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引》长歌清啸

87、归来 赵明溪的身

　　赵明溪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对她而言，这场梦也该结束了。不管大檀到底如何，好也罢，坏也罢，赵明溪总要接受的。
　　赵明溪时常站在院子里发呆，偶尔会问出去采办的管家外面可有什么新鲜事，但管家说的不外乎东家长西家短，似乎从不关注国家大事。李叔筠知道她想出去，几次提起要带她去城里逛逛，却被赵明溪拒绝了。
　　赵明溪不得不承认，她还是贪恋这份温暖的。如果要李叔筠自己打破这份美好，赵明溪感觉太残忍了。
　　赵明溪没有忍心借李叔筠寻找檀城的消息，但檀城还是找到了她。
　　来接她的是方行舟和殷红霞。管家说有人来找她时，赵明溪还不敢相信，问起来者姓名，管家说是方行舟和殷红霞，赵明溪死去的心又开始疯狂跳动起来。
　　赵明溪飞奔着来到前院客厅，却见李叔筠并不在，只有李子远在陪着。见赵明溪来了，李子远便直接转身离开了。见到对方，赵明溪和殷红霞都红了眼眶，殷红霞直接跪在赵明溪脚下哭道：“主……主人！我终于找到你了！”赵明溪赶忙将她扶起：“我没事，家里呢？家里现在如何？”
　　在旁人地盘，殷红霞也不敢多说，只道：“为了护住家业，死了几个兄弟姐妹，但管家们及时赶回，再加上家里老人坐镇，家还在。”赵明溪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了：“谁……谁死了？”殷红霞哽咽着：“殷旺……”殷红霞报了一串人名，都是赵明溪手下的战将。
　　赵明溪也哭了一会儿，却还是很快便收拾好了心情：“你们是如何找到我的？回去的路都铺好了吗？”殷红霞见赵明溪问话，赶忙收拾了心情道：“我们接到了主人传来的消息才找来的，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家。”
　　赵明溪听到这话，却是心口一凛。她连出门的勇气都没有，那么，传信的人会是谁呢？答案不言而喻。
　　到了这一步，赵明溪的梦已然醒了。赵明溪笑道：“好，等我一会儿，我去和人道别便走。”殷红霞点点头：“那我们等主君。”

　　赵明溪转身，几乎是跑着去了李叔筠的院子。李叔筠坐在轮椅上，坐在院子里的树下，不知道在想什么。李子远看到赵明溪，再次转身离开。
　　李叔筠听到声音，以为是李子远回来，于是开口问：“她走了吗？”赵明溪苦笑：“李叔筠，你真的很聪明。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还替我回檀城报信，是不是？”
　　李叔筠听到赵明溪的声音，这才缓缓将轮椅转过来，看到赵明溪眼中的泪水，他的眼中也闪着光：“我的梦里，你可不是这样走的。”赵明溪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你管我怎么走！我为自己而活，我愿意怎么走便怎么走。李叔筠，你给我听着，我说过会回来找你，你就给我好好等着。听到了没有？”
　　李叔筠歪头：“我听到了。我等你。”
　　赵明溪转身，再未回头。

　　回檀城的路上，赵明溪这才从殷红霞那里得知，她和陈铭宇分别之后，陈铭宇穿着她的盔甲再次遇到追兵，力战不敌，无奈之下跳崖而下。陈铭宇命大，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保住了性命，随后她又几经波折终于回到了檀城。但那也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此间，殷旺一度以为陈铭宇已死，战场上便不惜性命一个劲儿地往前冲，最后死于乱军之中。陈铭宇回去以后，得知殷旺死讯，大悲之下吐了血，再加上一路奔波，旧伤未愈，重病不起，直到得知赵明溪的消息，才有了起色。
　　至于檀城。自苜蓿地一战之后，不但赵明溪、陈铭宇、方行舟失去了行踪，武十洲率领的大军也被冲杀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夏侯烈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不到半个月便攻到了檀城。冯静年为护檀城，率领守军拼死守城。
　　与此同时，赵明溪失踪的消息几乎传遍了整个大檀，别有用心者便开始另谋出路。幽云州原本的五山十三寨中颇有几个寨子不服赵明溪的管束，打算趁机攻占檀城投靠雍王夏侯烈去。凤阳山长老们得知消息，老夫聊发少年狂，联合五山十三寨一群老头扛着锄头便将这伙人堵在了檀城外三十里，老土匪们真拼起命来丝毫不落下风，将叛军打得是落花流水。老土匪们尚且如此，檀城守军倍受鼓舞，守城之志愈坚，这才让檀城等到了孟云容回来。
　　孟云容回来，带来的还有林肃出兵相助的消息。没过多久，卢元拙也传来消息，说周瞭也出兵了。至于卢元拙，她则是趁凉州与雍州开战之前去了雍州，想要在雍州行纵横之计。如此，孟云容守檀城，林肃、周瞭率军一个在池州江州发难一个直攻雍州围魏救赵，武十洲也整合残军回援檀城，夏侯烈的后方也被卢元拙搅了个翻天覆地，夏侯烈一个头两个大，不得不放弃檀城，分兵回护雍州和江州、池州，他自己也要回兰州收拾那帮惯会捣乱的谋士。
　　如此，檀城之危便彻底解除。孟云容、武十洲和冯静年一边整顿兵马，一边派出殷红霞等人寻找赵明溪的踪影，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赵明溪真的回不去了，他们也做好了下一步准备，那便是立年幼的赵怀做幼主，继续完成赵明溪未竟的事业。
　　所幸，赵明溪还没死，也还没彻底放弃。

　　赵明溪一路纵马回到檀城，孟云容和冯静年都在檀城外等候着，与二人会合之后先是去了驻扎在城外的军营慰问将士，而后便火急火燎地跑去看陈铭宇。
　　陈铭宇听说赵明溪回来了，本想跟孟云容和冯静年一起去城外接人的，但她身体还未恢复，被娘子军的几个校尉死死拦住，这才没能出得门去。但她躺也躺不住，坐也坐不住，只在自家门口急的抓耳挠腮。
　　赵明溪一进门便看到了瘦了很多的陈铭宇。两个人都一度怀疑对方已经死了，这般重逢，便有些劫后余生的沧海桑田感了。
　　陈铭宇见到赵明溪，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义，直接便嗷地一嗓子哭了出来，而后与赵明溪紧紧抱在一起：“明溪！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赵明溪也哭道：“我也以为！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陈铭宇嚎道：“可是殷旺死啦，明溪，殷旺死了啊啊啊啊……你活着我很开心，可是他死了我也是真的很难过啊啊啊啊……”
　　赵明溪拍了拍陈铭宇的背：“三娘你放心，我们还活着，一定可以亲手为殷旺报仇。你要先养好身体，知道了吗？”
　　陈铭宇依旧嚎着：“我知道！你在，我就安心了！你等我，我一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吃药，我很快就可以提棍骑马的！”
　　赵明溪点点头：“好！”
　　安抚好陈铭宇的情绪，赵明溪又火速回到自己的王府。夏至已经等待许久，早为赵明溪准备好了笔墨纸砚。
　　赵明溪与夏至无需多言，她们之间虽然不如赵明溪和陈铭宇那般多次经历生死，却是心意相通的至交好友。所以，赵明溪死里逃生回来，只要见到夏至，便是对夏至最好的答复。而夏至，永远是最明白赵明溪要做什么的人。
　　赵明溪对夏至一笑，便直接落座，用夏至亲手研的墨，写下亲笔书信，而后令人带着赏赐一并送往了并州、冀州和凤阳山。殷其雷在并州，孟季愚在冀州，也一样在担忧着赵明溪。按照殷其雷的性子，知道赵明溪出了事，不知道骂了多少人，必然也萌生过回檀城帮忙找赵明溪的想法。但赵明溪并不担心殷其雷会那么做，因为夏至会稳住殷其雷。
　　同夏至道过谢，赵明溪又换了身衣服，这才来到大堂之上。孟云容、冯静年、武十洲等人带领着檀城的文武官员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赵明溪撩袍落座：“我赵明溪回来了，这段日子，辛苦诸位了。”官员们再次看到自家檀王，无不心潮澎湃：“恭迎我王。”
　　赵明溪抬手：“诸位请起。”待众人都起身，赵明溪这才继续道：“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患难之际见真情，经此一役，我们纵然伤亡惨重，却也看清了很多事情。诸如，谁是忠诚的，谁是可靠的，谁又是胆怯的、背信弃义的。在座各位，守檀城有功，自当赏赐。”
　　官员们赶忙道：“这都是臣等该做的，不求赏赐。”赵明溪道：“赏罚分明，这也是我为君应做的。诸位只管领赏便是。至于那些背信弃义，背后捅刀子的，已经付出了他们该付的代价，我也就不再追究。”
　　“此次遇难，我还想明白了一个问题。那便是，我赵明溪遭遇这样的大难都没死，必然是上天庇佑。既然如此，那我便应该当仁不让。武元帅，孟军师，冯丞相听令！”
　　官员们齐齐行礼：“臣等在。”
　　“自今日起，兵分三路，一路南下以拒雍，一路于青云大泽练习水战，一路休养生息待来年开春攻打东北三州。”
　　这三路兵马，一路是为了当下自保，同时也是为了给林肃和周瞭一个友好信号，她赵明溪是元气大伤，但他们既然出兵解了檀城之危，赵明溪便和他们站在一起，与雍王夏侯烈对抗。一路是为了未来，夏侯烈只是一个开始，赵明溪不仅要南渡漳河，还要继续南下，终有一日要征战江南，与林肃的水军交战。最后一路，谁人不知东北三州乃是天然粮库，物资充足，之前没人觊觎是因为旁人够不着，而幽云州和青州也足够供养自己的军队，若要打算长久作战，那东北三州，赵明溪势在必得。
　　以东北三州为盾，水陆两路大军为矛，天下何愁不能落入赵明溪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