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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假仙骨 他人仙骨明 ...

  •   那一下轻点落在谢辞鸢袖下,阿蘅指尖冷得像刚从水底捞出来。
      水池里的莲灯还在晃,红光一圈圈撞上玉楼柱脚。席间众人都看着她,南宫二爷那句“旧伤发作”温和得没有半点错处。阿蘅靠在谢辞鸢身侧,能听见她掌心压着自己腕骨时的呼吸。
      最后一笔阵位已经给出去了,谢辞鸢收到了。
      阿蘅垂着眼,咳了一声。喉间血腥味很淡,更多是灯油的甜腻。她借着咳意往谢辞鸢袖边贴近些,灰瞳半垂,像被阵响惊得撑不住。
      陆青吟立刻起身:“她不能再坐在这里吹灯风。”
      南宫二爷道:“侧厢已备好暖榻,顾姑娘若需歇息,南宫家可遣人引路。”
      “心意我等领了。”陆青吟把药箱扣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侧厢就免了。我带她去廊外透气。”
      南宫二爷笑意浅了一点:“陆医修谨慎。”
      陆青吟回得更快:“病人娇贵。”
      秦小满在旁边把小炉抱起来,紧张得手背泛白:“陆师姐,我也去。”
      韩长老放下杯盏:“去吧。沈惊鸿,你随同。”
      沈惊鸿收起副册,起身时剑鞘轻轻碰到桌沿。南宫二爷撇了他一眼。谢辞鸢扶着阿蘅站起,掌心仍压着她腕上的冷光,袖口遮得严实。阿蘅脚下发软,半真半假地倚着她,抬眼时正好看见南宫席上的年轻女子合上木匣。
      木匣缝隙里,烧残的木牌仍露出一点黑边。
      夜,安。
      两个残字像烫过的针,细细扎进她骨头。阿蘅收回视线,指尖在谢辞鸢掌心写了一个“忍”。这一笔落完,她自己先想笑。她从前最会忍,如今却要提醒谢辞鸢别先动手。
      谢辞鸢低头看她,眼神冷得厉害,却真的没拔剑。
      玉楼外的长廊临水,风比席间干净些,灯油味却更重。水池下的阵纹贴着石壁游走,阿蘅一踏出珠帘,腕上的白痕便又亮了一瞬。谢辞鸢把她带到廊柱背光处,陆青吟挡在外侧,秦小满手忙脚乱地摆小炉,沈惊鸿则站在廊口,隔开席间投来的视线。
      “还能撑着吗?”陆青吟按住阿蘅另一只手腕,眉心紧得能夹住银针。
      阿蘅低声道:“能。”
      “你每次说能,你是不是只会对你姐姐说真话。”
      “陆师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也知道。”陆青吟压着火气,把一枚温脉丹塞到她唇边,“含着,不许咽。”
      阿蘅含住丹药,苦味在舌下慢慢化开。她靠着谢辞鸢,目光落在水池三盏莲灯上。灯不在同一条线上,左侧第七盏红光最暗,灯下水面没有波纹。阵眼不在灯上,在灯下压着的东西。
      “水下有骨。”她声音轻得只有身边几人听见。
      秦小满差点把炉盖摔了:“骨?”
      陆青吟瞪她一眼,她立刻捂住嘴。
      沈惊鸿没有回头,只侧了半步,挡住廊内侍女的视线:“什么骨?”
      她盯着水面,舌下丹药苦得发麻。血阵、残月银壶、旧牌、断铃,全都只是牵引。南宫家真正想要的,是看她会不会对水下的东西有反应。
      她本该继续装不知道。
      可腕上的烙痕不许。那道白痕像被水下的骨气牵住,冷光沿着皮肤一寸寸钻进去,钻到腕骨,钻到臂骨,钻到她许多年前被硬生生剜空过的地方。
      阿蘅闭了闭眼。
      黑车内壁、沉水香、安神草、被绑住的手脚、骨刀擦过皮肉时的钝响,隔着多年又翻上来。
      她猛地攥住谢辞鸢的袖口。
      谢辞鸢俯身:“阿蘅。”
      阿蘅睁开眼,廊下灯影碎成一片红。她盯着谢辞鸢,哑声道:“水下不是我的骨。”
      陆青吟脸色一白。
      沈惊鸿指节按在剑鞘上:“那是什么?”
      “是试骨阵。”阿蘅慢慢吐出四个字,“用带髓气的旧骨做引,牵同源灵息。”
      她说“同源”时,声音低了些。谢辞鸢听懂了,掌心猛地收紧。阿蘅疼得指尖一颤。
      珠帘内丝竹声停了。有人从席间走出,脚步不急,踩过玉楼木阶时几乎没有声音。阿蘅没有抬头,先闻到一股清冷灵香。那香不甜不腻,干净得像雪水洗过剑锋,和南宫家满院血藤灯油格格不入。
      可那股灵香一靠近,她胃里便翻起一阵冷意。
      骨髓气。
      活着的、清亮的、被养得极好的骨髓气。
      “顾姑娘可好些了?”
      说话的人停在三步外。声音年轻,温雅,带着被礼法教养出来的分寸。阿蘅抬眼,看见一个少年站在廊灯下。他穿浅金白衣,衣摆没有多余纹饰,只在袖口缝着着细雷纹。年纪看着不大,脊背挺直,眉目清朗,眉心一点淡淡朱砂印。
      旁边的南宫女子轻声道:“昭儿,不得扰客。”
      少年向陆青吟与谢辞鸢行礼:“南宫昭见过诸位。方才楼下地鸣惊扰顾姑娘,昭心中不安,特来赔罪。”
      南宫昭。
      阿蘅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尝到的全是铁腥。
      他的灵息干净得刺眼。灵脉宽阔,骨气通透,站在那里,不必刻意运转灵力,周身便有淡淡清光压住灯影。那不是寻常天赋。那是被许多丹药、法阵、灵泉与活髓一点点养出来的“仙骨”。
      阿蘅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她这些年梦里疼到咬碎牙的东西,长在别人身上时,竟然这么漂亮。
      谢辞鸢察觉她手心冰冷,低声道:“看我。”
      阿蘅想照做。她答应过。可南宫昭袖口微动,那股灵息跟着流出来,干净、明亮、毫无裂痕,让满座宾客都能赞一句天资无双。
      她喉间发紧。
      南宫昭还在三步外,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顾姑娘脸色不佳,可是方才阵灯太烈?昭幼时也受过旧矿寒气侵扰,知晓骨寒发作的滋味。若顾姑娘不嫌,南宫家有温骨玉,可暂借一用。”
      温骨。
      阿蘅眼前黑了一下。
      陆青吟立刻上前半步:“不用。”
      南宫昭怔了怔,低头道:“是昭唐突。”
      他抬手要收回那枚玉佩。玉佩从袖中露出半截,白玉里有一缕淡金骨纹。阿蘅的目光被那一缕骨纹钉住,腕上烙痕冰冷发亮,水下试骨阵像闻见血的虫,沿着池壁猛地一缠。
      她几乎听见自己骨头被重新剖开的声音。
      “阿蘅。”谢辞鸢的声音压到耳边。
      阿蘅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她没哭,甚至脸上还挂着病弱的温顺。可手心冷汗浸湿谢辞鸢的袖口,牙关咬得发酸,舌下温脉丹早被她咬裂,苦味与血味混在一起。
      谢辞鸢握住她的肩,把她转向自己,挡住南宫昭,也挡住那枚温骨玉。
      “看我。”
      阿蘅抬眼。谢辞鸢离得很近,霜月剑没有出鞘,眼底的冷却比剑锋更利。阿蘅盯着她,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一点点收回来。谢辞鸢掌心压着她肩背,像把她从那辆黑车里硬生生拽回灯下。
      “姐姐。”阿蘅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我在。”
      “我想杀人。”
      这句话落得很轻,轻到秦小满没听清,陆青吟却听清了,脸色白得更厉害。沈惊鸿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有回头。
      谢辞鸢看着她:“不是现在。”
      阿蘅笑了一下,眼底红得发暗:“姐姐要管我?”
      “管。”
      “他身上有我的东西。”
      谢辞鸢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句话没有说得很响,却足够近处几人听见。陆青吟指尖一抖,药瓶在掌心磕出轻响。沈惊鸿终于侧头,目光落在南宫昭身上,又很快压回阿蘅袖口。
      阿蘅没有看他们。她只看谢辞鸢。
      “我知道。”谢辞鸢道。
      阿蘅怔住。
      谢辞鸢抬手,指腹擦过她额角冷汗:“我听见了。”
      听见她骨头里那一声旧裂。阿蘅忽然觉得喉咙更疼。她想笑,想装作无事,想说姐姐真厉害,连这个都听得出来。可那层惯用的软笑挂到一半便碎了。
      南宫昭站在不远处,神色有些茫然:“顾姑娘?”
      他不像知道。
      阿蘅看着他那张年轻干净的脸,心口那团火烧得更狠。若他知道,她能恨得痛快。若他不知道,那更荒唐。她被剜走的东西,成了别人被精心喂养的天赋;她疼到活不下去的夜,成了南宫少主袖中一枚温骨玉,成了宴席上人人称道的仙骨明光。
      南宫女子走到南宫昭身侧,笑意不变:“顾姑娘神魂受损,想来有些恍惚。昭儿,退下。”
      南宫昭皱眉:“姑姑,她方才说……”
      “退下。”
      这一次,南宫女子的声音冷了半分。南宫昭抿了抿唇,行礼退回珠帘边。退下前,他又看了阿蘅一眼,那一眼里有疑惑,也有一点被冒犯后的忍耐。
      阿蘅看懂了,反而安静下来。
      他觉得自己清白。
      真好。
      清白的人,总能把别人的血洗得干干净净。
      谢辞鸢忽然把她打横抱起。
      阿蘅猝不及防,手臂下意识环住谢辞鸢的肩。她听见席间有人吸气,也听见南宫女子低声道:“谢姑娘,这是何意?”
      谢辞鸢抱着她转身,声音冷而稳:“她需要休息。”
      南宫二爷从珠帘内走出,目光在两人身上一停:“侧厢已备好,何必急着离席?”
      “我妹妹身子不好。”谢辞鸢道,“需要休息。”
      韩长老也起身走出,沉声道:“顾蘅伤势反复,先让她歇息。沈惊鸿,护送。”
      沈惊鸿应声,站到谢辞鸢身侧。陆青吟拎起药箱,秦小满抱着小炉跟上,炉火被她护得歪歪斜斜,偏没灭。
      阿蘅靠在谢辞鸢怀里,视线越过她肩头,看见南宫昭站在珠帘下。少年白衣如雪,眉心朱砂一点,周身灵息清亮,廊灯照在他身上,真像一块被人供出来的仙骨。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谢辞鸢低头:“别看。”
      阿蘅闭上眼,却还是笑了:“姐姐,他长得真好。”
      谢辞鸢抱着她的手臂一紧。
      “用我的骨髓养出来的,当然好。”
      陆青吟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抖得厉害。秦小满吓得不敢出声。沈惊鸿脚步停了一瞬,又继续往前。
      谢辞鸢没有让阿蘅再说。她抱着人穿过长廊,离开那片红灯。越往外走,水池下的阵声越远,阿蘅腕上的烙痕却没有立刻暗下。冷光隔着袖口,一下一下贴着谢辞鸢手臂,像一颗不肯平息的心。
      别院客房在玉楼西侧,韩长老临时要了一间外客歇脚的小室。南宫家的人送来热水与熏香,被陆青吟全挡在门外。秦小满把自己的小炉摆到窗边,手抖着点火,火折子划了三次才亮。
      谢辞鸢把阿蘅放到榻上时,阿蘅还抓着她的衣襟。
      “松手。”
      “不松。”
      谢辞鸢看着她。
      阿蘅仰头,眼底红意还没退,灰瞳里却重新浮出一点倔:“姐姐刚才把我抱出来了。”
      “嗯。”
      “当着很多人。”
      “看见就看见。”
      阿蘅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又被胸口翻涌的寒意压住。陆青吟把温过的药塞到谢辞鸢手里:“喂她喝。秦小满,关窗。沈师弟,门口守着,别让南宫家的人再端什么破茶破香进来。”
      沈惊鸿在门外应道:“知道。”
      阿蘅听见陆青吟喊沈师弟,眼底那点发红的戾气被拉开一线。她低声道:“陆师姐好凶。”
      陆青吟冷笑:“我还能更凶。你再咬碎丹药试试?”
      阿蘅闭嘴。
      谢辞鸢舀起药送到她唇边。药苦得厉害,阿蘅喝了一口,眉心轻蹙。若是平日,她总要借机撒两句娇,今日却没力气绕,只乖乖喝下去。半盏药落腹,胸口那点寒意被压住,腕上烙痕也暗了一层。
      陆青吟替她按脉,指尖停了许久,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样?”谢辞鸢问。
      陆青吟没有立刻答,只看了阿蘅一眼:“你刚才说他身上有你的东西,是实话?”
      阿蘅靠在榻上,唇色淡得像纸:“陆师姐想听哪一种答案?”
      “别跟我绕。”
      “是。”
      屋里安静下来。小炉火苗轻轻舔着炉底,发出一点干响。秦小满站在窗边,眼圈一下红了,又硬忍着不哭。她年纪小,许多事听不全,却也明白这句话有多疼。
      陆青吟深吸一口气:“多久以前?”
      阿蘅垂眼:“很久。”
      “南宫昭知道吗?”
      “不知道吧。”阿蘅轻轻笑了下,“看着不像知道。”
      谢辞鸢把药盏放下,瓷底碰到木案,声音很轻,陆青吟却抬头看了她一眼。
      阿蘅也看过去:“姐姐。”
      “嗯。”
      阿蘅声音低了下来,“他不是源头。骨髓在他身上,账不一定在他身上。我要知道当年是谁动的刀,谁开的阵,谁收的血,谁把我的骨髓养进他身体里。”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谁”都像一枚钉子钉进屋里的木梁。谢辞鸢看着她,眼底冷意沉到深处。陆青吟按在脉上的手也停住了。
      门外传来沈惊鸿的声音:“这件事,玉衡峰会帮你。”
      阿蘅眼神一动。
      谢辞鸢起身走到门边,打开半扇门。沈惊鸿站在廊下,手里拿着副册,脸色比席间更冷。他没有进屋,目光也避开榻上,只把册页翻到一处。
      “秘境残页里有一条旧录。”沈惊鸿道,“赤砂旧矿曾有换髓法残句,记载不全,玉衡峰初判为南宫残术之一。方才南宫昭灵息外泄,和残页里写的‘活髓养骨,借命成辉’对得上。”
      阿蘅听见那八个字,指尖掐进掌心。
      谢辞鸢回头看她。
      阿蘅抬眼,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冷:“沈师兄,写进去。”
      沈惊鸿停了一下:“写什么?”
      “南宫昭灵息疑与赤砂旧矿换髓法有关。”
      “证据不足。”
      “那就写疑。”阿蘅道。
      沈惊鸿看着她,终于点头:“可以。”
      陆青吟皱眉:“这册子会经过很多人的手。”
      阿蘅道:“所以才写疑。”
      谢辞鸢走回榻边:“你又在用自己做饵。”
      阿蘅抬头看她,眼底那点戾气还没退,却没有躲:“我说了。”
      谢辞鸢喉间发紧。
      是,她说了。她当着她的面说出“他身上有我的东西”,也在这里把下一步摊开。她没有再把谢辞鸢排在局外,可这并不代表谢辞鸢就能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摆上案台。
      “我不同意。”谢辞鸢道。
      阿蘅静静看着她。
      屋里的火苗低了一下。陆青吟把秦小满拉到身后,没有插话。门外沈惊鸿也没有催,只等着。
      谢辞鸢坐回榻边,握住阿蘅的手:“可以写南宫昭换髓的事,不能写这件事跟你有关。”
      阿蘅低声道:“那证据更不足了。”
      “证据由我们找,不用你把伤口剖给他们看。”
      阿蘅唇边动了动,像想反驳。谢辞鸢先一步压住她:“你答应过我,坏到哪一步也要告诉我。现在我告诉你,这一步不行。”
      阿蘅看了她很久,眼里的红慢慢沉下去,剩下一点近乎疲惫的亮。她忽然问:“姐姐怕吗?”
      “怕。”
      “怕什么?”
      谢辞鸢握着她的手,掌心贴着那道冷白烙痕外的红绳:“怕你放弃自己,抛弃我。”
      阿蘅怔住。
      她喉间一紧,许久没说话。窗边小炉慢慢烧热,药香浮起来,压住残留在衣袖上的血藤灯油味。阿蘅忽然低下头,额头抵在谢辞鸢手背上。
      “姐姐。”
      “嗯。”
      “我刚才真的想杀他。”
      “我知道。”
      “也想把他的骨拆出来看看。”
      谢辞鸢眼神一暗,手却没有松。
      阿蘅轻声笑了,笑里没有半点快意:“我是不是很坏?”
      “是。”
      陆青吟抬头,像想骂谢辞鸢一句。阿蘅却笑得更轻,肩头慢慢松下来。
      谢辞鸢俯身,另一只手按在她后颈:“但南宫家更坏。”
      阿蘅闭上眼,额头仍抵着她的手背,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那姐姐还要我吗?我很坏哦。”
      “要。”
      这一字落下,屋里那股绷到快断的气终于松了一点。秦小满吸了吸鼻子,立刻被陆青吟塞了一块帕子。沈惊鸿在门外低头写册,笔锋划过纸页,声音稳而冷。
      谢辞鸢抬眼:“沈惊鸿。”
      “在。”
      “册子怎么写的?”
      沈惊鸿道:“南宫昭献温骨玉时灵息外泄,与赤砂旧矿换髓残术相近。水池阵灯疑有试骨牵引之用。顾蘅旧伤受阵灯牵动,陆青吟判为寒痕发作,不宜再受南宫灯阵照验。”
      谢辞鸢看向阿蘅。
      阿蘅想了想:“加一句,旧物辨认与宴席待客不宜混作一处。”
      门外静了静。沈惊鸿道:“这句不像案册。”
      陆青吟冷声:“写。写得像人话点。”
      沈惊鸿停了两息:“可写为,南宫氏席间陈旧物,致幸存者伤情反复,礼法有失。”
      阿蘅笑了一下:“沈师兄这话也没好到哪去。”
      沈惊鸿没接。
      谢辞鸢看着她终于还能笑,胸口那块冷硬的东西才落下些。可她知道,这不是结束。南宫昭只是露面,换髓法只是被看见一角,真正动刀的人还藏在南宫家更深处。阿蘅的复仇欲被这场宴席点燃,往后再压回去就难了。
      门外脚步声传来,一名南宫执事停在廊下:“谢姑娘,二爷问顾姑娘可安好。另有少主送来的温骨玉,二爷说,若顾姑娘不收,便请陆医修先验过。”
      陆青吟骂了一句:“还送?”
      阿蘅抬起头。她眼底的红已经褪去,灰瞳安静得过分。
      “收了。”
      谢辞鸢看她。
      阿蘅这一次先看谢辞鸢,声音很轻:“姐姐,收下。骨要认主,玉也会记息。既然他送到我面前,我倒要看看,它到底记的是谁的温。”
      谢辞鸢没有立刻答。
      阿蘅伸手,指尖勾住她袖口:“我不碰。姐姐替我拿着。”
      那时阿蘅说,她怕自己又藏起来。如今她又把一件更疼的东西推到她手里。
      “好。”谢辞鸢道。
      她起身走到门边,隔着半开的门,接过南宫执事托来的木盒。盒子不大,入手温热,热意透过木纹钻进掌心,却让她想到阿蘅方才冷到发抖的手。
      门关上后,阿蘅靠在榻上,看着那只木盒,慢慢笑了。
      笑意很淡,眼底却没有温度。
      “姐姐。”
      “嗯。”
      “我找到第一根骨头了。”
      谢辞鸢把木盒放到案上,手仍压在盒盖上,没有让她碰。
      窗外赤砂别院的红灯隔着纸窗晃动,水池下的阵声已经停了,席间丝竹又起,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屋内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撬开缝。
      阿蘅闭上眼,腕上红绳贴着白痕,旧结微微发热。
      她没有再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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