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凤梨》季至

35、误会 剪不断理还

　　距离那晚已经过去两天，他们没见一次面。原因是沈无咎前几天接了一个社团活动，省级体育馆这两天有场大型文艺比赛，他们社团需要派两个人去拍摄，向冬觉得还能免费看表演，就拉着他一起抢了名额。这两天他们早上七点就出门，晚上九点多才回校，根本没时间管其他事，见其他人。

　　当然，沈无咎得承认他有刻意躲避的意思。比赛不会拖到那么晚，但每次结束，他和向冬总要在外头逛荡到快门禁才回去。向冬跟他女朋友吵架，正好在外面散心。至于他......他不敢回忆那天晚上的事，也不想见余渐本人，连看他发来的消息都要先做半天心理建设。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心心念念的吻，得到了，却觉得离“甜蜜”之间还隔着一层东西。
　　他们没有表白，没有互诉情意，那天的接吻真的不是环境使然吗？他脑子不清醒，什么都往外说，余渐是不是在可怜他？还是说信息素作祟？毕竟他们俩契合度99%，毕竟余渐不也说了他对自己没那个意思吗？

　　【在哪？】

　　【还没回来吗？有空的时候回我消息。】

　　【什么时候见一面？】

　　【你约，我都有时间。】

　　沈无咎盯着余渐发来的几条消息，无声地叹了口气。两天比赛已经结束，他不能再拖了。不管余渐要跟他说什么，他都得去听。做好准备后，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下来，决定直接去余渐宿舍找他。
　　他没跟余渐提前发消息，如果余渐在，那他们就聊聊，如果余渐不在，那他们......就下次再聊。

　　不过他还没走到地方，先在半路撞上了周佑。周佑动作很快，在跟余渐谈完第二天就搬出去了，当时他在外面拍摄，周佑给他发了消息，说有个朋友骨折，他宿舍没人照顾，先搬过去住一阵。沈无咎没回。之后周佑发的每一条消息，他都没回。他不会主动挑明周佑做过的事，但也做不到虚与委蛇、跟他继续保持体面。至于周佑怎么想，不关他的事。

　　“方一随说你这两天出去参加活动了？”周佑叫住他。

　　沈无咎“嗯”了声，便越过他往前走。

　　周佑看着沈无咎的背影，咬了咬牙，忽然扬声喊住他：“沈无咎！”

　　沈无咎脚步顿住，周佑快步追上来，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你是不是知道了？”沈无咎对他的情绪一点都不藏，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甚至见面了也这么冷淡，他真的很难不多想。

　　沈无咎没答，周佑又问：“余渐告诉你的？”
　　“你别听他乱说，他是因为对你有见不得人的心思才编排我，其实事情不是那样，我跟你慢——”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信你而不信我哥？”沈无咎直接打断他，冷笑了一声。他看着周佑的眼睛道，“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我自己听到的。我那天路过正要出校门，意外撞见了。就是这样，随你信不信吧。还有，你好像误会了。不是余渐喜欢我，是我喜欢他。”

　　沈无咎说完想再次越过他离开，周佑像失去了理智一样抓住他胳膊：“无咎，无咎你听我说，我是真心喜欢你。初中就喜欢你，没想到大学又让我遇见你了，我们多有缘分，你别急着拒绝我，你好好考虑一下可以吗？我们这段时间相处得不挺开心的吗？你好好，你好好想想。”

　　“周佑，”沈无咎把胳膊抽回来，“我不想再提之前的事，也不会喜欢你，往后就别联系了。当陌生人吧，对我们而言都是最好的局面。”

　　沈无咎走了，周佑失魂落魄地垂下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

　　沈无咎到了余渐宿舍楼下，深吸了口气，发了条消息：【现在有时间吗？】

　　沈无咎等了一会儿没回复。他正看着四周进出的人，一颗心刚恢复平稳，就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他拿起一看，王叔。

　　王延让他现在去一趟愈济，有事要跟他说。沈无咎看了一眼余渐还没回的对话框，应了一声，说一会儿到。

　　“王叔，找我什么事？”沈无咎坐在王延办公室沙发上问。

　　王延递给他一张快递单：“你看看。

　　“这是什么？”沈无咎疑惑道，“看什么？”

　　“看发货地址和发货人。”

　　“Revo Bio，锐沃生物？发货人沈西洋。”沈无咎抬头，“这谁？”

　　王延把快递单子拿过来：“看来你不知道。”他顿了顿，看着沈无咎解释，“Revo Bio，去年刚成立的一家初创公司，就是你哥之前联系的那家。我查了一下，公司持股最多的人叫沈西洲，是一位三十多的年轻华人教授。而排在沈西洲之后的另一位合伙人，叫余渐。”

　　“谁？”沈无咎懵了，“我哥吗？”

　　“对，这都是网上能查到的公开信息，既然他快递单上都写了，应该也不介意被知道，所以我想了想还是把这事告诉你。”王延把平板推到他面前，“他们主营稀少的前沿药物开发，其中治疗腺体神经系统损伤，是他们目前的重点研发方向。”

　　“李阿姨的病？”沈无咎低头看向屏幕。

　　“是，余渐这小子本领不小，年纪轻轻就有跟别人合伙开公司的胆识和实力。有这个条件，他想先把他妈妈的病治好，这无可厚非。但王叔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想清楚一件事——你哥以后有没有在黎国定居的打算。”他看了沈无咎一眼，“先不说别的，他那药物研发要是成功了，第一批推广试用肯定是在黎国。到时候他妈妈一定会被接过去，而且公司也在那边，你说是不是？可无咎，你是要继承愈济的。他又是你的Alpha，你们总不能长期分居两地。所以这事，我建议你找个机会好好跟他聊聊。”

　　沈无咎手指无意识地转动杯子，眼睛还盯着桌上的平板，过了片刻，他才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

　　从愈济出来，沈无咎脑子里还在反复转着王延的话。余渐去年和别人创立的公司，那是不是代表，就算他现在回来上学了，以后还是要回去？
　　沈无咎不禁自嘲一笑，这个问题的答案还用想吗？

　　坐上车之后，他才发现余渐十几分钟前回了消息：【有，刚刚没看手机。你在哪？】

　　沈无咎吐出一口气，回道：【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那边回得很快：【食堂，到新食堂一楼门口的时候告诉我。】

　　【行。】

　　沈无咎到达食堂之后，刚准备拿出手机时就发现他根本不需要，因为他一眼就看见了余渐的身影，他和韩从坐在麻辣烫附近的桌子上。

　　韩从怎么也在？沈无咎边疑惑着边走过去。麻辣烫有一个专门放食材的架子，要绕过去才能到余渐那边。而当他刚走到架子后面时，忽然听到韩从在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后悔了吗？”

　　余渐紧接着回：“是后悔了。”

　　“你可真行，我发现你一遇上沈无咎的事就不理智了。做都做了，你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我也不想。”

　　......

　　后面他们说的什么，沈无咎已经听不到了，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僵在那了。

　　后悔？我的事？

　　是在说那天晚上的吻吗？

　　是的吧。

　　不然还能有什么事让余渐后悔，还跟我有关。

　　沈无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现在不去想那么多，他往后退一步，假装刚走过来，绕过架子走到余渐的桌边。一句“我来了”在嘴边滚了又滚，还是没能说出来。

　　是韩从先开口了：“来啦？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韩从的位置空出来，沈无咎机械般坐下去，跟余渐面对面。余渐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一直没有开口，直到沈无咎坐下，他盯着沈无咎的脸看了一会儿，才说道：“最近很累吗？”

　　“啊？”沈无咎下意识抬眼看向他，对视上之后又飞快移开，眼神飘忽，“是有点，没睡好。”

　　“因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沈无咎扯了两下嘴角，“你举着相机拍整整两天试试。”

　　余渐也无声笑了下：“辛苦，想吃什么，我请你吃。”

　　沈无咎扫了眼食堂，发现自己没任何胃口，摇头道：“不想吃。你，你有什么话就现在说吧。”

　　余渐挑了挑眉梢：“不是你问我有没有空吗？”

　　沈无咎也懵了下：“是我问的，但不是你前两天一直找我？”

　　“嗯，是。”余渐低低笑了声，“那出去说吧。你那个活动的时间真是不巧，这话早两天就该跟你说的。”

　　沈无咎跟在他身后慢慢走，闻言心中莫名冒出一股说不清的火：“人家早就定好的时间，那我也不能不去吧？”

　　就那么想快点拒绝我？

　　余渐似乎没料到他为什么突然语气这么梗，立刻转头道：“没有，我就随便一说。其实现在也不算晚，你说呢？”

　　沈无咎垂着眼“嗯”了声，没再说话。

　　一直压制着的情绪忍不住泄露出一点，他顿时感觉自己心躁难耐，再次乱作一团，忽然没了跟对方去聊这事的耐心和勇气。无论余渐怎么说，意思都是拒绝他，说不定还要为那晚的冲动道歉，他不想听。即使他知道余渐做的已经都体面了。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余渐的底线在哪，是他要一次一次踩上去，只为看那道裂痕。但他忽略了一件事，他这是在伤害对方。
　　他一直在有恃无恐，即使是他对不起余渐，是他威胁的他哥，可在这个从小对他宠爱纵容的哥哥面前，他总是会忘记这一切，潜意识里觉得他总会原谅自己，他不会恨自己的，所以他在余渐面前一直没有加害者的自觉。可这不代表真的没有，他不应该忽略余渐的感受，是他错了。

　　余渐在一棵槐树下停住脚步。沈无咎也停下来，抬头在他开口之前先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明白你的意思。再给我点时间……我们都先等一等，好吗？”

　　“什么？”余渐愣了下，“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