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星际捡垃圾》沐知春

2、废墟上的华尔兹与致命芯片 ###

　　#### 第二章：废墟上的华尔兹与致命芯片
　　爆炸的冲击波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将陆行掀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凭借着拾荒者本能的反应，将身体蜷缩成球，护住头颈，重重地砸在了一堆废弃的机甲肋骨后面。
　　“轰——！！！”
　　气浪裹挟着沙石和金属碎片，像暴雨般倾泻而下。那间半地下的掩体瞬间被火光吞噬，陆行积攒了五年的家当——那些还没来得及出手的稀有金属、半箱合成机油、还有那台老旧的收音机，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灰烬。
　　陆行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出来，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
　　“该死，下手真狠。”
　　他摸了摸口袋，那管还没喝完的营养汤早就洒了，只剩下那个空荡荡的金属碗，此刻已经被高温烤得有些发烫。
　　但他并不心疼房子。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废弃星，房子随时可以重建，只要人活着，就能从垃圾堆里再刨出一个家。
　　他在意的是那个穿着白西装的“骗子”。
　　陆行眯起眼睛，看向爆炸中心。
　　那里并没有雇佣兵的尸体。那枚微型炸弹显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制造混乱——或者说是为了“劝退”。
　　烟尘散去，几辆悬浮摩托的残骸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那几个黑衣雇佣兵显然也没讨到好，他们虽然穿着外骨骼装甲，但显然低估了炸弹的威力，此刻正狼狈地从沙坑里往外爬。
　　“咳咳……该死！目标呢？！”
　　领头的雇佣兵咆哮着，他的面罩碎了一半，脸上满是血污。他环顾四周，除了漫天的黄沙和燃烧的废墟，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老大，信号消失了！那个芯片自带干扰器，刚才爆炸的时候，它切断了所有的追踪频段！”另一个雇佣兵看着手腕上的终端，惊恐地喊道。
　　“追！往东边追！他受了伤，跑不远！”
　　雇佣兵们重新跨上悬浮摩托，引擎轰鸣，卷起漫天黄沙，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在风沙中，陆行才从掩体后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落在那片焦土上。
　　那里，有一串极浅的脚印，不是往东，而是往西——那是通往“死寂区”的方向。
　　“往东是找死，往西是送死。”陆行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谢知，你这只狡猾的狐狸，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他转身回到废墟里，在一堆废铁下翻找了一阵，拖出了那辆已经被炸得变形的悬浮摩托。
　　“引擎没坏，只是外壳裂了。”
　　陆行从腰间抽出工具钳，三下五除二地拆掉了报废的外壳，露出里面精密的线路。他的手很稳，哪怕刚刚经历了一场爆炸，手指也没有一丝颤抖。
　　十分钟后，摩托车的引擎重新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陆行跨上车，没有急着发动，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谢知留下的芯片。
　　刚才爆炸的时候，这块芯片并没有被带走，而是被冲击波震飞到了陆行脚边。
　　芯片表面依旧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但在蓝光的深处，似乎有一行微小的代码在飞速跳动。
　　陆行不懂那些复杂的编程，但他是个优秀的机械师，他对“能量”有着天然的直觉。
　　这块芯片里蕴含的能量，大得惊人。
　　“不仅能修枪，还能修飞船……”陆行摩挲着芯片粗糙的边缘，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谢知，既然你把这东西留下了，那就是给我的‘定金’了。”
　　他将芯片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口袋，戴好护目镜，猛地一拧油门。
　　“轰——！”
　　破旧的悬浮摩托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冲进了茫茫夜色，朝着西方的“死寂区”疾驰而去。
　　……
　　死寂区，曾是第七废弃星的中央控制塔所在地。
　　十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磁暴摧毁了这里的所有电子设备，并将这片区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电磁迷宫。在这里，任何精密的仪器都会失灵，导航系统会变成废铁，甚至连通讯器都会发出刺耳的杂音。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是禁区。
　　但对于一个想要摆脱追踪的天才科学家来说，这里却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谢知靠在一片断裂的合金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那件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西装，此刻已经破烂不堪，左肩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那是刚才躲避爆炸时，被飞溅的弹片划伤的。
　　“嘶……”
　　谢知倒吸一口凉气，脸色苍白如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真狼狈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想要从口袋里掏出止痛药，却发现药盒早就在爆炸中丢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试图用意志力压制住身体的颤抖。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静电感，头发丝都在微微竖起。远处的黑暗中，时不时闪过几道蓝色的电弧，像是某种潜伏的野兽在窥视着猎物。
　　这里是死寂区，也是变异生物的巢穴。
　　谢知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起手腕，看着那个已经黑屏的终端。
　　“追兵暂时甩掉了……但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
　　他需要找到出路。
　　根据他的计算，死寂区的边缘有一处废弃的地下通道，可以通往废弃星的极地冰原。那里虽然寒冷，但至少没有那些该死的雇佣兵。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谢知猛地睁开眼，淡紫色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握紧了手里那把从陆行家顺来的餐刀——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出来。”
　　谢知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暗中，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几只“铁甲蝎”。
　　它们是废弃星特有的变异生物，外壳坚硬如铁，尾巴上的毒刺能轻易刺穿轻型装甲。
　　领头的是一只体型巨大的蝎王，它挥舞着巨大的鳌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步步向谢知逼近。
　　谢知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他没有战斗力，这是他的短板。但他有脑子。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左边是一根断裂的高压电塔，右边是一个积满雨水（虽然是有毒的酸雨）的深坑。
　　“赌一把。”
　　谢知咬了咬牙，忍着剧痛站起身，故意向后退了一步，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踉跄着撞向了那根高压电塔。
　　“嘶——！”
　　铁甲蝎王看到猎物露出了破绽，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猛地扑了上来。
　　就是现在！
　　谢知眼中精光一闪，他没有躲避，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的餐刀狠狠插进了电塔基座的一个锈蚀节点上。
　　“滋啦——！”
　　餐刀成为了导体。
　　虽然这里的电力系统已经瘫痪，但地底深处偶尔涌动的残余电流，在这一刻被这把金属餐刀引动。
　　一道微弱的电弧顺着餐刀跳跃而出，精准地击中了旁边那个积满酸雨的深坑。
　　酸雨是强导电体。
　　瞬间，一道蓝色的电弧在水坑和电塔之间形成了一道致命的电网。
　　扑在半空中的铁甲蝎王根本来不及刹车，它那坚硬的外壳虽然能挡住子弹，却挡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高压电击。
　　“滋滋滋——！！！”
　　蝎王惨叫着从半空中坠落，浑身抽搐，冒出一股焦糊味。
　　剩下的几只小蝎子被这一幕吓住了，纷纷后退，不敢再上前。
　　谢知靠在电塔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这一招险棋，他赌赢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伤口还在流血，如果不及时处理，他很快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
　　“看来……这次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谢知看着头顶那灰蒙蒙的天空，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就在他准备放弃抵抗，任由黑暗吞噬的时候——
　　“轰——！”
　　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黑暗，直直地照在谢知脸上。
　　谢知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眼睛。
　　透过指缝，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行骑在那辆破旧的悬浮摩托上，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把老旧的电磁步枪。
　　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轮廓，在谢知眼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谢知。”
　　陆行的声音透过风沙传来，带着一丝戏谑和无奈。
　　“我就知道，你这只狐狸没那么容易死。”
　　谢知放下手，看着陆行，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容：
　　“阿行……你来晚了。”
　　“我来早了，正好赶上给你收尸。”陆行嘴上虽然不饶人，但动作却很快。
　　他跳下车，几步走到谢知面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扛在肩上。
　　“你的那些‘朋友’呢？”陆行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抽搐的铁甲蝎，眉头微皱，“这地方不适合久留。”
　　“跑了。”谢知伏在陆行背上，声音轻得像羽毛，“不过……阿行，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回来拿我的东西。”陆行一边说，一边把他扔上摩托车后座，自己跨上去，发动了引擎。
　　“什么东西？”
　　“我的‘定金’。”
　　陆行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
　　“你答应过帮我修飞船的。要是你死了，谁来修？”
　　谢知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但他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好……我修。”
　　他伸手环住陆行的腰，将脸贴在这个男人宽阔的后背上，感受着那透过粗糙衣物传来的体温。
　　“阿行，带我去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最好是大惊喜。”陆行冷哼一声，“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扔去喂那些蝎子。”
　　“放心。”谢知闭上眼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这次……换我欠你一条命。”
　　摩托车在死寂区的废墟中穿梭，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漫漫长夜。
　　……
　　两个小时后。
　　陆行把谢知带回了镇子边缘的一处废弃仓库。
　　这里是他以前存放“特殊货物”的地方，位置隐蔽，而且没有联网，不会被追踪到。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报废的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味。
　　陆行把谢知扔在一张还算干净的沙发上，然后从角落里翻出一个急救箱。
　　“把衣服脱了。”陆行扔给他一瓶消毒酒精和几块纱布，“自己处理，还是我帮你？”
　　谢知看着那瓶酒精，脸色有些发白。
　　“你帮我吧……我手没力气。”
　　他耍赖似的伸出手。
　　陆行啧了一声，走过去，粗暴地撕开谢知肩膀上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料。
　　伤口很深，皮肉翻卷，看起来触目惊心。
　　“忍着点。”
　　陆行拿起酒精，直接倒了上去。
　　“嘶——！！！”
　　谢知疼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但他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叫出声。
　　陆行动作熟练地给他清创、缝合、包扎。
　　他的手指粗糙，带着厚厚的老茧，但在处理伤口时却意外地轻柔。
　　谢知看着陆行低垂的眉眼，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实验室里，从未体验过。
　　那里只有冰冷的仪器、复杂的公式和无尽的算计。
　　而在这里，只有粗糙的双手和滚烫的体温。
　　“好了。”
　　陆行打了个结，剪断线头，站起身，“这几天别乱动，别沾水。”
　　“谢谢。”谢知靠在沙发上，看着他，“阿行，你以前是军医吗？”
　　“不是。”陆行正在收拾工具，“以前捡到过一只受伤的变异狼，给它治过几次，练出来的。”
　　谢知：“……”
　　“那我还真是荣幸。”
　　“少废话。”陆行把急救箱扔回角落，转身看向他，“现在，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把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电磁步枪，还有那个还在发光的芯片。
　　“修好它。”
　　谢知坐直身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变得专注而锐利。
　　“没问题。”
　　他拿起那个芯片，又从陆行的工具堆里挑挑拣拣，找出了几根导线和一个废弃的聚能环。
　　“这把枪的构造太落后了。”谢知一边拆解，一边吐槽，“能量转化率只有30%，简直是浪费能源。”
　　“有的用就不错了。”陆行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看着他。
　　“看好了。”
　　谢知的手指在芯片上飞快地舞动，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随着他的操作，那个芯片竟然开始变形，分解成无数微小的纳米机器人。
　　这些纳米机器人顺着导线，钻进了电磁步枪的内部。
　　“滋啦——！”
　　枪身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蓝光。
　　原本锈迹斑斑的枪管，在蓝光的照耀下，竟然开始自我修复，表面的金属分子在重组，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坚硬。
　　陆行瞪大了眼睛。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能感觉到，这把枪变了。
　　它不再是那把老掉牙的破枪，而是一件……艺术品。
　　三分钟后。
　　蓝光散去。
　　谢知放下枪，额头上满是汗水，显然这一番操作耗尽了他仅剩的体力。
　　“好了。”他把枪递给陆行，“试试看。”
　　陆行接过枪。
　　入手沉甸甸的，那种质感完全变了。
　　他走到仓库门口，对着远处的一块废弃装甲板扣动了扳机。
　　“轰——！”
　　一道蓝色的光束瞬间射出，没有声音，没有后坐力。
　　下一秒，那块足有半米厚的合金装甲板，就像是被热刀切过的黄油一样，瞬间融化出一个大洞。
　　陆行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洞口，久久没有说话。
　　“这……”
　　“这是‘相位穿透弹’。”谢知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解释道，“利用芯片的算力，改变了子弹的频率，使其能与物质产生共振。简单来说，它能无视大部分物理防御。”
　　陆行转过身，看着谢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你到底是谁？”
　　这把枪的威力，已经超过了联邦军队的制式武器。
　　一个普通的科学家，绝对不可能拥有这种技术。
　　谢知睁开眼，看着陆行，淡紫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陆行的身影。
　　“我说过，我是个被流放的罪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也是你未来的……合伙人。”
　　“阿行，这把枪只是个开始。”
　　“有了这个芯片，我们不仅能修好飞船，还能造出更厉害的东西。”
　　“比如……能炸毁整个废弃星的炸弹。”
　　陆行握着枪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男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把这个男人藏起来，藏在这个破旧的仓库里，不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存在。
　　因为这个人，太危险了。
　　但也太诱人了。
　　“好。”
　　陆行深吸一口气，走到谢知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谢知，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惹了什么麻烦。”
　　“从今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
　　“只要你别背叛我。”
　　谢知看着陆行那双坚定而炽热的眼睛，心里的那道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伸出手，轻轻勾住陆行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我保证。”
　　谢知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这辈子，我都不会背叛你。”
　　“除非……你不要我了。”
　　陆行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终究没有吻下去。
　　而是站起身，一把将谢知打横抱起。
　　“睡觉。”
　　陆行板着脸，把他放在沙发上，扯过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养好伤，明天还要干活。”
　　“什么活？”谢知眨了眨眼。
　　“修飞船。”陆行指了指角落里那堆废铁，“你不是说能修好吗？明天就开始。”
　　谢知笑了，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遵命，老板。”
　　陆行没有再理他，转身走到仓库的另一头，躺在一张行军床上。
　　但他睡不着。
　　他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谢知刚才修枪时的样子。
　　那个专注、自信、仿佛掌控一切的天才。
　　还有那句——
　　“你的命就是我的。”
　　陆行摸了摸胸口，那里放着那个还在发光的芯片。
　　他突然觉得，自己捡回来的不仅仅是一个麻烦。
　　而是一个……能改变整个星际格局的宝藏。
　　“谢知……”
　　陆行在黑暗中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你最好说话算话。”
　　……
　　与此同时，第七废弃星的轨道上。
　　一艘巨大的黑色战舰正静静地悬浮在太空中。
　　舰桥上，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正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谢知刚才使用芯片时的能量波动图。
　　“找到了。”
　　男人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阴影。
　　“他在第七废弃星。”
　　“派出‘猎犬’小队。”
　　“我要活的。”
　　“还有……”
　　男人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把那个废弃星给我封锁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
　　“是！”
　　……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