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冷》孟酒禾

49、立场 与归家

　　易天坐到她身侧，明明是她的伤痛，而自己却先红了眼眶，小心翼翼的问着：“身上可还疼吗？
　　我爱你，但我始终不希望你为我拼命，我只想你安好、平安、平安、平安就好
　　你昏睡的时候，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栗子糕，软酪还有雍城今年的新茶，你尝尝”

　　满心欢喜的准备，再抬头，她的神情中却已无我！那个冷淡默然的神色再次而来
　　“你无需如此，你们是我的人，怎能让外人欺负”

　　此刻她看我的神情，跟看向夕瑗徐一风延是一样的，垂眸开口问她：“你我之事，你可还记得多少”？
　　不语，皱着不解的眉头看他，“你我何事”？
　　“罢了，你先好好养伤，其他的我们以后慢慢说”，慢慢的向外走着，总想着再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再次回头，她已不见踪影，那日我从药王殿后殿出来，阿湛就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冷湛：我怎么跟他说啊
　　凌易天：说什么？她人呢？
　　冷湛：她……你伤怎么样，如何了？
　　凌易天：养着就行了，不碍事了
　　冷湛：你需做好准备
　　凌易天：是情儿怎么了？
　　冷湛：她好好活着，你放心，但她不记得你了
　　凌易天：什…么？
　　冷湛：不完全，她记得我们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也记得你，但忘记…爱上你这件事了，忆往珠你自己看，她刚才来过，我感觉她不对劲，所以……

　　凌易天：我知道了

　　冷湛：嗯、嗯

　　凌易天：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她只要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只要平安其他都是锦上添花，我没事

　　她站起转身的那刻，冷冰情自悬崖而下，冷暮永远会在高处掉落时接住她

　　走在广阔无边的雪地中，再抬眼便看见找路多时的逸白

　　冷冰情：刘逸，你醒了
　　逸白：是，我醒了，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冷冰情：你是要离开吗？
　　逸白：你怎么又伤这么重，一定又发生了什么
　　冷冰情：魔族引乌尔倪拉一战，他们输了
　　你不想让我参与此战，便有机会能够让我真正的站在阳光下，我又怎会不明你的筹谋，阿情，“放我出去”

　　见她不动，他便转身离开，冷冰情拉住他的手腕

　　二人背对着，她站在了光下，而他站在了阴面

　　逸白：我承认你是我这一生中无人替代的存在，但世间不是只有这一件事可以做！你有你的信仰，我也有我无法割舍的，如果……，但可惜了，人生没有如果

　　冷冰情：但有选择

　　逸白：过往种种，皆是云烟，你我、战场见

　　她放开他的手为他打开道路，他毅然决然的离开

　　冷冰情：如果当年先遇到你的人救下你的人是我……

　　他们的相遇是逸白带着目的而来，可日渐相处中却被她深深吸引，在她身边可以做回刘逸，与她并肩作战，在她最孤寂落寞无人相伴的时候陪着她，即便时间短暂

　　如果没有对立的立场，他们会是彼此，此生最重要的知己！

　　可他亦无法忘怀、无法背叛，曾经那个儿时快要饿死的自己，是魔君带他回家，给他吃食住处，教他武功自保，遇事护他，如果说魔君无恶不作那唯一的善便是给了他亲手捡回的凡人刘逸

　　他也曾亲口答应，无论日后如何世事变迁绝不背叛！

　　过往种种，是他二人过命的交情多年的陪伴，是不同立场中那一刹心软的交织

　　逸白：自此你我、形同陌路、永不回头
　　冷冰情：我终是拦不住你的

　　情儿来到隐山山顶，躺在风儿身侧，她道：半颗元神拿回来了
　　暗卫天帝死士，入卫需无依无靠六亲缘薄，为便于掌控需割舍半颗元神，半颗元神如同割掉半条性命，半颗元神也可定生死，性命便一直掌握在他人手中，你是否也会怪我带你入卫
　　风儿你会怪我吗？
　　我会。但你不会，这么多年来，无论我做什么，你从不过问缘由，一直默默在我身边，无论发生什么做什么，你都那么的义无反顾，仿佛我永远都是对的
　　但我是不是真的错了，耗尽半身神力没能真正救回父亲，也害了你，终是我太贪心了，害了身边人，对不起
　　风儿，我带你回家了，你还会醒过来吗？冷延风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们终于……回家了！

　　“师父，就知道你在这”，风延躺在师父身侧
　　风延：今晚的星星好亮啊
　　冷冰情：是啊，好亮啊，延儿，怕吗？
　　风延：不怕，绝不怕！延儿也想要看，三界安宁再无战乱纷争，这也是我想看到的
　　转过头看向彼此，“好，师父答应你”
　　“好”

　　师父离开后他道：哥，你可得快点醒来啊，师父的活太多了，都是我干，好累呢，你比我稳重、比我细致、比我成熟，你肯定是放心不下我的，赶紧起来，从前万事有你，发生什么都有你帮我担着，现在我竟要担着自己又要担着大家了，你不在我真的很伤心，快点醒过来，可别让我等太久，小心我再也不理你了

　　冷冰情回到清禾庄时，众人已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

　　冷湛：大家这是何意？不论作何打算，总要等她回来
　　【你有所不知，其实我们都是孤苦的流落人，都是姑娘这些年拾回来的，真正的冷家族人早都命丧在仙魔大战了，我们是一帮无根无亲的人，是姑娘带我们回来，给了我们一个家，一份安稳】
　　【现在要重建了，我们得走了】

　　冷湛：重建跟大家离开有何关系？
　　【我们终是外人，还占地方，这么多年已是恩赐，不能再耽误姑娘】

　　冷湛：家妹还未曾说过什么，你们这是干嘛
　　【自己走总是好的】

　　冷湛：大家都是一家人这是做什么，岂不是寒了她的心
　　【我们终是累赘还连累了冷祥丧命，不可再连累姑娘了】

　　冷冰情走到这里，“妹妹，大家怕耽误你，想离开”
　　“你们不要我了”？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有更好的选择了”？
　　【没有没有】
　　“是我能力不足，也不知晓还能护大家多久，想离开，那便走吧”

　　【乱世想避世绝无可能，这里其实就是我们大家最好的选择】
　　【是啊，只是我们真的不知道，这地方是用姑娘的神识，我们，我们，惭愧啊】
　　【我们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我们终不是冷家人，白吃白喝白受保护这么久，我们贱命一条，为了我们豁出性命，不值当的】

　　冷冰情：众生皆平等，这世间没有一个生灵是不值当的
　　所以你们都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么久了，大家都还觉得我是外人，我救自己的家人，都是错？

　　【不是不是就不是】
　　【那还走吗？】
　　【不走了不走了不走了】
　　【我那衣服还没缝完】
　　【我还烧着水呢】
　　【我柴还劈呢】
　　【走走走】

　　易天一直盯着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情儿来到荒废一处，施法进入祁坑

　　硕大之地，满目牌位，万千蜡烛，是为祭奠那场战争中牺牲的性命所设的灵堂，还有好多好多没有名字的无字碑

　　灵堂之上，跪地叩头，“英灵在上，晚辈冷冰情归家了”

　　“孩子，你回来了”，眼睛失明、腿部残疾，佝背拄着拐杖的奶奶在此看守灵堂
　　“奶奶”
　　“你不开心”？
　　“奶奶，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好多事啊”
　　“比如呢”
　　“比如，我不该自负到认为可以保护所有人、比如，我不该带那帮孩子入暗骁、比如，我救不了父亲连风儿也伤了”
　　“孩子，你知道吗？你已经很棒很棒了，你是奶奶这漫长一生中所见最好最棒的孩子”
　　“我总以为只要我努力我勤勉再勤勉些，日复一□□迫自己再强些，可以护下大家，可没有，若是隐山之峰都无用，那便”…

　　“你从不自负，你只是有些不自信，还有些害怕”
　　“我”……
　　“你担心自己打不过他们，你害怕再一次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身边之人却无能为力”
　　“是，我害怕，我怕极了，但我不能说，我怕”

　　“孩子，你要记住，万事无两全，你要记得，你本就比很多人优秀还比很多人努力，不能因为结果不如预期就去怀疑自己的能力，放眼望去，谁还能有你做的好呢
　　既已拼尽全力，那便求此生无憾才对
　　但是啊，这么多年了，不能只靠自己了，一人力量有限，要大家一起努力啊”

　　“可他们会死的”！
　　“你怕死吗”？
　　“我不怕”！

　　“那你就怎么知晓，他们也怕呢，也有很多人啊可能自己力量微薄却也想着去出一份力，你不能剥夺他人抉择啊”

　　“力量微薄，他人抉择，岁城百姓吗”？

　　“是都身在这乱世，乱世保命，荒唐啊，若天下太平，才是卷进来趟这浑水，那帮孩子，可有恨你之意啊”

　　“没有吧”

　　“濒死之人被你所救，护其成长教其武功，保护百姓，桩桩件件都是善举，何来恨意，你重情义，又从不视人命如草芥，何来恨意
　　若人人都能有机会救回死去亲人，谁又会不救呢，接受亲人死亡这件事是穷极一生也学不会的一课啊
　　看看这个吧，是他为自己刻的牌位”

　　“师父，见字如面，徒儿延风甘之如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很早很早了”
　　“孩子，你只知道责怪自己，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他们愿意放弃性命，也要跟随你呢，因为你值得啊
　　你做的事值得，你这个人值得
　　就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都敢牺牲自己去做些什么，更何况你们这些有力自保之人呢
　　他们都在你这啊，找到了自己的归属感，责任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的意义啊，兵荒马乱的时局，为何会是偏偏你们相遇呢，不论长短他们都是能够陪你走一程的人”

　　不知不觉情儿躺在这地上睡着了，奶奶就坐在旁边守着她，“醒了”？
　　“嗯”
　　“你的伤，很重”
　　“习惯了”

　　“奶奶”
　　“嗯”？
　　“跟我回家住几天吧”
　　“我老了，走不动了，就想在这陪着他们”

　　“那就不陪我了吗，我有事，想求您”
　　“你我之间，用不到这个字，以后啊，无论是跟谁都不许再说这个字了，我们冷家儿女气节高的很”

　　“那您答应我跟我回清禾住几日，我就也答应你，好不好嘛”～
　　“好，答应你便是了”
　　“奶奶，我们回家”

　　回到清禾庄，情儿将她安置在一户最热闹的住处，就是想让她重新喜欢上有光的地方，可以离开只点蜡烛的灵堂

　　瑗儿全权照顾奶奶起居，还陪她讲笑话，说这些经历过的故事
　　在她的口中，大到三界，小到谁家的饭菜盐放多了，总是会令人向往

　　媛儿永远都是那个自带温度极其温暖的人，总是能够带给身边人浓浓暖意，让人打心里喜欢她、爱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