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冷》子皿禾

89、逆光 与不退

　　彘将她驮回主战场，她来时是在最南，此刻是在最北，是戾尊发出声音的最北处

　　“我只能送姑娘到这了，我去帮大家”，彘则往反方向跑

　　她一个人站至峡谷中间的逆光之处，天光如瀑，将她淬成一道倔强的剪影

　　光太盛，反而看不清她的脸，只余一个轮廓，轮廓边缘被光线灼出金色绒光

　　风烈得像是要撕碎一切，随风的高马尾，似一面绝不可能倒下的旗帜

　　那令人窒息的强光与风啸中，闯入了别样的声响，他终于跑至她身侧，带着热气与喘息，自然而然地肩并肩，他问道：“我的爱人，你还好吗”？

　　目光交汇彼此，笑意由心而发，毫无杂质

　　冷风延将一师兄，扔出了矩阵、而冷冰湛也被二师兄推出矩阵

　　冷风延二师兄同声道：“去随她而战”！

　　第三矩阵中，冷风延对一人说：“你也准备好”

　　风依旧在咆哮，光依旧灼人，不断地脚步声，跑到她身侧，似一种更厚重、更坚实的什么，填满了心中，滚烫着

　　“这么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我一师兄呢”

　　“那自然也不能缺的了我这个冷氏家主了”

　　再次面向那未知的深渊与强光，她脸上的线条，在逆光中一点点柔和下来，她极轻、极淡地，笑了一下，眼中倒映着毁灭般的天光与身侧的身影

　　原来、赴死之路、有人同行，便是归途

　　而最后淡然的赴死一笑，几道身影步伐统一，一同迈入这吞没一切的光与暗，并肩踏出

　　迈进的另一个地方，两侧依旧是山，简欲总是喜欢类似的地方

　　戾尊并未言语，直接出手，招招式式皆在逼他四人使用简欲剑法

　　他还将这画面让天下的每一个人都看得见

　　几人陷入困局，自己的出招完全是跟着戾尊想要的走的，这也不像是打架更像是向谁展示、炫耀着什么

　　反应过来后，几人纷纷扔下兵器，恍然间明白，原来师父的有所求，是这剑术！

　　凌易天：师父就是为了这剑术？

　　戾尊：对，怎么样，我的剑术，天下第一，你看看他们斗的，只有我的剑术在这战役中，最强！

　　事实证明，我的剑术，天、下、第、一！

　　拿起剑来，拿起来，我再说一次，我让你们、拿、起、来！来啊，来！

　　徐一：他好像疯了

　　四人同时拿起兵器，奋力一搏

　　一人被推开，另一个便补上，就这么一轮又一轮……

　　即便四人合力，默契非常，也伤不得他分毫

　　“我让你们用简欲剑术，你们为何不用”！他的咆哮，将所有人都震至百余米

　　戾尊：站起来，来啊

　　冷冰情即可起身，戾尊眼看她带剑而来便笑意相迎，可却在一米之距时，她将剑顺着他耳侧丢出

　　他转过头反应时刻，冷冰情双拳打在他的身上，可对他却似毛毛雨般，直接将她击飞出去

　　戾尊：天地生灵尽数摧毁，你的五行拳，又能剩几分威力

　　哈哈哈哈哈，我等早算到那玄渊会教你此法，又正好他想毁这天地，两全其美，若这天下万物悉数尽在唯你所用，任是谁，都无法赢的了你了

　　而今日的你、你，曾经无上荣耀的冷家剑术凌家剑术，现在都为我所用，都必须要用我的剑术，用我的剑术而战！

　　我还要感谢你们，因为你们的存在，这场战役才更有意义

　　冷冰情：这就是你，收我二人为徒的原因？

　　戾尊：没错，我就是让盛名在外的四族蒙羞，让你们再也没有机会学习本族的剑术，就是利用、就是算计

　　如今我的目的马上、马上就要达到了，我像天下所有人证明了我的剑术就是天下第一！

　　没有任何人能够反驳我！

　　凌易天：那众师兄弟呢！就为了证明一种剑术，就能让你放弃双峰所有弟子的性命吗！

　　你睁开眼清醒一点看看，这都是你亲自选定的徒弟，他们伴你百年千年

　　这些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命，在你的眼里到底算什么啊！

　　冷冰情：所以这才是你说的，最后一战无论如何我们都赢不了，是么？

　　戾尊：对，没错，你们天界的人向来心软，向来喜欢普度众生，向来喜欢宁可放过，也绝不错杀，我就是用他们，耗，耗都能耗死你们

　　冷冰情：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戾尊：呀，这个问题问的好，为什么？

　　因为我是三界中，唯一的真人，唯一的真人！就连先天帝见了我都要礼让三分！

　　即便我的好徒儿真的将这天捅个大窟窿出来，都无人敢动你等分毫！

　　冷元一未创冷氏、未创冷氏剑法时，我才是天下第一的剑术，我本是天下第一，是他抢了我的，那我就要不惜一切夺回来

　　是他夺了我的，夺了我的所有

　　凭什么后来者居上，我才是那个先人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倒戈了，所有人都说他的好了，凭什么！

　　冷冰情：那师伯呢，他一定没有，他是你唯一的好兄弟，但你还是杀了他

　　戾尊：哼，好兄弟吗，他不陪着我争回这天下第一，他就有错，他就该死

　　而我，做的最对的事情，就是，将你二人接至身边，冷凌最出色的孩子用的是我的剑术，讽刺吧，多侮辱，他最后的后人竟是这样了，还有他也死了，冷元一死的好，你父亲也死的好，这样，这世间再无人能用冷氏剑术了，你说，多么妙啊，简直是天助我也，一桩桩一件件竟然都送到我的手上

　　还有你的性子，桀骜难驯，那必定会掀起风浪，届时众人皆知，你是我简欲的弟子，而你带着我的剑术上了天界，做了天界的大将军，我可真是要谢谢你们

　　凌易天：你还教我们十八般兵器，想必是为了我们没有时间去想本族术法

　　戾尊：没错，你恨你父亲，所以你定不会主动，但小情不一样，你我就一定要将你的一分一毫都填满，让你无暇顾念

　　凌易天：现在你的理想抱负都已经实现了，众人都看到了，收手吧，放了双峰弟子，看看你的孩子们，你看看他们死伤无数

　　修炼了魔功，你的心，就当真一分都不痛吗？

　　你到底还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身体不自主向后踉跄）

　　自古征战、几人归，收手吧

　　戾尊：我当然知道我在干什么，他们日后的每一日都会像今天一样，没有痛苦的活着、没有痛苦、没有欲望的活着，才是正道

　　而你们知道的太多了，也必不会为我所用，那么现在，你们该死了！

　　一股从未见过极其强的力量直击而来

　　凌易天冷冰情几乎同时站至冷湛徐一身前，击飞的那片刻，盔甲、护腕、发冠，击碎尽毁

　　几人躺在地上，不自主地咳着血，身体的疼痛让他们动弹不得

　　戾尊：你们一个对战逸白、一个对战鹰自，另外两个困在矩阵，早有损伤

　　冷冰湛见他走过来，擦掉嘴角血迹，拄着节锋颤抖着站起身来，挡在大家身前

　　戾尊：区区一个凡人竟妄想与我一战

　　冷冰湛：凡人修仙又如何，那今日我便让你看看凡人的力量！

　　用尽自身全力，甩出此生最强一鞭，没错这便是节锋最强的力量，冷冰湛终于用出来了

　　戾尊步步踉跄，嘴角一丝殷红

　　徐一也在后方缓慢站起，身体还不自主地摇晃了几下：“呜～，爽”，喘过一口气道：“那便再来加上你爷爷我的卮迄之术”

　　自戾尊头顶而来，击压至跪地

　　戾尊发疯了的狂喊着：“你们、你们竟都瞒着我学习其他术法”！

　　徐一：你没问，可不能怪我们没说

　　随着一声强劲的反抗爆发力量，将他二人再次震飞

　　戾尊：都、该、死！

　　将要出手之际，却发现冷冰湛身上隐约闪着冷氏术法

　　戾尊：怎么可能，冷辰不是废人了吗？是冷辰教你的对不对，是不是他醒过来教你的，该死、真是全部都该死！

　　在他愤怒中专注于凝结自己功法时，天情二人以看不见的速度，在他的身前、身后，同时双剑穿透

　　戾尊掀带起风沙漩涡，将所有人吸入之中，每转一圈，他们的伤就重一些、重一些、再重一些……

　　那血不受控制地从五脏六腑往口中流淌……

　　冷冰湛：曾经我只想在乱世护下妹妹，让她开心，但今日我改主意了，妹妹要护，这天下，我也要保！

　　以元神之力成就他此生最强一次，破了他的风沙漩涡，纷纷摔在地上，冷冰湛强忍疼痛没有半分迟疑，奋力一鞭，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迅速充血泛起狰狞的紫红，所过之处，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全身的仙力与魔功的激烈摩擦

　　死死向反方向扯回鞭子，戾尊一声仰天长啸，将双剑与节锋纷纷震飞离体，一掌拍死冷冰湛

　　“哥哥、大哥、哥”，他们的声声唤他，没有回应

　　筋脉尽断、元神已碎

　　冷冰情瘫坐在地上，失望过后的悲极反笑，好伤……好痛……，自嘲地苦笑、满心满眼地失望，原来痛到极致真的会笑着哭

　　戾尊：你笑是何意？

　　冷冰情：当真是讽刺啊，是你教我明理、教我众生平等、教我何为大爱、教我十八般兵器！

　　我冷冰情此生有诸位贵人，但您、但您却是我此生唯一的师父啊

　　所以，把冷凌最后、最有天赋的二人收入门下，带在身边，悉心教养，是为了监视、为了控制

　　今日种种，招招式式、皆是杀招，竟能真是没有半分的情谊

　　戾尊：情谊？那你呢，你的利剑刺透我的身体这难道不是杀意吗？

　　冷冰情：哼，你都能如此轻易，伤我等至此，区区一剑又怎能奈你何啊

　　爱你者，你杀之、顺你者，你杀之、敬你者，你也杀之！

　　戾尊：那你呢？你又比我好到哪去？你背着我弄了这么一帮人让他们乖乖听话，拦我成事，你我没什么不一样

　　徐一里倒歪斜地站起，“休听他胡言乱语，是相互信任、彼此扶持、携手同行、共创安定

　　今日到这儿的所有、所有、所有人，我们都是自愿的，有本事你让他们恢复清醒，那时你再看看，还有没有人愿意与你为谋”

　　冷冰情拖着满身伤痕的身体，拄着冰魄艰难地缓缓站起，“你莫要忘了，我还是冷家传人、冷元一之孙、冷辰之女”，身上以然显现着冷式剑法之光芒

　　戾尊：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冷式剑法，当年我把你带回来，别说剑法，就连任何法术，你都不会，这不可能，你的法术都是我亲自教的，我反反复复确认过多次，你不会分毫的冷氏剑法！

　　冷冰情：我最后再问师父一次，可要停战收手？

　　戾尊：事已至此，我只要赢，要这天下第一！

　　冷冰情：好，那今日、只会、你、亡！

　　话毕，迎战

　　刹那间心法、招式，一幕幕在脑海中回应，仿佛形影不离，从未离开

　　而他心中曾输给冷氏的阴影，仿佛如昨日，两种剑术相对，他节节退败

　　凌左拄着拐杖，冲越层层矩阵来到此处，“小天，你听好了，凌家剑术后半段，化空为影、化影为迭、化迭为简”……，凌左边说边演示着

　　悟性极高，迅速领悟，在冷冰情倒地之际，迅速换己迎战

　　凌左欣喜到发狂，“这便是千年后，冷凌双剑重现于世，哈哈哈、哈哈哈，这丫头竟然真的会，她竟真的会！好在冷凌双剑可以与他战上一战”

　　戾尊受到刺激，已进入癫狂状态，“当年便是你祖父欺辱于我，今日又是你瞒我至此，啊”

　　尽管二人合力，却也明显开始吃力，接着让简欲打出数米之地，纷纷口吐鲜血

　　戾尊凝结一重击，向他们始去，凌父拼劲全身力气，抛下拐杖，一瘸一卦用着自己最快的速度，挡在了儿子面前

　　跪在了儿子面前，满目的忏悔，“儿子，爹，错了、爹，错了、爹，错了”，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涨嘶吼，死死握住儿子的手，“记着，人剑合一才能真正杀死他”！

　　“冷家丫头，小天，就交给你了、交给你，我……放心”！他带着笑意，离开了

　　戾尊大笑道：“你们都是我的徒弟，而徒弟是如何都赢不了师父的”

　　凌易天：我二人联手岂会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徒弟赢师父不是很正常么

　　戾尊：狂，继续狂，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花招，做再多不过是蚍蜉撼树

　　冷冰情：又不是第一次了，又有何惧！屠神杀魔，四凶兽皆死于我手，蚍蜉做成我这个样子，我还会退么

　　二人看向彼此的神情，是已做好了剑断人亡的准备

　　当初凌易天修炼人剑合一时，就已猜到这是简欲为自己留下的后招，只要用出这最强一剑，简欲就可以有机会断剑、杀我，但即便是死也得带上他一起！

　　二人即刻双双拿剑，朝简欲奔去

　　凌易天：赢不赢得了，不是你说的算的！

　　冷冰情：可我的剑术是祖父亲传的！

　　戾尊：怎么可能！

　　话毕，二人同时向对方抛去自己的冰魄、凛彻

　　凌易天：双剑归位！

　　双剑归位的第一时间，冷冰情便将凛彻划伤自己手掌让它沾满我的血，想用此来护阿天一丝神魂

　　当二人握起的那刻，双剑各自归位，一切都回归到正轨之上

　　天情：阴阳归位、合二为一，诛！

　　一招招剑气向简欲始去，这一次，可以招招致命

　　当戾尊负伤退半步之际 ，身穿上百个口子，皆是要害之处

　　若不是双剑先行穿透过他的身体留下神力，即便双剑归位便也无用

　　二人想要再次近身，却被他的力量挡住

　　瑗儿曾经说，我怎么也教不会的弟子，他名唤方文一，“再加上我”

　　戾尊：易家功法？

　　方文一：瑗统领传书于我，让我势必帮助姑娘去做任何想做之事！

　　冷冰情：瑗儿

　　徐一也带着他的卮迄而来，“在下徐一，先师踏白”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若是再加上一份冷氏的呢”！

　　徐一：哈，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么容易死

　　几人联合助他二人破局，同道：“心神守一，死战不退”！

　　二人合力似乎一体，毕生之力，催动神剑，任与神剑一体，双人双剑一同身穿戾尊

　　戾尊挣扎一刻，“啊……不可能”

　　嘭，身体全部炸开，碎成风沙

　　凛彻已断

　　冷冰情与凌易天，近乎气绝，重重的倒在了这片他们守护了一生的土地之上！

　　双双变血衣，身上、口中，大把大把的鲜血不停地涌出，染红着这片世世代代守护的大地

　　漫天飞雪

　　二人抬头望了望天，笑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对方的手，看着对方最后一次异口同声道：“我爱你”

　　他说的是，“终究不负天下”，亦是她的心中所想

　　而她说的，“不负卿”，亦是他的心中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