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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飞行员考试 ...


  •   自那日过后,叶寻的日子便定了下来。

      每日辰时练剑。

      午后日光灼烈,叶寻便躲回屋里看书。

      藏经阁借来的书除了剑谱便是些晦涩的心法,她翻了几页便眼皮发沉,索性趴在案上小睡,醒来时脸颊上压出几道红印,小火柴人趴在她发顶,细小的手臂抱着她一缕碎发,也睡得正香。

      夜里执剑峰安静得只剩风声。
      她躺在床上,闭眼之前总要在心里把白日练过的招式过一遍,春生夏长秋杀冬藏,四个起势在脑海里轮转,转着转着便沉入梦里。

      隔三差五她便绕着执剑峰跑一圈。
      山道蜿蜒,跑过拐角时惊起几只山雀,扑棱棱飞进晨光里。她像铁器在磨石上蹭过,虽钝,却一日一日亮起来。

      如此过了大半个月。

      这日清晨叶寻照例在院中练剑。

      夏长一式刚刚劈出,剑锋带起一股燥热的风,院子角落那丛矮灌木的叶片被她剑意催得油绿发亮,边缘甚至冒出了几粒细小的花苞。她收势回身,正要转入秋杀的斜斩,忽然脑袋顶上一沉,一束东西不轻不重地砸在她发心,又滚落下来,落在她脚边。

      她低头一看。

      是一束梧桐花。
      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散发出一股清甜的香气。
      叶寻揉了揉被砸的地方,抬头望去。

      头顶的梧桐树杈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女子。

      她穿一袭碧色的长裙,裙摆从枝桠间垂下来,像一缕春天的藤蔓。

      她正托着腮,笑眯眯地看叶寻。

      叶寻愣了一下,后退半步,又去看那株梧桐树。
      树还是那棵树,只是枝头的花穗似乎比方才更繁盛了些。

      “你这个小家伙,”那女子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每天起那么早练剑,小心长不高。”

      她说着,脚踝上的树藤忽然动了,像是活过来一般,蜿蜒着垂向地面,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翠绿的秋千。

      她顺势一跃,稳稳坐了上去,一边荡一边晃着脚尖。

      叶寻又看了她一眼,再去看那梧桐树:“你是……这棵树的树精?”

      “没大没小。”树精抬手一挥,又一道藤蔓从枝头垂下来,在叶寻面前晃了晃,像在招手,“上来坐。”

      叶寻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抓住了藤蔓。她学着树精的样子坐上去,秋千轻轻一晃,整个人便离了地。

      “叫我前辈。”树精荡着秋千,侧过头来看她,眼里映着碎碎的日光,“我这半个多月看你,练来练去都是那几招,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翻来覆去地使,让人瞧得发腻。”

      叶寻的脚在地上轻轻一蹬,秋千便晃起来:“我本来就在练基础。”

      “练了半个月基础?”树精嗤了一声,“修行上有什么困惑,说来听听。”

      叶寻荡着秋千,梧桐花的香气在身边萦绕,她想了想,说:“不知道。没手感。”

      话音刚落,脑后便挨了一记。

      不重,但脆生生的,像被什么花枝抽了一下。叶寻“嘶”了一声,从秋千上蹦下来,回头看见树精手里多了一根棍子,碧绿的枝条,顶端缀着几朵盛开的鲜红色小花,衬着翠色的枝叶,竟格外好看。

      “你干嘛!”叶寻捂着后脑勺瞪她。

      树精把棍子在手里转了一圈,那几朵小花便跟着晃,像在跳舞:“漂亮吧?”

      叶寻看着那根缀满花的棍子,木着脸点了点头:“漂亮。”

      树精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很适合打你这样漂亮的小孩。”

      话音未落,那花棍已经带着风声扫了过来。

      叶寻几乎是本能地后仰,木剑横在身前挡住一击。
      花棍与木剑相撞,竟然发出一声闷响,那几朵红花只是颤了颤,没掉下一片花瓣。

      “你做什么!”
      叶寻退了两步,手腕有些发麻。

      “霁和君舍不得打你,”树精一步跟上,花棍斜斜劈下,带着凌厉的风,“我舍得。”

      叶寻连退三步,木剑急急格挡,花棍的力道比看上去重得多,但好在她这半个月力气渐长,紧张起来,竟然能和她打个不分上下。

      “不真刀真枪地跟你打上一打,”树精的声音在棍风里显得又轻又快,“你哪来的进步?忘掉你的脑袋!”

      叶寻喊:“什么忘掉脑袋,我看你就是借口想打我!哪有人一上来就打架的?”

      “臭丫头,”树精的花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堪堪擦着叶寻的发梢掠过,“这叫棍棒底下出高徒。”

      叶寻连滚带爬地躲过这一棍,喘着气哼哼道:“我看是你的徒弟都被你打死了,所以你只能抢别人的徒弟打!”

      树精忽然收住棍势,歪着头看她。她咧嘴一笑:“这都被你发现了。你这么可爱,你说我要不要留你一命,陪我解闷?小寻!寻!”

      最后三个字拖得又长又腻。

      叶寻浑身一抖,鸡皮疙瘩从后脖颈一路窜到后背:“臭树精,看招!”

      她调动起这半个月来练得磕磕绊绊的灵力,剑尖一抖,四季剑法的起手式“春生”便送了出去。剑势如新芽破土,直刺树精肩头。

      树精却只是轻轻一侧身,花棍贴着剑脊一拨,那力道便被卸了个干净。

      树精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不要用你的脑袋。”

      又是一棍扫来,风声尖利。

      “用心。”

      叶寻仓促举剑,又被震退。

      “用意念。”

      花棍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裹着梧桐花的香气,直逼面门。

      “用你的身体去感受。”
      “闭眼!”

      那一声喝得又短又脆,叶寻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眼前的光线骤然暗下去,耳边的声音却清晰起来。

      花棍破空的声音,叶寻仔细听去,是右上方斜劈下来的。
      梧桐花的香气,比之前浓郁了几分,说明棍子离她很近。

      脚下的草叶被风压得伏倒,细微的窸窣声从左侧传来。
      树精移了位置。

      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木剑斜挑而出,恰好架住花棍的来势。

      叶寻没有睁眼,可她能感觉到剑与棍相触的那一瞬,灵力在剑身里流动的方向,对方力道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缝隙,还有自己握剑的手,此刻竟比任何时候都要稳。

      她听到树精满意得“哼”了一声。

      叶寻的剑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春生。
      剑尖轻挑如新芽破土,灵力顺着经络涌向指尖,温热而柔韧。
      夏长。
      手腕一转,剑势展开如枝叶繁茂,灵力在体内流转得更加顺畅。
      秋收。
      剑锋回拢,灵力随之沉凝。
      冬藏。
      剑势内敛,灵力收束于丹田,又在一瞬间重新涌出,回归春生。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整套四季剑法,竟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从她手中流泻出来,没有半分滞涩。

      最后一招,花棍裹着劲风直取她心口。

      叶寻在眼睛的黑暗,心的感通中侧身,那棍子几乎是贴着衣襟擦过,而她手腕轻转,剑尖已抵在了树精的脖颈前。
      她赢了。

      叶寻缓缓睁开眼睛,正对上树精含笑的目光。

      “你会了。”树精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

      叶寻站在原地,感觉浑身都是暖的。
      灵力在四肢百骸中流淌,像初春融雪后第一道汇入江河的溪流,温温润润地走过每一寸经络。

      身体从未有过这样的舒展,仿佛关节之间生出了什么柔韧的东西,让她可以更轻、更快、更自由。

      山风吹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忽然觉得天很高,高到望不见顶,海很远,远到触不到边,而她站在这里,哪里都去得。

      “多谢。”她收了剑。

      树精把那根花棍往肩上一搭,那几朵红花便在她耳边晃啊晃的,映着日光,红得像一小簇火焰。
      她撇了撇嘴:“我不过是整日睡在树里,无聊得要命,想拿你寻几分开心罢了。”

      浮玉剑宗里的妖怪、精灵,或者是什么执念,对学生都没恶意,可总喜欢捉弄校园里的学生。大抵也是因为他们太无聊了。

      "我就知道。"她擦了把额角的汗,听到这话,倒也是笑着道"你这半个月天天看我在院子里比划,早就想出来折腾我了吧?"

      树精嘿嘿笑了一声,没否认。
      她走到叶寻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然后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

      "你很聪明。"
      树精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夸是贬,"会取舍,会权衡,遇事先想三步。可剑的世界很简单,你的头脑会拖累你。你以为的思考其实是在骗你自己。迎面直上太危险,要寻找合适的时机,那就永远没有时机。"

      叶寻漫不经心地擦起了剑:“夸我聪明?谢了。”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树精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脑勺“我说的是那个意思吗?”

      她手里的花棍在叶寻肩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你这个臭丫头,一直不改,总有一天会吃亏。”

      叶寻捂着脑袋往边上跳开,警惕盯着她,这家伙前科累累,生怕她在来一下:“那你呢?你这个树精总喜欢拔苗助长,怪不得你没有学生,只能抢别人的。”

      "我?拔苗助长?"树精瞪圆了眼睛,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是小苗吗?我看你是老帮菜。你知道宗门里最小的小孩几岁就能引气入体了吗?"

      叶寻摇了摇头。

      "七岁!"树精伸出七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七岁!引气入体!你再靠着自己瞎琢磨,等你摸到门槛,人家都该渡劫飞升了。还拔苗助长。你这苗都长老了,再不拔拔就成柴火了。臭丫头。"

      叶寻震惊:"七岁?引气入体?"

      "对啊!七岁!引气入体!"

      树精双手叉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谁知道你脑袋里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越大越不单纯,思绪杂,心也杂,引气入体晚了好几年,入门剑法练了大半个月还在手腕子上打转。你……该不会还不会御剑吧?"

      叶寻正张了嘴要反驳,树精忽然凑过来,那张脸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眉眼弯弯,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亲切。

      "你会不会御剑?"树精问。

      叶寻后退了半步:"不会。"

      "想不想学?"

      "不想学。"

      "听好了,"树精充耳不闻,一把揽住叶寻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很简单的。人剑合一,调动灵力和剑形成灵力交汇。喏,就像这样……"
      她用她的棍子为叶寻演示一下。

      "手指向左,剑尖向左。手指向右,剑尖向右。等到你熟练了,就剑随意动,想往哪儿飞就往哪儿飞。"

      叶寻迅速捂住耳朵:"不听不听,我不听。"

      树精笑眯眯地把她两只手从耳朵上拿下来,攥在手里。树精问叶寻道:“试试?”

      树精像唤小狗一样,把碎星剑叫过来,一向不喜欢外人的碎星剑,现在倒是很听她的话。

      叶寻低头,看见碎星剑的剑身微微亮了一瞬,似乎也在跃跃欲试。

      "准备好了吗?"树精凑近她耳边问,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吃糖。

      叶寻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呃……我想起来了,霁和君叫我回家吃饭。我先走了哈——前辈再见!”

      她转身就跑。

      刚跑出去三步,腰上忽然一紧,一道翠绿的藤蔓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结结实实地缠住了她的腰。

      叶寻还没来得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抛向了空中,碎星剑也很贴心的被扔了上来。

      执剑峰顶上空的风灌进她耳朵里,呼啸着,把她那句骂骂咧咧的话撕碎成断断续续的音节:

      "你——%【@】&《@》%#——!!"

      树精仰着头站在院子里,手搭在眉骨上遮着日光,笑眯眯地朝天上那个越来越小的黑影挥手。

      "一路顺风!注意安全!"

      叶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明明她手指向左了,整个人却在转圈。

      地面的树精观察着她的状态,恍然大悟补充道:“碎星剑很听你话的,所以灵敏度很高,你手指的幅度要小一点哈!”

      在空中坐无敌大摆锤,疯狂旋转,下一刻就可以去参加飞行员考试的叶寻:“【@】&《@》%#,不早说!!”

      碎星剑载着她歪歪斜斜地朝化桥峰南面掠过去,高度时升时降,速度忽快忽慢,像一只刚学会扑翅的雏鸟在气流里横冲直撞。

      飞过山头,掠过论剑台,有几个身穿弟子服的年轻人正低头走路,忽然头顶一道光弧掠过,带起一阵热风,他们齐刷刷仰起头来。

      论剑台上,楚方圆正拉着宋连江的袖子说什么,余光瞥见天际一道流光闪过,速度极快地划过天幕,留下一道浅淡的光痕。

      她眼睛一亮,猛地拽住宋连江的胳膊,另一只手已经合十举到了胸前。

      "快看!流星!"

      宋连江还没来得及抬头,楚方圆已经闭着眼睛对着那道越来越远的光弧郑重其事地许了个愿。
      楚方圆:暴富!
      不劳而获!
      成为世界最强剑仙!
      师姐不要再罚我抄门规!

      而远处天边,叶寻的声音消散在空中,若是仔细去听,还是能够听着个断断续续但是字正腔圆的:“F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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