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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秘密的碎片 楚昭推测江 ...

  •   街角那件事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里,楚昭只见过江屿一次。是在楼道里擦肩而过,他低着头快步上楼,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消失在门后。放在门口的饭盒依旧被取走洗净放回,但两人再没打过照面。

      那种刻意的回避很明显。楚昭知道他需要空间,她自己也需要时间消化那晚看见的东西。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那只探向帆布袋的手,那种纯粹的杀意……这些画面在夜深人静时会突然闯进脑海,让她从睡梦中惊醒,心口怦怦直跳。

      周五晚上,她试图用一些日常事务分散注意力。洗完澡坐在电脑前,本想查查下周的天气,鼠标却无意识地点开了本地新闻网站的旧闻归档。页面加载出来,是些陈年琐事:路面修缮,社区活动,失踪宠物找回……她漫无目的地往下翻,目光扫过一行行标题。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屏幕中央是一则一年前的简短报道,标题字号不大,却格外刺眼:“本市一青年男子出租屋内意外身亡,初步排除他杀。”

      她点进去。

      报道很短,只有几段文字。大意是警方在某老旧小区出租屋发现一男性死者,现场无打斗痕迹,死者无外伤,初步调查指向误服有毒化学物质,具体物质待检。文中提到死者姓李,二十五岁,无固定职业。配了一张从小区监控截取的模糊照片,像素很低,只能看见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瘦高背影。

      楚昭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又看了看报道里那个李姓死者的名字。

      心脏猛地一跳。

      她闭上眼,用力回想。记忆像被翻动的书页,一页页往回倒:昏暗巷子里混混的辱骂,校园公告栏上的涂鸦,还有更早之前,在江屿那本磨损的专业书扉页上,她无意间瞥见的、被人用黑色水笔反复涂抹的几行字。

      其中有一个名字,被划得最狠,墨水几乎要透纸背。

      就是报道里这个姓。

      她睁开眼,重新看向屏幕。报道发布时间是去年深秋,正是江屿刚升入博士没多久的时候。地点是城西另一个老旧社区,离这里不算太远。死因是误服有毒化学物质,现场无他杀痕迹。

      无他杀痕迹。

      楚昭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鼠标上收紧。她想起江屿在实验室里精准丢弃试剂瓶的动作,想起他凝视药剂学海报时那种近乎本能的专注,想起他帆布袋里那个坚硬的长条轮廓,想起街角那晚他眼中翻涌的、非人的杀意。

      还有那些混混骂他时,反复提及的“杀人犯的儿子”。

      不是简单的侮辱。那些混混知道什么?他们勒索他时,嘴里喊的“封口费”……难道不只是为了钱?

      一个可怕的推测像冰冷的蛇,缓缓爬上她的脊背。

      如果……如果那根本不是意外。

      如果那个曾经欺凌过他的人,以这样一种“完美意外”的方式消失了。

      如果江屿用他所学的知识,精心策划并实施了一次报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楚昭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蔓延全身。她坐在电脑前,手脚冰凉,呼吸都变得困难。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嘴唇。

      她不是没想过江屿心里藏着黑暗。她一直知道那黑暗很深,很危险。可“知道”和“真正面对一个可能杀过人的事实”,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前者是抽象的警惕,后者是具象的、血淋淋的恐惧。

      楚昭猛地抬手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黑了,屋子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

      她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像有无数碎片在飞旋:江屿手臂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疤痕,他面对欺凌时近乎麻木的平静,他对触碰的极度敏感,他提起奶奶时眼底深不见底的悲伤,还有街角那晚他眼中纯粹的、令人胆寒的杀意。

      所有这些碎片,此刻都被那个可怕的推测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她不愿面对却无法否认的可能性。

      他真的可能做了。

      用他最擅长的、最精密的方式,悄无声息地让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楚昭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胸口像压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恐惧是真切的,后怕也是真切的。如果那晚她没有及时冲出去打断,如果江屿真的从帆布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如果那三个混混也以某种“意外”的方式消失……

      她不敢再想下去。

      可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强烈的情感也在心底翻涌。

      是更深的、近乎绝望的忧虑。

      如果她的推测是真的,那么江屿已经站在了深渊的最边缘。不是情绪的深渊,不是心理的深渊,而是真正的、法律的、人性的深渊。他可能已经踏进去了一只脚,甚至已经沉没了一半。

      那个曾经欺凌他的人死了,可那些痛苦、那些伤害、那些日复一日的恶意,并没有随之消失。它们还在继续,以更隐晦、更恶毒的方式缠绕着他。而他的应对方式,是把自己也变成深渊的一部分。

      楚昭睁开眼,看向窗外。

      夜色浓重,远处高楼零星的灯光像悬在黑暗里的孤星。这个世界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正常,可就在这平静的表象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伤痛和扭曲。

      她想起江屿在烛光下轻声说“我奶奶以前也给我做过兔子”时的样子,想起他小心翼翼接过怀表时颤抖的手,想起他提醒她“晚上别单独出门”时平淡却关切的语气。

      那些细微的、属于“人”的温度,是真的吗?还是只是他精密计算后表演出来的假象?一个能冷静实施那种报复的人,怎么可能还保留着那样柔软的部分?

      楚昭不知道。

      她只知道,无论真相是什么,无论江屿做过什么,她都无法就这样转身离开。

      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系统,甚至不是因为同情。

      是因为她看见了。看见了那个被世界恶意包裹的少年,看见了那片冰层下或许还残存的一丝温度,看见了深渊边缘那双既想毁灭一切又想抓住什么的手。

      她不能走。

      即使恐惧,即使后怕,即使前方可能是更深的黑暗和危险。

      她得留下来。不是为了审判,不是为了救赎某个抽象的“反派”,只是为了……不让那双已经抓住她手腕的手,彻底滑入深渊。

      楚昭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对面三楼的窗户黑着,没有光。江屿还没回来,或者已经睡了。那个清瘦沉默的少年,此刻正经历着什么?他知不知道有人可能已经窥见了他最深的秘密?他会不会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再次把手伸向那个帆布袋?

      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

      楚昭放下窗帘,转身走回卧室。她没有开灯,直接躺上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黑暗里,时间过得很慢。远处偶尔有车辆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远去,像这个城市沉睡中的呼吸。

      她知道自己今晚大概睡不着了。

      那个可怕的推测像一枚生锈的钉子,牢牢钉进了她的意识深处。拔不掉,忘不了,只会随着时间越钉越深。

      而她要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单纯的、需要帮助的孤僻少年。

      而是一个可能背负着人命、内心藏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却又在某个瞬间流露出惊人脆弱的存在。

      前路会怎样,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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