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的陷阱》登百

67、心思 他想

　　他想去的地方？

　　木田从小到大，在陵川生活了二十五年，说起想去的地方，倒还真有——初中校园门口那一条小吃街，但他已经很久没去过了，除了送外卖，此刻去，只怕是心境早已不同了。

　　可他还是带韩魏去了那里。

　　这条小吃街后头是一排排的居民楼，所以也不算是只为学生服务，现在这个时间还是人声鼎沸，什么章鱼小丸子啊铁板豆腐啊牛杂啊炸串啊应有尽有，亮着黄色的招牌大灯写着规矩板正的红色大字，乌泱泱地挤满了人，一旦踏足，空气中弥漫着孜然辣椒粉的油腻味，幸亏他们都还没洗澡。

　　木田让韩魏下车，四顾张望，寻个空的车位，把车停好了又让韩魏把他头上的头盔摘下来，塞车肚子里，韩魏问他，是有人偷头盔吗？木田点头，韩魏又问，为什么塞他头上的，木田又答，韩魏的比较新，他头上戴的被偷了不怎么心痛，韩魏难以自持地搂了下他的腰，又松开牵他的手，问木田要怎么逛。

　　还没进去，木田的掌心就出了层薄汗，一面紧张会有认识的人看见抑或陌生的人抛来奇异的目光一面又忐忑地适应大庭广众之下被另一个男人牵着的感觉，指了指前面：“那里有一家卖卤臭豆腐的，我觉得还不错，你要去尝尝吗？”他眼珠子不安地左右晃悠，直打量韩魏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生怕他漏出丁点嫌弃或恶心。

　　韩魏很坦然地牵起他的手往前指：“正好饿了，去瞧瞧。”木田浮动的心落了下来，快人半步，悠悠然往前走着。时而看向韩魏每次又恰好能对上他看自己的视线，欲言又止地想说点什么。

　　“那个，我以前在这上学的时候，还挺经常去的，那是一个阿姨支的摊子，偶尔她家里人会来帮忙，我和她还挺熟的，就是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得我……”韩魏提醒他小心前满有栏杆，迈过去了才道：“你如果希望她认得你，可以亲切地喊她阿姨，告诉她你从前上学时很爱吃她家的东西，如果不希望她认得你，那我们只需要说份量及口味，付了钱就可以离开了。”木田点点头：“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我也知道你和我说这些是想让我了解你从前，你带我来这里是想看看我对于你所生活的环境所接触的人群的态度看法，木田，我也想和你说说我自己。很多人都会认为我有钱，什么烦恼啊都是在无病呻吟，任何的困难苦难在我面前都是小菜一碟。相比于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我解决问题的能力比他们轻易得多，他们或许会忌惮我、也或许我追捧我，但我对我认知比较清晰的一点，我只会对同一样职业分等级，不会对不同职业排高低，他坐办公室也好，摆小摊也罢，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欲汲取的，自有一条路，我坐到哪个位置挣了多少钱也都和他们无关，因为我不会载着一车子的钱撒给他们，我们之间是虽共存但又独立的个体，我若用有色眼睛瞧不起他们，那我这个人会变得很低级、很卑劣，如同自己搭台唱戏的小丑，臆想他们打鼓吹号迎接我的表演，而我高高在上回以俯视的目光，但其实……没人会将注意力放在与自己不相干的人身上。”

　　他将他牵到一棵树底下，面对面地：“同样的，木田，很多人的爱情里兴许会讲阶级，会讲差距，但我不在乎，不在乎相当于所谓的阶级差距于我都不存在，我已经够有钱了，我钱多的挥霍几辈子都花不完，你再有钱对我而言不是加分点，不然我就去找势均力敌的了，可他们做不到让我心动，只有你，唯有你，木田，我无所谓你住的房子是富丽堂皇还是朴素无华，你交往的人群是金玉满堂还是不名一文，我对你，不抱着利用的目的接近，”说到这，他颇有些心虚，挠了挠眉心：“至少无论什么时候都无关于名利。”

　　“和你躺在不怎么大的床上，可以很轻松地抱住你；在一张摆不满几个菜的桌子上吃饭，我的手只要稍微往前伸，就能喂你吃饭；浴室里都是你买的你喜欢的适合你的洗漱用品，我就在想，我让人买一样的放在别墅里；车后座很小，但和你是拥在一起的，我可以很轻松地搂住你的——”旁边忽然有人经过，觑了他们一眼，木田慌乱地向前趔趄一步捂住他的嘴，眉毛往下弯起一个弧度，努了努嘴，很羞涩还有点生气地：“不要说了！哪有人在大街上说这些话的。”韩魏与他十指相扣往前走着：“是，这里太吵了，回去了我趴在你耳边再说一遍。”木田嗔怪地打了下他的手臂，加快步子，往臭豆腐摊而去。

　　很遗憾，今晚不是那阿姨开摊，瞧着上大学的年纪，应该是她的女儿。

　　木田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嘴，那女孩脸上忧心忡忡，但仍是强颜欢笑：“我妈前几天摔了，情况不大妙。你是她的老顾客吗？那我不要你钱了，你把收款码给我一下，我把钱退给你。”木田连连摇头说不要，本就是小买卖，还摔了，估计治疗得要不少钱，他还要多买几份呢。木田又要了五份，打算送人了，要扫钱时韩魏拦下，自个扫了，木田看着那数字，嘟囔：还说自己不会在车上载钱送人呢。

　　那阿姨的收款码设了声响，韩魏那钱转过去，周围的都不约而同侧目，那女孩一瞬膛目结舌，连忙把火关了擦干净手跑到前头来，一会儿埋头看手机确认是收到了这么多钱一会儿又支支吾吾看着二人，说不出半个字儿来。

　　韩魏打开木田的微信：“当他借你的，你加他个联系方式，缓过来慢慢攒还给他。”木田也算心灵感应，应和，那姑娘推拒几下，可又实在需要这个钱，拒绝的音越来越弱，再三保证的声儿愈来愈响，整个人精神振奋了不少，木田让她别急，他目前不急着用钱。

　　二人都不怎么饿，就只留了一份儿，其余的左右那女孩还没全做好，有做好的就让她留给下一个客人了。

　　回来的路上，韩魏张嘴，偏让木田喂他，木田咬牙切齿地，往他嘴里送了一块，还贴心地让他小心烫。

　　烫是挺烫，就是吃不出来味道，讲不出个好赖来。

　　“怎么样？！”木田明眸善睐地看着问，极其期待一个反应。韩魏顿了一秒，头头是道：“好吃，跟以前吃的不大一样，以前吃的都是干巴巴的。”木田暗自得意：“我就说很好吃吧！”韩魏见他语气终于不是那么扭捏、假装、牵强，心微微宽慰，揽着他的肩，到一处露天小型茶厅坐下，询问木田要不要喝点什么，木田要了杯柠檬水，韩魏要了杯清酒。

　　二人小坐了一会儿，韩魏总感觉，木田从前的天真、不自觉冒出的傻气，在他面前，又恢复了许多，总没那么紧绷、漠然疏离。

　　回去之后，木田腼腆扭捏地问韩魏要不要一起洗，韩魏当然一百个愿意，两人在雾气缭绕氤氲的浴室里水乳交融一回，韩魏担心木田感冒，擦干净水出去了才又来了一回，意识关闭前还黏黏糊糊地亲来亲去。

　　翌日，韩魏睁眼时，木田又是醒着的，他面目淡然，眉宇间藏着丝丝阴郁，骨碌着眼睛看向右手形成个三角架撑着脑袋同样看着他的韩魏。

　　韩魏拇指轻柔地磨着他脸颊：“木田，你是不是害怕醒来看不见我？”木田嘴巴一撇，滚他怀里去，两手在中间绞来绞去抵着。韩魏轻叹一口气，坐起来靠到床头边，托着木田躺在他腹部：“是因为你受伤但我不和你睡觉吗？”

　　……木田下巴磕着他肚子点头，声腔哽咽：“我那时好痛，每晚都在做噩梦，你在家，我去找你，你不想搭理我，我去你办公的沙发上睡，醒来也不见你，我怕你说难听的话，不敢撒泼让你上来陪我，我一时有睁眼恐惧，每每醒来，都要先摸床，摸不到你，我就急得跑出去，止不住地想哭，有时候会看见你在厨房，我会有点安心，不见你，我就想从护栏上跳下去，这样能快一点找到你。”韩魏腹部湿热，是木田的眼泪。他将木田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木田整个人软若无骨地趴在韩魏的身上，脸枕在他的肩颈。他心如刀割，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试图抚缓他的呼吸，又在他脸上亲、嘴角上亲，眼皮轻闪了几下，眼泪便落在木田的脖子上：“对不起。”

　　“我以后会晚点去集团，你醒来了我再走，”他嘴巴印过他的耳朵：“不用再担惊受怕睡不安稳，你在哪我就在哪，宝贝。”

　　木田泣不成声。

　　韩魏让木田稍微从他身上起来一下，他拿纸给他擤鼻涕。被擤了两下，木田耳红脸热地受不了，把纸抽过来自己乖巧地擦。

　　他偷看韩魏一眼，声音哑哑地：“你，刚刚，叫我宝、宝贝吗？”这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更是令他面红耳赤赧然汗下，太羞耻了，简单两个字犹如通了电一般，往他身上从头到脚激灵而过。

　　韩魏两手撑在床上，身体逐渐往下倾，逼得木田只能忖着腰后仰，干脆径直躺下，韩魏趴他腰间上挠他胳肢窝，给人挠得扭来扭去，韩魏刹那掀开他衣服在他小腹那儿亲了一口：“喜不喜欢？”

　　这……怎么说得出口啊……木田翻过身去，抠着床单，软气糯声地：“你想怎样就怎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