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冷》子皿禾

44、向前 与百里

　　徐一：说好的一起吃饭的，她就这么在这坐了三日

　　熟悉的一幕，像竹林外的长椅、像狐狸洞台阶上的排排坐
　　冰情坐在最高房屋清禾客栈的房顶，而大家，就仰头看着她，在她对面的下面继续排排坐

　　徐一：可咋整
　　夕瑗：你都知道愁了？
　　徐一：可不吗？这屋子也不高，也看不见什么，她到底在看什么？
　　冷湛：怎么劝劝她？
　　徐一：这种事，怎么劝，活不过来了啊

　　“那我们也不能一直这样仰着脖子看吧”，又低头道：“这几件事，对她的打击都很大。虽然阿姐与冷祥叔父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他是实打实最后的冷家人
　　延风三岁就跟着阿姐了，跟我一样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如今却为了救她而昏睡不醒，她一定在责怪自己，为什么没能护住他
　　还有，清禾庄，岁城，她也一定在怪自己为什么没能好好的护住他们
　　不过好在，咱们几个都没事，都好好的在这，不然她又要怪自己把你们牵扯进来”

　　易天：之前她几次三番的想赶你们走，只是希望你们可以不见血可以安稳的活着，但她也明白，乱世安身就是笑话
　　徐一：所以，她才会一直没日没夜的逼着我们练功
　　易天：是，因为她知道，她可能会护不住所有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大家有力自保！

　　“我夕瑗从不后悔，一切抉择都是我等自愿的，她从不欠我们什么，我有话对她说”

　　纷纷道：我也有、我也有、我们都有

　　冷暮：好，那排个顺序
　　易天：让我先去
　　冷暮：不行，你去了，还能下的来了吗，小瑗子你先去，你下来之后啊去做山楂酥，山楂我已经在厨房备好了
　　夕瑗：啊？我刚准备了软酪、梅花酥，冰情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冷暮：你信我就对了，这样哈，小瑗子先去，接着徐一、哥哥、我、将军，行动

　　“冰情，嘻嘻，我来了”，即便自己伤心，也会帮瑗儿整理衣服
　　“嗯，冰情，我是不是很厉害，我独自一人大战七娘，还赢了她，是不是很棒”
　　“嗯，你真的很棒”

　　“嘿嘿，这些都要谢谢你”
　　“谢我？是你自己努力”

　　“我打小性子就软，怕这个怕那个，还喜欢哭，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成长了，我不仅有一身的好功夫，还能独当一面，也不常常哭了，我很喜欢这种成长的感觉，真的，我没有骗你，若是我们没有遇到，我依旧是那个胆小怕事的爱哭鬼，一点也不勇敢一点也不独立，一点都不好，我不喜欢那样的我
　　而且冷暮还偷偷问我个蠢问题，就是他和你同时掉水里了，我救谁，我说那我一定先救你，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是我的第一选择”

　　“可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单纯天真一些不好吗”？

　　“嗯，怎么说呢，即便没有你，我活在这世上，也不会一直单纯天真，也是要成长的，要为了日后的生计奔波，要为了自己为了身边人去坚强
　　我软弱，或许有人欺负我了都不敢反抗，是你让我知道女子还可以活成这样，但现在我可以十分有底气的说，我要围着自己转，是你给了我不同选择的路
　　若是有人欺负我，我就打回去，多解气！我曾经以为我胆小所以就喜欢把自己藏起来，后来我才发现那只是我本事不够，我喜欢这种可以帮助到大家的感觉，这才是真正的我，一个在成长的我
　　冰情你知道吗，和你在一起就像手握重剑，所向披靡，我很肆意很充实，是你让我看到了曾经我从未领略过的风景，就算现在死了，都值得了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给你做好吃的了，嘿嘿嘿，就喜欢看你吃我做的饭，走了”
　　“你慢点”
　　“嘻嘻嘻”

　　夕瑗下去换徐一上来，“啊，啊啊啊，其实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
　　“我发现啊，我对你不再是男女之情了”

　　“之前你不就说过”？
　　“不不不，那个时候只觉得你疯狂不大正常，现在才是真的，之前还总是看着你这张脸走神
　　渐渐地我发觉我喜欢的就是安乐，她像太阳，炙热明媚、而你像月亮，寂静，却又充满力量，是细腻独特的温暖
　　你们相同的一张脸却一冷一热，虽然骨子里的善良坚强，果敢刚毅都是一样的，但冷冰情可以是安乐，安乐不可能会是冷冰情，好了，这件事，过去了翻篇了
　　对了，我那个烙卫还是有的地方不太明白，你回头帮我一下，别再跟我说什么，我不擅！不擅也比我强，还不擅呢，用神识结结界这种高级到不行的方式都会，还在那装什么，真的是
　　不就是生气恨那个当年咱家那个无法可破的结界破了么，至于吗，这么多年了，也该翻篇了兄弟”

　　“知道了，兄弟”
　　“嗯，知道就好”

　　“这世间啊，人各有命，也都有自己的选择，谁也不可能，靠谁，活一辈子，你说呢”？
　　“嗯”？疑惑徐一也可说出这样有道理的话了
　　“从前我总是浑浑噩噩的混子日，从来都不知道有一天我也可以这么优秀，可以看尽天下事，享天下乐，这一把活的，爽啊，特别爽啊，是你让我的生命变得更加有意义，走了，你好好的啊，好兄弟”

　　徐一下去换冷湛上来，“妹妹，嘿嘿，我妹妹长得怎么这么好看呢，嗯”～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救了大家”

　　“你……会跟清哥说谢谢吗”？
　　“不会，小的时候我总是闯祸，他总是替我挨罚，次数多了，便不会再说了”

　　“那以后能不能也别再对我说了，我一直死皮赖脸的，想要做你哥哥，后来你也答应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是觉得，我分不清你们，拿你做替代品，所以一直离你不远不近的保持着安全距离”

　　“是，我如此的执着，没有要替代清哥的意思，只是我的私心，是我想”

　　“我分得清你们，内日是我没缓过来，后来想想啊，其实当我们踏入糜诀林开始，就意味着兄长的生命将彻底结束，唯一一丝生气靠着整个林子的妖气活着，林子破、兄长死！
　　我很了解他，兄长他绝不会用这种方式苟活，他是在等我，兄妹连心，从前我从未觉得他不在了，便真的找到他了，现在他才是真的不在了，兄长心愿已了，无憾了
　　而你并非冷冰情同父同母的兄长，却是安乐的哥哥，虽无血缘，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超脱血缘
　　我不完全是她，她亦不完全是我，但我们都能真切的感受到，你的真心！
　　你心细但不善言辞，看似软弱实则你的内心强大而有力，你的心总是能看得很清楚，这世间很多人是用眼睛看，而你是用心！你看的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你啊，心有大爱
　　早在春华楼你就为我死过一次了，哪怕那个时候我只想赶你走，你也根本不了解我，是你的坚持，才有了今日的你我
　　你不是天定的家人，是我们彼此坚定选定的，你既然如此坚定的选择我，我又怎会无动于衷！
　　你与母亲遗物有感应是真，我赠予额间泪是想跟你兄妹连心使你真正成为冷家人是真、我将冷式功法尽数予你亦是真、你我之间兄妹之情，从未有过半分虚假，我认得就是你－历湛
　　但我也有私心，我将灼红石赠你，是想它在关键时刻可以救你，灼红石额间泪，你就是真正的冷家人！这一次，当你在百姓和我之间，先选择了百姓，我就更加确定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你怎么今日会说的这么多啊？你到底再说什么啊？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赴死的计划没有告诉我们？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你得给我好好活着，我要的只有你好好活着，好好生活，别无其他”！

　　“没有什么赴死的计划，我也不是在赌，而是我信你
　　我性子懒散，不喜处理琐事，但是哥哥在，怎会忍心让我去做些不喜欢的事呢
　　如果非说有什么计划，那便是等一切结束，放下担子身份姓式，定居人间游历四方，去看谁家今日的饭煮糊了，谁家的娃娃出去闯祸被家人责备了，我还想知道，这条街，谁家的点心最好吃，谁家的绸缎最漂亮
　　和你们一起，我们一起，一起去看”

　　这是这么久了，是我第一次看见妹妹的眼里有光，“我会，我一定会，一定会帮你，我们一起去看”！

　　“你你，你看着我的眼睛说，没有骗我，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只是想偷懒，哥哥”
　　“那，那也不行啊，我，我什么都不会啊”
　　“我肯定也会帮你的嘛，相信我。天帝曾也答应我，当一切结束，放我归隐，勿寻勿念，那你呢，哥哥可以答应我吗”？
　　“可以，不行不可以，可以答应让你出去玩，勿寻勿念坚决不行，你去哪都要告诉我知道吗，不然我根本担心的睡不着觉”
　　“好的，哥哥”

　　“你，你，不是你，不对，偷什么懒，我还学什么？说的我云里雾里的呢，啊”？
　　“是你非要做人家哥哥的，后悔，晚喽”
　　“我…我说不过你，我走”
　　拉住他，“还有什么事”？
　　“家传武学偷偷练，只有你我二人知晓”
　　“好”
　　“可我内日御水了”？
　　“你身上有我的额间泪能御水并不奇怪”
　　“好，明白”
　　又要走，又一把拉住，“还有什么啊漂亮妹妹”
　　“没想起来”
　　“那就想起来再说，你真的已经很厉害了，也可以适当的给其他人留些路，对了，我的棍已能化鞭，但不稳，回头帮我看看，不对，以后唤我冷湛哈，不要再叫错了”

　　易天说：我怎么觉得你们几个下来之后都很开心呢，但情儿怎么还是没什么变化呢？你们真的是去开导她的？
　　冷湛：这个问题它，我还是去帮小瑗做饭吧，嗯告辞
　　冷暮：哎都不中用，大概率还得看我的未来姐夫
　　易天：这个称呼能否将未来二字去掉
　　冷暮：再见

　　冷暮这屁股刚坐下，阿姐便开口，“不解”！
　　“不是，阿姐，我还没说话呢”
　　“那就不用说了”
　　“我…，得，我也不中用，这个事它应该是可以考虑的”

　　“同血脉同生死，你死了，瑗儿怎么办”？
　　“瑗儿…我”……
　　“你对瑗儿是认真的吧”？
　　“当然认真了，阿姐你怀疑什么都行，怎么能怀疑这件事呢”

　　“那还解吗”？
　　“可我曾经最大的梦想，就是跟阿姐同生同死”
　　“麻烦现在的你自私一点，换个梦想，好吗好的”
　　“我”…

　　“为什么喜欢她”？
　　“我……家里那点破事，阿姐都知道的，见惯了人性险恶，有幸遇到善良单纯之人，她就像是那时我们困在山洞中裂缝中透出的光一样
　　阿姐遇到什么喜欢的只会有一瞬的眼神停留，但她不同，她会兴高采烈的跑过去迫不及待的拿起来，满心欢喜同你分享她此刻的喜悦，很生动很可爱，她胆子小爱哭，刚刚担心你还哭了呢，但她哭起来都很可爱啊
　　她的身上有人儿气儿，阿姐你没有”

　　“你不也是一样么，走在街上想要这个想要内个的，跟我闹许久”
　　“那姐弟两总要有一个活泼开朗啊，不然这日子多无趣啊，是不是阿姐”，娇羞的躺在阿姐的肩膀上
　　“哎，你这性子就是这样，总是喜欢把事情想到最坏，这样很累的，很多时候包括现在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劝你，很多时候你也总是忘记自己多么的优秀，阿姐你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真的很难搞耶，我就只能这么一直默默的陪着你
　　不行，太难搞了，不搞了，让将军来吧，我去找小瑗子，拜拜，一会儿见”

　　易天：果然是她弟弟，直接跳下来了，怎么样？
　　冷暮：我……，看将军的吧

　　冷暮下去换易天上来，冷暮道：“他二人啊，可以是旗鼓相当的战友，也可以是相濡以沫的夫妻”

　　“来，尝尝小瑗刚做的山楂酥，我记得你不是爱吃甜的吗，这个不酸吗”？
　　“冷暮告诉你们的”
　　“嗯”～
　　“嗯，就想吃点不太一样不太喜欢的”
　　“不太喜欢，那就不吃了，楼下有好多你喜欢的，我们选喜欢的”
　　“将军”～
　　“嗯”？～

　　“等会儿，咱能不能商量一下，换个称呼呢”
　　“换什么”？
　　“那，你一直都叫将军，别人也叫我将军，将军又那么多，谁知道你唤的是谁啊”～

　　“易天？阿天？你喜欢哪个”？

　　他怔了一下，扭过头捂着嘴巴强压笑意，又转回看着她，四目相对，“诶，以后就这么唤我，我喜欢你唤我阿天的样子，你这样我真的很心疼，已经三日了”

　　“可我，还是没能想到办法”
　　“我们一起想，我们大家一起想，总会有的”
　　“这件事……不会了”
　　“情儿，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就这么一直一直一直的陪着你
　　其实你总以坚强冷漠示人，时间久了，连自己都相信了，我多希望有一天你能做回内个儿时的小女孩，眼中有柔情，心中有希望”

　　“眼中柔情？心中希望”？
　　“对，希望”
　　“好像也只有你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了”
　　“这种时候好像只能无力的说一句，你真的很棒了，真的做的很好了，但你知道吗？能困住你的只有你自己，也只有你自己才能救你自己
　　不过没关系，哪怕不想走出来也可以，我在你身边的时候呢，就许你沉沦一下，万事有我
　　在我这你不需要假装坚强，尽情的沉沦吧，等烦了，倦了，自然又是一条好汉了”

　　“好汉？你用心不纯，我拿你当爱人，你拿我当好汉？嗯”？
　　“你的阿天用心很纯，日月更替，生老病死，无可更改，我陪你，我们一起向前看，向前走，不回头”

　　徐一敲锣，持续炸雷般的声响，“吃饭了吃饭了，上面的吃饭了，下面的也吃饭了，吃饭了，吃饭饭啦”

　　阿天：你若再不跟大家一起吃饭，他恐怕是想吵死你了
　　情儿：阿天
　　阿天：嗯？
　　情儿：拥有你，真好
　　阿天：听着，无论你需要我还是不需要我，我都在！
　　情儿：好知道了
　　阿天：那下去吧
　　情儿：好

　　徐一：哇哦哇哦，放眼望去，全是好吃的
　　冷暮：再仔细看看，全是阿姐爱吃的
　　徐一：没错，过分了，这没我爱吃的也就算了，也没你的？你在瑗子心中这地位也不行啊
　　冷暮：谁说我不行，我现在就去质问她，你等着

　　冷湛：喏，人来了
　　冷暮：你…看热闹不嫌事大
　　夕瑗：菜齐了，开饭啦，你在那捅捅咕咕说什么呢
　　冷暮：内个小瑗子啊，怎么没有我爱吃的呢
　　夕瑗：你爱吃的冰情都不爱吃
　　冷暮：我……你不爱我了
　　夕瑗：哦，姐姐的醋都吃
　　冷暮：不是，我，还是我错了，啊？阿姐，你还笑，你看看她这心偏的啊没边儿了
　　冷冰情：没事，大不了，我与瑗儿成婚

　　冷暮：我。你们都欺负我是吧，对了阿姐，帮我准备的怎么样啦呀，十里红妆？

　　冷冰情：百里

　　夕瑗：百……百里？

　　冷冰情：是，已经在筹备了，冷暮的聘礼、你的陪嫁，挑的都是这世间最好的，届时你从天界出嫁，冷暮在冷家出发迎亲
　　凌易天：天界许久都未有过喜事了
　　冷冰情：月老会全权操办，一切都是天界最高礼制，无论是我，还是冷家绝不会亏待你半分

　　夕瑗：冰情，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怎么又哭了，我就是觉得我是最普通的一个，配不上大家对我这么好，我也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就想可以这么一直陪着大家，给大家做好吃的，要是其他方面还能帮上你们我就更开心了，你们这样，我真的好感动，呜呜呜呜
　　冷暮：好了，小瑗子，快抱抱，不哭不哭，这是大好事，不哭了啊

　　冷湛：吃饭吧，菜都凉了
　　徐一：吃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