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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商家庄——(十三) 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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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喂进枯败的院子,似乎在空中哀嚎
“哥……哥?他们走了……他们走了!”师尚桉从一间破旧不堪的木门前望着仅存一点的缝隙,沙哑着嗓音叫着破木板床上的师尚言
自他们逃出女鬼的领域范围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晨双还在晕厥,他的胳膊也没有救回来而是用破屋里的白布堪堪包扎了起来
而师尚言的情况就难堪很多了;他为了尽快脱离这里拐了很多弯,跑了很久很久,常景生则在身后雷打不动地跟着他。
为了跑,缺氧占据了大脑,眼前一片模糊,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毫无预兆地他失足在没建栏杆的缺口处近乎三层楼的高度摔了下去,右腿骨折,腹部被落石砸中断了两根肋骨,右脸摔的血肉模糊
常景生最先发现,然后叫来了师尚桉将他救了回来
常景生则乖巧的站在床的一旁一声不吭
而现在,师尚言右腿缠着纱布里面的血正在不断往外渗出有些触目惊心,而他躺在木板床上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扮演一堆不会说话的肉块
理论上脉者的自愈能力是极其强大的,除非是真的没有任何求生的希望了
为什么偏偏是我
……
他总是这么想,他恨狠了“命运多舛”这个词,更恨自己的命为什么不能再平凡一点、在温暖一点
他根本不想去战斗,暴力根本不能了结所有事情
可是暴力可以了结他
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他眼前,而弱小的他就真如睚眦口中那个苟延残喘的老狗一般等待死亡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其实练习室的日子即使是痛但是却并不煎熬,窗户投进来温柔的黄昏,而他恰好抬头就能看到夜砚
是他逼自己成了为武脉者,而睚眦是他的第一个武道教练
“要竭近生命保护身边的人”这句话是他作为脉者的第一句格言
因为那个时候狴犴也有很中二的格言,于是他就学着狴犴给自己也找了一个
狴犴无奈地看着他,表情一言难尽。
睚眦更是简单的多;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那时候每个黄昏他都跟睚眦在荒蜃里不知日夜的搏命,或者说是单方面的虐打
妖兽的撕咬与利爪如雨点般冲自己而来,自己只能靠着本能与认知招架,但孩子没有利爪跟尖牙,不出几个回合就满身伤痕,体力不支,而睚眦则是在一旁的石头上勾着唇冷眼旁观,毫不插手,每回生死搏命都是由自己心中的狠劲迸发出来结束妖兽,有时是一只、有时是几只小型的
从日出到天亮,他的求生欲跟妖兽的贪欲同样茂盛斐然
每到凌晨;他或是自己用手抓着砖缝爬进休眠舱;或是被睚眦扔进休眠舱
即使是这样的训练,愚笨的他仍然对体术反应有明显迟钝
但或许他天生就是个废物呢?
他曾也这么想过,于是刚加入学生会不久年纪并不大的的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睚眦
那天的训练突然不太一样了
他被睚眦揪着领子强行扔进了荒蜃中,这次没有妖兽或者怨胎
睚眦将他按在地上,亲自与他实战训练
与其说训练不如直接说殴打
拳头羞辱似的避开了他的脸,像是泄愤一般砸在身上的拳头确一下比一下重,骨头断裂的声音与他自己压抑的呻吟声响在他耳边,疼痛像是随时都能了结了他
夜砚骑在他身上,将他的领子拽近自己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
夜砚当时的表情与气息像是恶鬼一般阴冷又苍白,而当时的师尚言哭都哭不出来了;未发育完全的腺体被身后的土地碾压着,像是松闸了的洪水一般散发着甜腻的信息素
而察觉异样的夜砚最终嗤笑一声放开了他,厌恶又恶心的目光像是看一只随时能碾死的丑陋虫子
最后的最后连眼神都没有留给他一个
而在这天之后,他在师尚言的心中就与恶鬼画了等号
而他却偏偏跟这么一个恶鬼上天注定般的订下了冥婚
也许死在这里还不错?
他伸手抚摸到了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脸,只摸到了一些翻卷的皮肉跟碎石
现在这样一定很难看吧,他有些庆幸地想
师尚言恨透了这张令人羡艳的这张脸,母亲年轻的时候是香港小姐,是父亲年轻时候养在外面的小房,说直白点就是三姐;后来原配死了之后才被父亲娶回家,第一年就生下了他
他们说母亲长得美,像挂画日历上的女模特一般漂亮,而他几乎是完美继承了母亲的面貌特征,而师尚桉却更像父亲一些
有些娘气的杏眼、脸小头也小,皮肤天生就白得通透水灵,幼时还经常被母亲换上裙子带到人前
也是因为这样才会被夜乾那个老骨头一眼相中点名要做孙媳妇
结果夜家人找来做契合度检测的那些人一测,呵!还真让老爷子挑了个契合度最高的
既然他们都这么宝贝这张脸,即使变成现在这样对师尚言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伤心的
夸赞、鲜艳、嫉妒、贪婪……
这些目光像是外骨骼链接着他早就瘫软的身体
也许夜砚说的不错;他本身就是丑陋不堪的
说丑陋许是不太准确,他的面容、体态以及血淋淋的内心,其实像是拙劣模仿人类的畸形残次品
他伪装着将外貌的金色涂层包裹在外面,而鲜为人知的内里已经腐烂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再仔细想想,他好像再也没有理由继续活着了:202巷口经常投喂的那只流浪猫已经被人收养了、师尚桉逃出去就能转成正式工稳住家里企业,大不了就是少一个商业联姻而已、之前放在床头的那本小说也刚好看完……
这么一想其实在这里死去还真是异常圆满的
可就算他能侥幸活下来了、转为正式会员了,那也是平白多占一个位置吧
好痛……
胸口的抽痛在右腿跟腹部的疼痛下实在没有感觉了,只感觉眼前一阵模糊困倦了起来,场景也跟着他的目光变换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自私!你的贪婪在你的将来会后悔的!”
面前的那个嘶吼着油腻中年男人是正在训斥他的父亲,而这场闹剧的导火索仅仅是因为那天阿姨请假了他独自在家照看弟弟没有洗碗筷
他跪在地上几乎是在一遍遍磕头
不要赶我出去……我会好好听话的……
而母亲一脸虚伪的歉意恰到好处,她抱着师尚桉没有任何阻拦
而小孩子则是跪在祠堂牌位前不停的道歉、抽噎
他很想为这个哭得快要昏过去的小孩说点什么,但最终在开口的前一刻场景崩塌又开始变换
这次的场景是一个普通到有些低级的小学的茶水室里
父亲做生意刚刚失败,而家里连早餐跟晚餐都不会给他准备
如果他在早餐或者晚餐的时候做到餐桌的空位上,母亲就会看怪物一样的异样眼神看他:“呀!抱歉没有准备你那一份呶……弟弟的奶粉已经很贵了,而且我们已经给你交过学费了,稍微体谅一下我们不行吗?”
而如果是父亲那会更直接一点,他会抄起家里的透明烟灰缸砸向他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让他无地自容,于是这个时候他就会提前跑去学校或者自己房间……其实就连他的房间也不像个房间,只是个杂物间改的而已,连单人床都放不下,而他只能跟野狗一样蜷缩在一堆旧被子里
而长期不吃早饭的身体经常性会低血糖,这个时候他就会偷跑去学校的茶水间跟郭老师交换零食
郭老师是一位和善的中年男老师,他知道了师尚言很饿的时候会在茶水间吃大把的白糖于是就与他提出了游戏;在他脱下裤子后会奖励他一份面包或者随便什么牛奶
年幼的师尚言并不懂游戏规则,但他知道可以填饱肚子
现在的师尚言偏过头咬碎了牙也不敢看,因为他现在早就明白了当时他受了什么罪什么刑
而最恨莫过他当上武脉者之后回到当初那个小学时;
又得知那个郭老师早就胰腺癌死掉好几年了
……
随着他偏开头,场景也开始融化、变化:
这次的场景是行政楼明亮的办公室里,还在晃神的他被睚眦结了冰一般的声音召回
“我是该叫你巫云还是该叫你师尚言”
“那要我还是你,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两个的纸面关系?”
即使是重新面对这样的场面一次;师尚言仍然感觉自己要被心里的那块恶鬼吞噬掉了
明明他都打算开始新的人生了!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他在梦里崩溃的听完睚眦说的那些话,看完熟络同伴看向他的不同的、陌生的眼神
画面继续翻转
变得支离破碎又空白,偶尔会播放一些记忆里的画面也不过是些刻骨铭心的不堪事而已
他清楚的意识到:他再也不可能重新开始了,只能带着这样令人发指的记忆奔赴地狱
这样也好,他在梦中也默默闭上了眼睛,安安静静的等待死亡降临结束他这毫无意义的一生
…………
而另一边的蒹相与葭如两姐妹:
蒹相抱着妹妹葭如拖着地上的解圆奔跑地拐进一户偏僻的院子
“姐姐,你哭了”葭如伸手摸去蒹相脸上的水渍,清清脆脆的哄着蒹相:“姐姐不哭”
“好孩子”看着妹妹天真透亮的眼睛,她俯下身,用瘦小又单薄的身体抱住她:“姐姐会保护你的,姐姐就算死也会保护你的”
誓言铿锵又坚定,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丝哀愤的影子
“蒹相困不困,睡一会,睡一会后就能到地面上见到师爹了”
“葭如不困,想陪着姐姐……”
可蒹相深知让未经世事的妹妹经历外面的厮杀这是很残忍的,而面对红衣女鬼的那种级别的对手,她甚至做好了牺牲的心里准备
而葭如不能
绝对绝对不能
于是她有些迟疑却还是狠下心来点了妹妹的睡穴
“晚安,剩下的交给我吧”
蒹相将昏迷的二人安顿好,解圆被她安置在大衣柜里,妹妹则是被她用布条裹紧到了背上
一路上没有行囊、没有武器,背着的只有他妹妹
多年前年幼无知的她就是这么踏上一段人生新旅程的,这次也不会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