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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叔筠 这一夜和仙 ...

  •   这一夜和仙峰岭那一夜一样漫长。
      赵明溪醒来时,满身伤痛,可这回,没有人背着她重回人间了。赵明溪抬手,看到的却是穿在自己身上的陈铭宇的战甲。她想起来了……
      昨夜,与方行舟失散之后,她和陈铭宇很快便遇到了埋伏已久的一波追兵。她们两个拼尽全力杀出了一条血路,但她中了一箭。胸口上的箭伤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两个人几乎是丢盔弃甲,一路靠着荆棘灌木躲开了追兵的追击。后来,她似乎失去了意识。
      赵明溪看着身上的战甲,隐约猜到,陈铭宇一定是和她换了战甲,替她去引开追兵了。
      赵明溪躺在灌木丛中,静静地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任何人。陈铭宇没有回来,也没有追兵。
      赵明溪苦笑,抬手将自己脸上的落叶拂开。如何呢?到这一步,又如何呢?如果,誓死追随她的人都死了,她一个人活着又能如何呢?不,不不,不不不,就算方行舟死了,就算陈三娘死了,还有很多人活着,他们一定还在等她。就算是死去的人,他们也是为了她能活着,只要她还活着,那就一定要带着他们一起活下去。
      想到这里,赵明溪挣扎着起身,朝着她以为的东方走去。只要她还活着,大檀便还有希望。

      赵明溪再次恢复意识,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哪里都难受,又疼又痒。眼皮也沉重得很,她拼命想要睁眼,却还是失败了。只听到身边似乎有人很为她的动静惊喜,高喊着“醒了”跑了出去。赵明溪没有想明白那到底是谁的声音,便再次陷入了沉睡。
      等她再次醒来,这才看到床边坐了个男人。赵明溪想要活动一下,也想要说话,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了,嗓子也沙哑的发不出声。
      床边的男人察觉了她的动静,侧头看向她,朝她笑了笑:“不要动。你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绑住你是为了怕你无意识的时候活动,加重伤口。这里是锦州天悬城外李家庄,我是李叔筠。这里很安全,你不必担忧。”
      赵明溪便不动了。
      李叔筠又笑了笑,拿起手边的汤碗,用调羹小心翼翼地送到了赵明溪嘴边:“这一个月来,你一直昏迷不醒,我也只能让人喂你些米汤,才勉强保住你的性命。”
      赵明溪从善如流地喝了几口米汤,昏昏沉沉的大脑终于抓住了关键信息:“一个月?!”
      赵明溪并不确定自己这句话有没有发出声,但李叔筠一直很认真地看着她,所以他应该是看出了她想说什么,只是,他没有回答。赵明溪也拒绝了李叔筠的米汤,侧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一个月,一个月过去了。她失踪了一个月,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大檀,还在吗?
      经历无数次绝境的赵明溪并未就此放弃希望,背着李叔筠哭过一场,她便继续每日喝米汤,渐渐地能吃一些东西,身上的伤口也好了起来,李叔筠让人解开了她手脚的束缚,又过了一个多月,赵明溪终于可以下床活动了。
      在这期间,赵明溪从李叔筠派来照顾她的侍女那里得知,自己是被李叔筠从山上猎户的陷阱里扒拉出来的。被救回来的时候,她身上插满了尖刺,是猎户陷阱里的机关。除了这些尖刺,骨头也不知道断了几根,总之当时甚至已经看不出是个人样子。偏偏都这样了,她竟然还没断气。
      李叔筠是个瘸子,年少时便因为身体原因被赶到了这个庄子上。无依无靠的李三爷久病成医,又心善得很,经常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也救治一些无力承担医药费的穷苦人。所以,赵明溪的伤势,是李叔筠亲自一点一点医治的。
      赵明溪由此便对这个李三爷刮目相看。只是,自从她醒来以后,李叔筠除了每三日来把一次脉后来变成七日一次,赵明溪很少见到他。
      从侍女那里,赵明溪得不到除李家庄之外的任何消息,面对李叔筠,赵明溪也不敢多问。她现在虽然能下床了,身体要恢复往日的力气却还需要时日。李叔筠,毕竟是锦州人,是雍王夏侯烈属地的人,赵明溪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日,李叔筠再次来给赵明溪把脉,李叔筠盯着赵明溪的手腕,赵明溪便盯着李叔筠的侧脸。李叔筠已经将近四旬的年纪,和赵明溪相近,或许是因为懂得医理,保养得很好,虽然不是十分漂亮,却也算赏心悦目。
      李叔筠把完脉,将赵明溪的袖子翻过来盖住手腕,这才道:“夫人还没看够吗?”赵明溪笑笑:“很久没见过男人了,想念得很。”李叔筠低笑,没打算继续和赵明溪插科打诨,自己滚着轮椅便要走。赵明溪却起身,拉住了他的轮椅。
      李叔筠回头:“夫人这是何意?”赵明溪见他的手离开了轮子,这才推着他往外走去:“我只是有个疑问,三爷救人,真的不在意对方的身份吗?还是说,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李叔筠任赵明溪推着自己往院子里走去:“我向来随心所欲,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赵明溪叹了一口气,推着李叔筠到了前院。就在前院与后院的门口,赵明溪停下了脚步:“谢谢你。”
      李叔筠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再次自己滚动着轮椅,离开了。
      赵明溪退缩了。她知道,只要跨到前院,她便会拥有询问的勇气。可这一刻,她连跨出那一步的勇气都没有。世人总说,女人应该也只能站在男人的背后,相夫教子,锦上添花。女人,如此就够了,赵明溪如此是何苦呢?
      是啊,何苦呢?如果可以,没有人想要战争。人性,总是向往安乐的。
      赵明溪累了。将近四十年的人生,十五年草原飘零,十年深宫囚禁,十二年钩心斗角浴血奋战,每日一睁眼便是看不见的远方,等不到的日出,打不完的敌人。她,真的好累啊。
      赵明溪看着李叔筠转过一个拐角消失在自己视野中,这才蹲下身子,倚着墙壁,将头埋到了自己的膝盖中。
      待到日落黄昏,赵明溪终于将自己从那种颓败的心情中拯救出来,扶着墙壁起身。她的身体还没恢复好,一时没有站稳,险些摔倒,身后却有一双手扶住了她。赵明溪转身,看到的是一张年轻的脸。想必,那就是侍女提到过的李叔筠的义子,李子远。他也是李叔筠救回来的孤儿。
      赵明溪站稳身子道:“多谢。”李子远哼了一声道:“不必谢我,是我义父让我来的。他今晚后院设宴,请夫人一同用膳。”赵明溪点点头:“我知道了。”

      晚饭李叔筠安排在了凉亭之中,正是春夏交替的季节,不冷也不热。赵明溪颓了一天,这会儿却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换了一身侍女前几天刚给她拿来的新衣服。李叔筠早已经等在凉亭之中,灯光照亮了他的背影,颇有些遗世独坐的滋味。
      赵明溪落座,看到桌子上摆了酒杯,于是问李叔筠:“我可以喝酒吗?”李叔筠点点头:“可以。”赵明溪起身,却是先给李叔筠倒了一杯:“你救了我,原该我设宴谢你,只是如今……我便借你的酒,敬你吧。”
      赵明溪举杯,李叔筠也未曾扫兴,二人先饮了一杯。赵明溪虽然在李家庄住了三个月了,实际上对李叔筠并不熟悉,李叔筠更是从未问过赵明溪的身份,两人可以说是陌生人。这顿饭,难免有些尴尬。
      赵明溪也不是很会聊天,但这种时候,总不能指望自己的救命恩人来打破尴尬,于是她便率先开口:“三爷的腿,是为何?”李叔筠似乎很高兴赵明溪先开口,于是顺着话头便聊了下去:“是我小时候摔的。我小时候,家中兄弟姐妹很多,我是最得父亲欢心的。我的长兄嫉妒我,所以哄骗我爬树摘果子,然后趁人不注意,把我推了下来。”
      赵明溪沉吟片刻:“那你的长兄,现在如何了?”李叔筠笑笑:“他现在是锦州长史,李家家主。”赵明溪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你没报仇?”李叔筠看着赵明溪:“如何报仇?把他的腿也摔断吗?”
      赵明溪感觉憋屈:“就算不把他的腿摔断,也要让他付出代价。”李叔筠:“父亲罚他跪了三天祠堂,罪名是没有照顾好幼弟。”赵明溪几乎要拍案而起:“你甚至没有告诉你父亲实情?!你还真是个好人。”
      李叔筠笑着举杯:“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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