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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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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剑峰上,风从坡上吹过来,野花低伏了一片。
一只鸟从屋檐下扑棱着翅膀飞下来,灰褐色的羽毛,圆滚滚的身子,爪子落在窗沿上站定,歪着头往里瞧。
小木屋里,叶寻正睡得四仰八叉。
被子被她蹬到了腰以下,一只胳膊伸出床沿垂着,头发乱得像刚从草丛里滚过一样,呼吸又深又长。
桌上那把浮玉剑宗的弟子令牌轻轻震了一下,泛起一层温润的微光,光晕薄薄的,像一盏被蒙了纱的小灯。
那只灰鸟又歪了歪头,啄了两下窗沿,发出笃笃的细响。
叶寻没反应。
灰鸟抖了抖翅膀,忽然纵身一跃,从窗沿飞进了屋内。它扑棱着翅膀落在叶寻头顶,两只爪子踩了踩她蓬乱的发顶。
叶寻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抬手胡乱挥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灰鸟低头看了她两息,小小的黑眼珠里闪着某种极其人性化的光芒。
然后它张开嘴,吐出了一面巴掌大的铜锣。
铜锣悬在半空,灰鸟一抖身子,爪子里凭空多了一把小木锤。
叶寻浑然不觉。
灰鸟扬爪,木锤落下。
Duang!!!duang!!!
铜锣声炸响,尖锐又洪亮,像一道雷劈进了小木屋里,带着嗡嗡的余震。
"怎么了怎么了!!"叶寻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地震了!!??"
她人还没坐稳,铜锣已经变回一缕光重新融入灰鸟体内。那只鸟扑到她头顶,狠狠地啄了两下她的脑门,力道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
"起床!起床!辰时了!"
叶寻一边用手护着脑袋一边往床下滚,脚踩到鞋的时候整个人还在犯迷糊:"辰时?辰时是,,早上七点?不是吧!!"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她抓起桌上的外衫胡乱往身上套,袖子穿反了,又拽下来重新穿,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进入修仙界也要起早上早八?我是来修仙的不是来上学的。"
灰鸟在她头顶又啄了一下,力道比方才重了一分:"懒惰的人类!入门弟子辰时起,没有一个像你这般赖床的!"
"知道了知道了。别骂了!"
叶寻一手把衣带系了个歪扭的结,一手推开了门。
门一开,日光和晨风一起涌进来。
霁和君站在院子里。
他背对着门,面朝着那片开满了野花的山坡,听见门响才微微侧过身来。晨光落在他脸上,那层清冽的冷淡在日光里像化了一点点。
叶寻站在门框里,头发还乱着,衣服穿得皱巴巴的,整个人带着一股刚从床上滚起来的困倦和狼狈。
额,为什么每次见到他,自己的形象管理都这么差劲?
她眨了眨眼,看见霁和君的脸,呆了一息,然后抬起手,蔫蔫地摆了摆:"早……霁和君。"
霁和君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翘起来的一缕头发移到她歪扭的衣带上,又移到她脚上那只没系好的鞋。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早。"
叶寻打了个哈欠,抬手揉眼睛的时候瞥见霁和君肩头那层薄薄的雾气潮意,心里过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不会,在院子里,等了很久,一直等她睡醒吧??
她放下手,讪讪地把衣带重新扯开系了一遍:"那个……我不知道辰时就得…"
"无妨。"霁和君打断她,"入门弟子第一年会有灵鸟监督起居,待到第二年便没有了。"
叶寻精神了,理解说到:"我懂,怕我们千辛万苦历经磨难通过入门测试以后以为万事大吉了,开始自暴自弃报复式地放纵自己,最后年底测试的时候自挂东南枝。"
霁和君看了她一眼。
叶寻觉得他似乎在笑。
"走吧,"他说,"今日教你引气入体。"
叶寻跟在他身后,沿着那片野花坡往山上走。
晨间的露水还没干透,草叶上的水珠打湿了她的鞋面和裤脚,她也不在意,一边走一边拿手拢自己那头乱发,勉强扎了个低马尾,碎发还是翘了好几缕。
霁和君依旧走在她前面,风从侧面吹过来,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海浪味混着野花的清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叶寻吸了吸鼻子,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赶紧把视线移开,盯着脚下的路。
叶寻啊·叶寻,管好你自己,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走了约莫一刻钟,霁和君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前停下来。
树冠遮天蔽日地铺展开来,叶子层层叠叠,在风里沙沙地响。树下的草地平整而柔软,日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像洒了一地的影子。
霁和君在树下盘腿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叶寻走过去,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下,五心朝天。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霁和君的姿态,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腰背挺直了一些。
"凝神聚气,意守丹田。"霁和君的声音响起来,清冽而平稳。
“吞天之清,吐地之浊。”
叶寻屏住呼吸,努力照着做。
她先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吸了第二口。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肚子里有点发胀,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霁和君依然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又赶紧闭上,继续呼吸。
不过她只是坐在那里,风从她耳畔过去,梧桐叶在头顶轻声碰撞,掌心朝上,什么也没感觉到。
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着,像有人在头顶翻书。
叶寻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肩膀也跟着往下沉。霁和君的声音还在说,但她听着听着,那声音就远了,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
“忘形无我,行气归元。”
她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又猛地抬起来,再往下坠。
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块,睫毛颤了颤,彻底合上了。
叶寻的呼吸慢慢平稳下去,肩头松了,背却还直着。
霁和君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坐在那里,姿态端正,双眼闭合,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的呼吸悠长而均匀,座下的青草被一股极微弱的灵力波动压得微微伏倒,形成一个圆形的凹陷,边缘隐隐有阴阳鱼的纹路在缓缓游动。
她睡着了。
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又猛地抬起来,再慢慢垂下去,循环往复,像一只在枝头打盹的小雀。
可那股引气入体的气旋并未中断。
太极阴阳在她座下自然而然地流转着,气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温驯地没入她体内,脉络通畅得像一条早已疏通过的河道。
霁和君看了片刻,没有出声。
睡着了,倒也算是无我?
这家伙,醒着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睡着了竟能自觉吸收天地灵气,真不知道她是有天赋还是大智若愚。
叶寻的头又往下垂了一截,这次没有抬起来,整个人开始慢慢地朝后仰去。
霁和君起身,无声地绕到她身后。
他伸出一根食指,极轻地抵在她肩胛骨下方的位置。
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触到她的脊背,带着微凉的体温,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叶寻的后仰之势被这一点极轻的力道稳稳托住,然后霁和君慢慢地、慢慢地把她放倒下去。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指尖随着她倒下的幅度缓缓收回,直到她的后脑勺落在草地上,整个人仰面躺平。
日光透过梧桐叶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地晃着。
她的呼吸依旧沉稳,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微微翘着,大约是梦里遇见了什么好事。方才那只灰鸟留下的几道啄痕在她额角泛着浅浅的红印,配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和歪斜的衣领,瞧着有些狼狈,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动。
霁和君站在她身侧,垂眸看了两息。
然后他转身,沿着来路走了回去。银素色的衣袂拂过草尖,带起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他走出十来步的时候,树上落下一片梧桐叶。
叶片宽阔,边缘微卷,飘飘摇摇地转了几圈,不偏不倚地盖在了叶寻脸上。
草坡上只剩下梧桐叶沙沙地响,和叶寻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