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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雨夜的伤 江屿打工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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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是后半夜响起来的。
楚昭被惊醒,窗外闪电的白光刺破窗帘缝隙,短暂地照亮房间。紧接着是轰隆的闷响,像天空被撕开一道口子。雨点很快砸下来,起初稀疏,很快就连成一片,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窗。
她起身喝了口水,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多。
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风卷着雨点斜打在窗上,发出持续的、密集的声响。这种天气,外面应该不会有人了。
她重新躺下,却没了睡意。
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些画面:昏暗巷子里的勒索,校园公告栏上的涂鸦,江屿平静无波的眼睛。这些片段在雨夜的背景音里反复浮现,搅得心神不宁。
大约过了半小时,楼道里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老楼的隔音不好,尤其是在这样寂静的雨夜,任何声响都会被放大。那脚步声很慢,有些拖沓,偶尔停顿一下。
楚昭坐起身,侧耳倾听。
脚步声停在了她这层。然后是对面门锁轻微的响动,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但似乎不太顺利,试了几次都没打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楼道灯亮着,光线昏黄。
江屿站在他家门口,浑身湿透。
灰色的连帽衫吸饱了雨水,颜色深得近乎黑色,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瘦削的肩胛骨轮廓。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脸颊不断往下滴。他微微低着头,右手拿着钥匙,正对着锁孔,左手垂在身侧。
楚昭的目光定在他的左臂上。
小臂外侧有一道明显的伤口,从肘弯下方一直延伸到手腕附近,不算太宽,但很深。皮肉外翻,边缘不整齐,混合着雨水和血水,顺着苍白的手臂蜿蜒流下,在他脚边积起一小滩淡红色的水渍。
血还在往外渗。
江屿似乎没太在意那道伤口,或者说,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开锁上。湿透的手不太灵便,钥匙几次滑脱。他换了个姿势,用受伤的左手勉强扶住门框,右手继续尝试。
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带着一种与他不符的急躁。
楚昭不再犹豫,拉开了门。
开门声让江屿动作一顿。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雨水顺着他睫毛滴落,滑过苍白的脸颊。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不像平时那样平静空洞,反而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类似困顿或疲惫的雾气。嘴唇没有血色,微微抿着。
楚昭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他手臂的伤口,眉头紧蹙。
“你手伤了。”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清晰而肯定,没有疑问,是陈述。
江屿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需要处理。”楚昭继续道,语气不容拒绝,“我家有药箱。”
她侧身让开门口,目光直接地看着他。
楼道里只有哗哗的雨声和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江屿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狰狞的伤口,雨水混合着血水正一滴滴砸在地上。
他沉默着,雨水顺着额发滴进眼睛,他眨了一下。
然后,他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没有说好,没有说不用,只是一个简单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点头动作。
楚昭立刻侧身:“进来。”
江屿收起钥匙,转身,动作有些迟缓地走进她的屋子。湿透的鞋子在地板上留下清晰的水渍和淡淡的血痕。他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似乎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
“坐沙发上。”楚昭指向客厅那张简单的布艺沙发,自己快步走向卧室,取出备用的医药箱。
等她拎着药箱出来时,江屿已经坐下了。
他坐得很直,背脊没有靠着沙发,双手放在膝盖上,受伤的左臂微微抬起,避免碰到任何东西。浑身湿透,让他看起来更加单薄,像一株被暴雨打蔫了的植物。灯光下,他手臂上的伤口愈发清晰,皮肉边缘泛白,深处的血色却不断涌出。
楚昭拉过一张矮凳,在他面前坐下,打开药箱。
“可能会有点疼。”她一边说,一边取出消毒棉片、生理盐水、纱布和绷带,动作有条不紊。
江屿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里的困顿似乎褪去了一些,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但深处依旧蒙着一层雾。
楚昭先用干净的纱布轻轻吸掉伤口周围过多的血水和雨水。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尽量避免触碰伤口本身。
江屿的手臂肌肉在她碰到的时候,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但没有躲闪。
接着,她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水流冲开残留的血污,露出伤口深处。是不规则的撕裂伤,边缘有细小的碎屑,像是被什么锋利但不平整的东西划开的。玻璃?还是金属边缘?
楚昭的眉头蹙得更紧。
她一边冲洗,一边用镊子小心地夹出几粒几乎看不见的、疑似玻璃渣的碎片。整个过程,江屿一声不吭,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太大变化。只有手臂肌肉持续保持着一种僵硬的紧绷状态,暴露了这具身体并非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冲洗干净后,她开始用消毒棉片仔细擦拭伤口周围。
酒精接触破损皮肤的瞬间,楚昭能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猛地一颤。
很剧烈的反应,但江屿依旧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下颌线微微收紧,嘴唇抿成一条更直的线。他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臂,看着楚昭的手,眼神专注得像在观察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实验过程。
消毒,上药,覆盖无菌纱布。
楚昭的动作专业而快速。当她需要用绷带缠绕固定时,需要托起他的小臂。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手臂内侧的皮肤。
冰凉。
而且在她触碰的瞬间,江屿整个人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反应,像被电流轻轻刺到。他手臂的肌肉瞬间僵硬如铁,连带着肩颈的线条都绷直了。他甚至微微屏住了呼吸。
楚昭抬起眼,看向他。
江屿也正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慌乱的东西?很淡,转瞬即逝,很快又被平静掩盖。但他迅速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
楚昭什么也没说,只是放轻了动作,尽量让手指只是作为必要的支撑,不再有更多接触。
她一圈一圈地缠绕绷带,动作稳定而轻柔。白色的纱布逐渐覆盖住那道狰狞的伤口,也覆盖住他手臂上那些新旧交错的旧疤痕。有些已经很淡了,颜色接近皮肤,有些还带着浅浅的凸起。纵横交错,像一张无声的地图,记录着不为人知的过去。
包扎完毕,楚昭用胶带固定好绷带末端,然后松开手。
“好了。”她说,“伤口比较深,这几天尽量不要沾水,也避免用力。如果发炎或者发烧,一定要去医院。”
江屿慢慢收回手臂,低头看着被白色绷带包裹的小臂。
他看了很久,手指悬在绷带上方,似乎想碰,又没有碰。雨水还在从他发梢滴落,在沙发扶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持续的雨声。
灯光温暖,药水的气味淡淡地弥漫在空气里。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抬起头,看向楚昭。
他的睫毛还是湿的,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停顿了一下。
“……谢谢。”他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雨夜的沙哑,不像平时那样平稳机械。两个字说得很慢,中间有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仿佛在确认这两个字的意义,或者说,在确认此刻说这两个字的必要性。
楚昭看着他,点了点头。
“不客气。”她顿了顿,又说,“伤口怎么弄的?”
江屿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
“不小心。”他只说了三个字,没有解释怎么不小心,在哪里不小心。
楚昭没有再追问。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喝点热水,暖暖。”她说,“雨这么大,你衣服都湿透了,容易着凉。”
江屿看了看那杯水,没有动。
他又坐了几分钟,然后站起身。
“我回去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似乎比平时低沉一点。
“好。”楚昭送他到门口。
江屿走到对面,这次顺利地打开了门。他走进去,转身,看向还站在门口的楚昭。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昏暗的楼道里对视。
雨水顺着江屿的裤脚滴在地上,他的脸色在灯光下依然苍白,但眼睛里的雾气似乎散了些,露出底下惯有的平静,只是那平静深处,好像多了点什么极其细微的、难以辨认的东西。
“晚安。”楚昭说。
江屿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楚昭站在门口,听着对面落锁的声音,又站了一会儿,才退回屋里,关上门。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倾盆的雨幕。
玻璃窗上水流如注,外面的世界模糊一片,只剩下哗哗的声响和无边的黑暗。
手臂上那道伤口的形状还在她眼前清晰浮现。不规则的撕裂,深处的碎屑,还有那些层层叠叠的旧疤痕。
不小心?
什么样的不小心,会在凌晨的雨夜,留下那样一道又深又乱的伤口?
还有他手臂绷紧的肌肉,触碰时细微的颤抖,那种对他人接触近乎本能的排斥和僵硬。
楚昭抬手,揉了揉眉心。
今晚的接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入。她踏入了他的私人领域,他也第一次进入了她的空间。他接受了帮助,甚至那声“谢谢”里,似乎也带上了一点不一样的重量。
这是进展,微小但确实存在。
可与此同时,更多的疑问和担忧沉甸甸地压下来。
那道伤口从何而来?
他身上那些旧疤,又是怎么留下的?
他对触碰的敏感,仅仅是性格使然,还是另有原因?
窗外的雨声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来越急,像要冲刷掉什么,又像在掩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