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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提审惊弦破疑云,探案寻踪见真章 偷查现场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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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罗兰就被一阵拍门声惊醒。
“起来起来!沈大人传你问话!”
还是昨天那个婆子,嗓门大得像要把柴房的房顶掀翻。
罗兰从一堆干草里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柴房又冷又硬,她一夜没睡踏实,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密室、那张纸条和玉恩泽那双像枯井一样的眼睛。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跟着婆子出了门。
路上,玉恩泽的管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不紧不慢地走在她旁边。
“罗兰啊,”管家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家主说了,待会儿到了府衙,问什么答什么,多余的话一句别说。”
罗兰淡淡看了他一眼。
“家主已经替你安排好了,”管家顿了顿,“你只管少说话,很快就过去了。”
安排?安排什么?
罗兰在心里冷笑一声。安排我闭嘴,安排尽快结案——死了女儿,第一反应不是找出真相,而是遮丑。
她没吭声,跟着管家继续走。
府衙比玉家宅子要朴素得多。灰砖黑瓦,门口两座石狮子,张着嘴,像是在无声地吼。
罗兰没有被带上公堂,而是被带到了偏厅等候。
她坐下来,脑子里飞速转着。
等会儿主审官会问什么?她该怎么答?如果只答不问,那这个案子就真的糊里糊涂结了。
她想起昨晚那些女仆说的话——密室、无打斗、刀伤、纸条、伊亦跑了。
不对,还差一样。
她还没看过现场。
罗兰犹豫了一下。她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一个侍女,查什么案?查出来又能怎样?
但脑子里那些碎片——密室、纸条、刀伤、玉恩泽的眼神——像蚂蚁一样爬,停不下来。
“我就看一眼。”她对自己说,“看一眼就回来。”
“这位大哥,”罗兰拉住门口站岗的差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我想去方便一下,能不能带个路?”
差役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走廊尽头:“那边,快去快回。”
罗兰谢过,快步走过去。但她没有拐进茅房,而是绕过了那道月亮门,朝大小姐的院子摸去。
大小姐的院子已经被封锁了,门口贴了封条。
罗兰四下看了看——没人。
她轻轻推开门,侧身挤了进去。
房间里已经清理过了,尸体被抬走,血迹也被擦了大半。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是血的味道。
罗兰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床榻靠墙。梳妆台在窗边。衣柜在门后。
她蹲下来,仔细看床榻附近的痕迹。血迹主要集中在床榻外侧,内侧几乎没有。说明她是坐在床沿上,然后倒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棂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年久磨损,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她说不好。
她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一个小院子,种着一棵槐树,树枝离窗台大约一臂距离。
然后她低下头,看见了窗台上的东西。
一片叶子。
枯黄,卷曲,边角已经发脆。
罗兰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几秒,心跳忽然加速了。
这不是槐树的叶子。
槐树的叶子是椭圆形的,小而密。这片叶子是掌状的,有五瓣——是枫叶。
玉家院子里没有枫树。至少她来的路上没看见过。
这片叶子是从哪里来的?
罗兰没有动它。她只是记住了它的位置——窗台靠右的角落,被窗棂挡住一半,如果不是特意低头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查看。
门闩。没有勒痕。没有异常。
她转身,正要往床边走——
忽然,她停住了。
门缝里,有一道阴影。
不,不是阴影。是一只眼睛。
有人在门外,透过门缝,在看着她。
罗兰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回头。那只眼睛一动不动,像一颗嵌在门缝里的黑色石子。
不知道看了多久。
也许几秒,也许半分钟。
然后,眼睛消失了。
脚步声。很轻,很快,从门口离开。
罗兰靠在墙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等了很久,确认外面没有声音了,才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咬了咬牙,拉开门,快步走出去。
拐过月亮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跟上来。
但她的心跳还是快得像要炸开。
偏厅里,沈推官已经到了。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案卷,手里端着一盏茶,没有喝,只是在手里转着。
玉恩泽坐在一旁的客座上,锦衣华服,面沉似水。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罗兰走进去,跪下。
“民女罗兰,见过大人。”
沈推官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
“罗兰,本官问你几件事,你如实回答。”
“是。”
“案发当晚,你可曾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
罗兰想了想,摇了摇头:“回大人,没有。大小姐回房后,一切如常。”
“第二天早上,是你发现尸体的?”
“不是民女第一个发现的。民女是听到喊声才过去的。”
沈推官点了点头,在案卷上写了几个字。
玉恩泽忽然开口了。
“沈大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这侍女年纪小,没见过世面,问完了就让她回去吧。”
沈推官没有看他,而是继续问罗兰:“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罗兰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接下来这几句话,可能会改变这个案子的走向。也可能会让玉恩泽彻底盯上她。
但她忍不住。
“回大人,民女有几件事,觉得……有些蹊跷。”
沈推官抬了抬下巴:“讲。”
玉恩泽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罗兰清了清嗓子,开始说——
“第一,大小姐的房门是反锁的。若是自杀,人死之后,门是如何从里面锁上的?自然是死前锁的。但一个决心赴死的人,锁门做什么?怕人打扰?还是——有人故意制造了密室的假象?”
堂上安静了一瞬。
沈推官的笔顿住了。
“第二,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这有两种可能:一是凶手与死者相识,死者毫无防备;二是死者根本没有反抗——因为她本来就想死。但如果是后者,她为何要用刀?一个女子,用刀自刎,需要多大的勇气?”
罗兰的声音越来越稳。
“第三,窗台。民女今日去看了现场,发现窗台上有一样东西——一片枫叶。”
沈推官抬起头,看着她。
“玉家院子里没有枫树。那片叶子,是从哪里来的?”
玉恩泽的手指重新开始敲膝盖。
“第四,刀伤。民女没有亲眼见过尸体,但听其他侍女说,伤口很深。若是自杀,人在濒死之际力气会迅速流失,伤口往往不会太深。除非——有人帮她补了一刀。”
“第五,那张纸条。大小姐死时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什么样的纸条,值得一个将死之人攥得那么紧?是遗言?是绝命书?还是——有人写了什么,逼她走上了绝路?”
“第六,伊亦跑了。他若是清清白白,为何要跑?他若是凶手,为何不把纸条带走?”
“第七,也是最重要的——”
罗兰抬起头,看了玉恩泽一眼。
玉恩泽的目光像一把钝刀,慢慢从她脸上刮过去。
“那张纸条,现在何处?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沉默。
沈推官放下笔,靠回椅背。
“纸条已损毁。”他说。
罗兰心里一惊。损毁?是被烧了?还是被撕了?
她忍不住追问:“如何损毁?为何会损毁?”
“这不关你的事。”沈推官的声音冷了下来。
罗兰咬了咬嘴唇,没有追问。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玉恩泽烧的。
“你一个侍女,”玉恩泽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怎么知道这些?”
罗兰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民女喜欢看书。杂书看得多,《洗冤集录》啊,断案故事啊,看多了就记住了。”她笑得一脸天真,“大人,这不算犯法吧?”
玉恩泽没有笑。
他看着罗兰,像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罗兰说完,心里砰砰跳。她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一个侍女,在推官和家主面前指手画脚,换作别处,早被拖出去了。
但她忍不住。
她低着头,不敢看玉恩泽的脸。
沈推官清了清嗓子:“行了,你先退下吧。本案尚未审结,后续若有传唤,随叫随到。”
“是。”
罗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出偏厅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玉恩泽的目光一直钉在她的后背上。
偏厅里,只剩下沈推官和玉恩泽。
沈推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玉家主,这侍女说的那片枫叶,你如何看?”
玉恩泽沉默了片刻。
“一片叶子,能说明什么?”他站起来,“沈大人,小女是暴病而亡,仵作已经验过,何必听一个侍女胡搅蛮缠?”
沈推官没有接话。
玉恩泽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沈推官坐在那里,端着茶盏,久久没有喝。
他的师爷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大人,那侍女说的……枫叶?”
沈推官放下茶盏。
“去查查,玉家院子里有没有枫树。”他说。
师爷应了一声。
沈推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个侍女,有点意思。”
师爷凑过来:“大人,您不会真信她吧?”
沈推官没回答。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信不信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她说的那些,我自己没想到。”
师爷愣了一下。
沈推官放下茶盏:“缺人手。先用着。”
罗兰回到柴房,关上门,从怀里掏出日记本。
她翻到第二页——空白。
她提笔写下今天的发现和推理:
“门反锁——可能伪造密室。”
“无打斗——熟人作案。”
“窗台有枫叶——玉家无枫树,可能是外人翻窗时带进来的。”
“刀伤很深——可能他杀。”
“纸条被烧——玉恩泽在隐瞒什么。”
“伊亦逃跑——畏罪潜逃或被人陷害。”
“结论:这不是自杀,是他杀。”
“凶手可能是伊亦,也可能是……玉恩泽。”
“那片枫叶,是关键。”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塞回怀里。
“明天,一定要想办法看到那份验尸记录。”她自言自语,“刀伤的角度,一看便知。”
她仰面倒在干草堆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门缝里那只眼睛——是谁?管家?玉恩泽?还是……另一个人?
还有,那片枫叶。
她确定玉家没有枫树。至少她没看见。
那叶子是从哪里来的?
窗外,风又大了。吹得窗纸哗哗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但她没听见。
她睡着了。
猜到是谁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