此看着这……左右为难
　　月老：你回来了？你看看他们已经吵了两日了

　　阿天：那便红蓝吧
　　冷父：嗯？也不是不行
　　天帝：但是要一半一半，做得均匀些

　　天界与冷氏都在仔仔细细的筹备着这场没有新娘的婚礼，仿若她在
　　阿天道：你会回来的对吗？

　　月老：这后日这日子不错
　　阿天：那便后日吧

　　声势浩大，场面震撼
　　双方皆万里的聘礼与嫁妆，红色地毯自天界铺至冷氏，浩浩荡荡，天下人皆见、皆庆！

　　情儿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将自己劝的很好，我在想，或许天道有情，不忍你离开，会在某一日将你归还于天地，于是我便在家等了你千年
　　千年后，我知道也许你真的不会回来了

　　我还知道，你想与我完婚，便用了百年的时间去准备聘礼
　　可你还是没有回来，但月老说今日是个好日子，我想那我们便今日成婚吧，我终于完成心愿入赘冷家，你也终于成为我的将军夫人

　　我凌易天终于是冷冰情的夫君了
　　名正言顺，世人皆证

　　大婚日，我一人完成了所有的仪式

　　大红的婚房，我独自蜷缩在床上自己抱住自己，忍不住的落泪，是欣喜是你我终于完婚，是悲痛是你还没有回来，是这场大婚只有我一个人！是这场大婚只有新郎没有新娘！

　　次日家人前来却没找见他
　　冷冰湛：他怕是又回……
　　冷父长吸一口气，“念儿又跑哪儿去玩儿了？她的眉眼是有几分与小情儿相似的，让她去试试”

　　苍山山底一孩子闯进，摔在他身上

　　念儿：哇，你长得好看，你就是我的小姑父吗？都说姑姑绝色，没想到姑父也不差呢

　　啊，忘了介绍，你还不认识我吧，我是冷冰湛与阮云的女儿，我姓冷、字辈淮、名念，我还有个哥哥，他也姓冷、字辈淮、名思
　　你可以唤我念儿、阿念、念念都可以

　　阿秋，这里好冷啊，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进来这里的，小姑父你可以送我去找我祖父吗？可以吗，好不好，我自己走不出去啊

　　阿天并未睁眼，但他听到了，用法力将念儿送回清禾庄

　　念儿：祖父，念儿失败了
　　冷父：没事，你去玩儿吧

　　冷父急切切的来到苍山下对阿天说：她死的那日曾说，她活不了了，而你活下去，是她最后的念想！

　　你是否还记得，她一纸婚书昭告天下，她将她的整个家都给你了，她怕日后你无家，怕你受人欺辱身后无人撑腰，她最爱人间烟火，你可曾用心去看一看，她将剑插入自己胸口换来的这一切，你当真没有半分留恋吗？

　　孩子，我知你痛苦，但她爱的绝不是这个颓废堕落的少年郎
　　你可曾想若有一日她可回来，看到你这个样子，她会如何想？

　　我们都在等她，那便好好生活，好好地等！

　　她最爱你种的茶，这茶可还有？她喜甜，这茶能否做成点心？我们都不知她会何处回来，让她知道你在等她，让这茶天下皆售？

　　孩子，你悲伤的时间够久了！

　　怕是也忘了，你还有父亲、兄嫂、侄儿侄女

　　你听好了，一个女婿半个儿，冷家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若是有一日，你遇到一个先爱上你的心仪女子，那你就是我的儿，爹爹会以冷氏最高礼治迎她入门！

　　任何情况，我们都是一家人，算是给爹爹一个机会，让这个家再重新养一遍你，爱一次你，好不好

　　爹爹知道，她是你全部的精神支柱，爹爹也知道走出来很难，忘记很难，但我们既要等她，那便活的像个人，用她的话说，别死不死活不活的！

　　阿天的泪落下，却并未睁开双眼，依旧在此尘封

　　清禾庄店外桌椅
　　阿湛：爹爹

　　冷父：嗯坐，看似最没有情绪一切皆可翻篇的，实则这心里啊，最是过不去了

　　春意盎然，雪山脚下造了一座四季如春，一花一草一石一树皆是亲手精心筹备，有挂在树上的秋千，有飞流瀑布，就连每棵树都是好睡觉的枝干

　　你不似那几个什么都写在脸上，你将什么都埋在心底里，这些年苦了你了，一个将自己尘封，一个在外四处游荡日日不归家，你将冷氏照顾的很好！辛苦了我的湛儿，但还好有二师兄帮你

　　阿湛：我深知冷氏意味着什么，我们一步不能错，只有冷氏隐山在，妹妹的神力才在这世间不会消散，魔心才会洁净！

　　冷父：是啊，这么重的担子，辛苦我儿了

　　阿湛：我很欣喜，能够有此一生，从不辛苦

　　发展至今日，冷冰湛将不服来战用至今日，杰出小辈英勇上门，纷纷落败

　　他要天下人皆知，即便冷冰情不在了，但冷冰湛还在！这冷氏便不是任何人可以觊觎毁掉的！

　　冷氏在一日，世间便多安稳一日

　　想要破掉无解阵、走出雪岭迷宫、杀掉冷冰湛与“风”、那便是痴人说梦！

　　或许死亡并不是结束，会是新的开始，死去人的意志，还会在他人身上，再现！

　　当故事足够深刻，或许就不必苛求圆满了

　　死亡从不是爱的终结，一定、一直，会有人继续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