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城的回信》玉渡蓮情

30、古镇——商家庄（十） 房

　　房间里点着微弱的白蜡，空气中隐隐飘荡着腥臭的血腥气
　　二人合力将棺盖一一抬走，感受到屋子里散发过来的光芒，棺材里面的几人也缓缓醒了过来
　　“啊……”蒹相喊到一半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猛然从棺材内坐起
　　“你……你们……哦…对”看到正在忙活叫醒其他的师尚言与季末屿才回想起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地连声点头

　　季末屿像是听到动静转头看了过去，抬起空闲的右手并面无表情的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蒹相感受到鲡螭遗漏的精粹脉气瞬间僵住了一瞬随后才注意到季末屿看起来呆呆愣愣的动作
　　而此时的季末屿完全没有之前的凶狠与锋芒可言，烛光的红光闪进他眼睛里，显得又可爱又无辜，完全就是正常男高中生
　　但是单看他给她做的手势……
　　说实话，她真没看懂
　　季末屿见她歪了歪脑袋没有动作于是又恶狠狠伸出自己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右脸颊
　　蒹相学着他伸手恰好摸到了自己还挂在的泪水
　　“啊……哈哈……”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随即快速摸了两把脸颊，向他们二人的方向摆了摆手
　　见他们俩如此呆傻的互动，师尚言则是伸手想拧一把季末屿的腰
　　这种事他最擅长了，无论是狻猊还是囚牛，甚至是狴犴；面对他这一招，不弯腰喊疼算他们是条汉子
　　想着，他头上突然冒起了点点冷汗
　　我靠？
　　他捏了半天除了布料什么没感受到，更可怕的是他发现季末屿现在停下了手中的活正由上而下的盯着他
　　“师前辈在干什么”
　　他还真就不信邪了！
　　师尚言干脆不装了，扶着他另一侧腰就往下捏
　　“嘶——这又是哪招？”季末屿一下吃痛往后一缩
　　“你别管，干你的事去”
　　季末屿怨毒的目光短浅地嗔瞪了他一眼，接着快速移到最后一个棺材前出手利落地直接开棺

　　“哎呀我靠……谁把灯打开了？”
　　蒹相从棺材里下来，第一句话就听到了叶祉芸有些生气的怒号
　　而最后一个棺材被季末屿打开到一半，里面装的“尸体”赫然是叶祉芸
　　而棺材里的她，小脸皱巴巴地抬着胳膊挡着自己的眼睛
　　“让你来睡觉来了？”师尚言把棺材板直接抬了下去：“也就是说，你从上午开始一直睡到现在？”
　　而季末屿看着这张久违的脸，心中的那个跳动的窟窿现在才算是真正堵上了
　　“嗯？”叶祉芸直起腰板打了个哈欠，神情松弛带着刚刚睡饱的餍足：“不小心睡着的……唔……你别说，这棺材躺的真舒服……”
　　这句话惹得三个人十分默契的同时苦笑一声
　　“你得了吧！”
　　紧接着解圆与晨双二人双双醒来，见此情形都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对方，而在他们两个之间的师尚桉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亮，马上要变成电灯泡了……
　　于是师尚言将她失踪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部详细的告诉了她

　　“哦～”叶祉芸别点头边听懂一般拉长尾音：“那这么说……我还是享福了？”
　　“嗯嗯嗯嗯”季末屿望着自己手心手背大大小小的伤口与淤青，连声点头附和
　　“傻了吧你”叶祉芸不爽的轻喝了一声：“你们也不知道我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就在这点头的”
　　“你说”刚刚讲述地口干舌燥的师尚言观察着地形与布局随声附和道
　　叶祉芸也不生气，闭着秀气的眼睛故作高深地讲述着：“你们根本想象不到森林里面起雾有多恐怖……”
　　接着停顿良久，可几人皆是翘首以盼并没有人接她的话
　　“咳咳”于是叶祉芸清了清嗓子
　　“我进了森林之后，预见两队人马，一队是办婚礼喜事的，抬着轿子；一队是丧葬的队伍，抬着棺材。我想着，既然找不到出路就等他们从我身边过去就好了，结果！他们到我身边后，不知道是哪个鬼怪直接就是把我拐到轿子里了，我怎么都出不去啊他们还把我忘山里抬啊……”边说着，她还戏瘾满满的边带上些哭腔边作势伸手抹眼泪
　　“说快点！等会被那老太婆抓住了就都完了”师尚言不耐烦的催促道
　　“哎呀！就是后来这些喜事鬼不知道撞上什么东西了给我震的天翻地覆的，然后只记得脸好像埋到了一个软软的冰冰凉凉的布料包裹的东西上，就一瞬间的事，反正我也没看清也不知道是什么……然后就被哄睡着了，最后就是在棺材里见到你们喽……”叶祉芸语速飞快地说完了起因经过结果，然后躲在灰扑扑的季末屿身后表演无实物抹眼泪
　　“情况有点复杂啊……”师尚言正思考着突然感觉自己衣摆的布料被人触碰了，根据他多年捏别人腰的经验与条件反射让他下意识躲了开来

　　见他反应这么大，众人的目光又投在他身上
　　“是我”蒹相有点尴尬，皱着眉拉拉他的衣摆
　　“吓死我了，怎么了”师尚言若无其事的回到原位，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咱们什么时候去接孩子们啊……”
　　明明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几人耳中似乎又沉重异常
　　其实对于他们来说；进晶界是一件非去不可的事，但是对于如此年幼的孩子来说并不是这样的
　　联盟有过特别规定14岁以下儿童不能强制执行危险任务与有关晶界的任何事，所以这趟鬼门关其实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是不必要的
　　但是孩子思考的总比大人想的要简单，只是因为可以陪着姐姐，可以为自己分部挣取更多机会，这种理由就足够了
　　而这些对于季末屿在内的这群足够冷血的大人来说，看着天真的孩子们去死是一件极其残忍与不可忍受的事情
　　而这次，命运的选择题似乎格外困难；是冒死回东香苑一趟救回两个孩子或者尸体；还是继续找机会抓时间突袭晶源，回到现实

　　“现在”
　　师尚言的语气跟她一样，轻飘飘又充满厚重的力量，略长的刘海侧过鼻梁，挡住了他有些脆弱情绪的眼睛
　　听他的话，蒹相微微神动，她笑了起来，然后又哭了，眼泪从眼角一直流到蹭到灰的脸颊像是开了闸，大颗大颗的往下掉，随后；她哽咽着讲了个断断续续的故事

　　时间要追溯到很久以前，妹妹出生的那个冬天，那时候姐姐家里很穷，是表面上的很穷，穷到什么地步呢？那个冬天家里填不上父亲的赌债了，一个卖葡萄酒的叔叔来到了家里，二百三十六块零六毛，这是叔叔放在家里唯一一张桌子的钱，而他走时领走了沉默又苍白的母亲。
　　母亲走了很长时间，于是家务全部压在了姐姐身上，姐姐每天搓着手上发痒发痛的冻疮给赌虫父亲洗衣服、做饭、照顾刚刚断奶的妹妹，那时候家里很冷，但是姐姐把偷偷卖出去的一点草药钱全部用来买了暖宝宝和豆粉，暖宝宝塞到妹妹的包裹里，再冷的冬天都不冷了，而豆粉则留给妹妹补充营养。妹妹从小就很安静，因为姐姐依稀记得一次妹妹哭惹得喝酒的父亲大发雷霆，一脚将年幼的二人踹翻了，妹妹的头上摔了个小包，姐姐心疼的不得了，于是每天换着花样逗妹妹开心，这样妹妹就不爱哭了
　　后来姐姐到了上学的年龄，父亲自然是掏不出学费的，村委因为姐姐上学的事来了好几次，却都被父亲的无赖气了回去，他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最后他妈的不都是要嫁人？再说她走了谁给我做饭？”。
　　最终，事情以姐姐晚上上夜校，白天再做家务结束，她很爱读书的滋味，夜校暖暖的，没有外面的冷风与父亲的打骂，妹妹也不用挨冻可以跟着她在党校读书
　　妹妹安安静静的在她怀里睡觉，而她如获至宝般幸福的看着书上的文字与妹妹香甜的睡颜，这一刻任何苦难、任何伤心事都一扫而空了，这个时候她是最幸福的人
　　直到夜校小学最后的一个学期那个春天；一个穿着名牌衣服、带着手表的男人，来到了他们这灰扑扑的乡村
　　同龄的小朋友小声跟姐姐讲：这就是城里来的人……啧啧
　　姐姐还是抱着妹妹不撒手，这个时候妹妹已经会磕磕绊绊的爬着喊她姐姐了，而看着讲台上的男人，姐姐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衣服，而她身上的则是比周围同学更破，靠着妈妈剩下的旧睡裙剪短了勉强蔽体
　　再后来，姐姐凌晨赶回家的时候，又遇见了那个男人，男人走在路上抽着烟，也看到了她，男人看了她一会，然后在姐姐面前蹲下
　　你要不要跟叔叔回去
　　后来的事情姐姐忘了，只记得男人进了她的家，拍在桌子上十张红票子与父亲贪婪又恶心的目光与笑声
　　“你两个一起比你妈卖的还多哈哈哈哈……”

　　好恶心
　　但是很快她又舍弃了这份恶心，她和妹妹有了干净厚实的棉衣，坐过了亮堂堂的汽车，甚至还在宽敞舒适的学校里上学
　　她跟着男人，从女孩变成了少女最后又变成了脉者
　　而那个男人正是成叔
　　姐姐很开心，自己在童年之外过上了几辈子都求不出的好日子，而妹妹恰好没有还是婴儿时苦难生活的任何记忆
　　她通脉的时候跟成叔发过誓，她要妹妹每天都能过得比昨天好一点
　　对她来说，她们姐妹俩就是一体的，妹妹这个词，就占了姐姐一生的全部

　　“所以……所以……我恳求大家……”蒹相想着妹妹的安危，几乎是咬碎一口银牙，俯身就要重重的跪下去：“救救我妹妹……”
　　“你这是干什么”叶祉芸连忙将她扶起来：“你放心，该救的我们一个都少不了的”
　　“就是，还轮不到小孩在前面冲锋”晨双也好不容易正义一回，黝黑的皮肤衬的目光灼亮，点头附和道
　　“好了”众人看不清师尚言的眼神，只听他用寻常口音讲：“再不走蜡烛就要燃灭了”
　　“哥！”师尚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埋怨他打扰他感动的气氛然后被叶祉芸一个警告的微笑吓退了
　　“没听见赶紧走吗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