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渡杏林》杏运

3、唯一的动摇 她脸上的红

　　很快就又到了返校的日子，张锦淑装了许多吃的、喝的、用的在周沂的行李箱里。周沂无奈地说道：“妈，我带不了这么多东西，每个月我就回来，哪里用得到这么多东西。”张锦淑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女儿长大了。”说罢就趴在周沂的怀里哭了起来。“妈，你怎么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周沂拍了拍张锦淑的背说道。“我知道，——啊，妈妈就是害怕你在学校过的不好，一个月就回一次家，妈妈舍不得你。”说完，哭得更大声了。

　　周沂感觉出张锦淑不对劲，于是问道：“妈，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是小羽不听话了，还是工作不顺心了？”“没有，妈就是舍不得你。”张锦淑边用纸巾擦眼泪边说道。“行了你快走吧。”张锦淑催促道。“行，我这就走。”周沂背上书包说道，“刚刚还说舍不得我呢，现在又赶我走。”

　　离开了家后，周沂一个人来到公交站等公交车，连续来了好几辆都特别的拥挤，周沂不太喜欢和人亲密接触所以都没上。就在这时，又来了一辆公交车，比之前的少了一些，但周沂并不太想上。正在犹豫时，她突然看见了林亦惟在车上，她连忙跑了过去并大声说道：“等一下，还有人要上。”刚关上的车门又开了。周沂感激地看了司机大哥一眼，然后立马上车。

　　陆陆续续车上的人越来越多，周沂从车头被挤到了车尾。林亦惟刚坐在最后一排，他戴着耳机听着歌，似乎睡着了。过了几站后，林亦惟醒了，他看到了周沂并询问她要不要坐。周沂表示不用了，自己站着就行。于是林亦惟把位置让给了另一个女生。他站在周沂的身后，离得很近，近到周沂可以听到他的呼吸，甚至心跳。周沂的大脑好像缺氧了，她的心跳得很快。

　　突然车猛地一刹车，由于惯性周沂向前倾倒，刚刚站稳，又来了个急刹车，林亦惟可能也没站稳，他的整个上半身撞到了周沂，周沂的手没抓稳顺势向前倒去，林亦惟连忙一只手抓着扶手，一手圈住了周沂的腰，将她拉了回来。“你没事吧？”林亦惟问道。“没事”周沂小声说道。

　　人是没事，但是她的心遭不住了，突然地亲密接触让周沂很是尴尬，她的脸上的红悄悄爬上了耳朵，“他刚刚心跳得也很快。”周沂回想道，“或许只是被吓到了吧。”她低下了头，后面的路程里拿出了十分的精气神迎接每一次的刹车。耳朵上的红却迟迟没有消散，她却浑然不知。身后的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扬。

　　到站后，周沂立马冲了出去，新鲜的空气终于换回了她的理智。她平复着毫无节奏的心跳，心跳正在慢慢恢复，脸上的红也逐渐退却。

　　回到教室后，她拿出课本准备第二天的月考。林湘满身疲惫地走了进来，说：“周周，我要死掉了。”
　　周沂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没休息好？”
　　林湘指着她的眼睛说道：“不是，是完全没休息，我熬穿了。”乌青色的黑眼圈使林湘整个人都没有精神。“我先困了，先睡一会儿。”说完，她便趴在了桌子上，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周沂望着窗外，蓝天白云，正在诉说今天的美好。这不禁让周沂回想起了在公交车上的点滴，于是她的脸又迅速红了起来。

　　由于第二天要月考，晚自习的时候李老师没有上课，让同学们自己复习。周沂的理科很不理想，她只能在文科上多努力。她拿出政治和历史书努力背诵。她的语文和英语是不用担心的，但是数学令她担忧。

　　最后一节课晚自习，她来到数学老师办公室问问题，正巧撞见林亦惟在和老师讨论。她站在一旁默默等待。林亦惟和老师探究的是思维拓展题，周沂看着不禁开始自卑起来。她和林亦惟之间的差距不止一点。

　　过了一会儿，数学老师说完，抬头看了周沂一眼，说：“这道题我还需要研究一下，周沂你有什么问题，就问林亦惟。”
　　“好的。”周沂答应道。
　　周沂把卷子递给了林亦惟。
　　“到教室里讲吧。”林亦惟突然开口道，然后走了出去。
　　周沂连忙跟上：“林亦惟，去哪儿啊？教室在楼上。”
　　周沂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说道。
　　林亦惟转过身来笑着说：“带你去个秘密基地，去吗？”
　　周沂愣了一秒，然后说：“嗯。”

　　周沂跟着林亦惟上楼，穿过学校操场，来到操场边上观众席最上边的平台。十月是个冷暖交替的季节，尽管白天很热，但夜晚的天台是凉快的。周沂的头发被风吹得满脸飞，但她很享受。林亦惟拿出手电筒照在试卷上，然后耐心地给周沂讲题。林亦惟向来是个随性的人，准确来说是和规矩二字不沾边。而周沂却是个很严谨的人，很守规矩，这是她第一次为了他逃晚自习。似乎有了他，周沂便有了许多的勇气。

　　林亦惟给周沂讲完以后，把手电筒关上。周沂正准备走，林亦惟却抓住了她的手，说：“等一下再走。”

　　周沂走到他的身旁，他的手搭在栏杆上，目视着前方。周沂鼓起勇气开口道：“你在想什么？”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考这么好吗？”
　　周沂摇了摇头。
　　“因为，每次考试的前一晚，我都会来这里。周沂，你太紧张了，你需要放松一下，吹一下风，或许会好很多。有什么不会的都可以来问我，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他居然说他是我的朋友！”周沂的心里正在放烟花，但不知为什么，一股酸涩感顿时席卷了她的全身，眼泪很不听话地流了下来。

　　周沂并不是一个爱哭的女生，反而她很坚强。从小即便父母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妹妹，但她却异常的懂事。她会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一直试图理解父母，她没有哭闹过。但此刻，似乎她内心被关的门被推开了一点点，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随着这几句深情的话语涌了出来，化作眼泪。

　　但此刻，她知道她是幸福的。她转过脸去，害怕被林亦惟看见，然后悄悄擦掉眼泪。
　　“谢谢你，我知道了。”周沂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并说道。

　　虽然她藏得很深，但林亦惟还是发觉到了。“你怎么了？”他急切地说道。
　　“没事，就是有你这个朋友真开心。”周沂笑了一声说道。

　　他递了一张纸给周沂，并说道：“如果有不开心的事可以说出来，或者写出来，你一个人是无法承受那么多的。你想哭就哭吧，哭完了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
　　周沂接过纸，说道：“好。”

　　过了片刻，林亦惟还贴心地说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周沂慢慢地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停止了哭泣。风吹在她的脸上，这一刻她是自由的，他也是。

　　很好，下课的铃声响了。林亦惟把周沂送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谢谢你送我回来。”周沂说道。
　　“别谢了，每次见我都道谢。以后如果有不开心随时来十班找我，不要逞强，知道了吗？”周沂点了点头，目送着他离开。

　　回到宿舍后，周沂正坐在床上看书，林湘很着急地跑了进来，说道：“周周，你去哪里了？我好担心你。”
　　周沂朝她笑了一下表示应下，然后说道：“我没事，就和一个朋友去吹了一会儿风。”
　　林湘更急了：“朋友？男的女的？”
　　周沂笑了一下说：“男的。”
　　林湘顿感不妙，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周周，是你喜欢的人吗？”
　　周沂点了点头。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看来我哥没有机会了。”她暗暗想到，但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牵强的笑，说道：“这样啊，那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本来林湘在她哥的日记上看到了周沂的名字，知道那是她的心上人。恰好她和周沂是同学，还想帮她哥撮合一下呢。结果人家心有所属，她不免开始可怜起她单相思的哥哥。

　　林湘陪周沂聊了一会儿，就回她的寝室去了。又只剩下周沂一个人了，她觉得自己此刻很轻松。这时苏芬和于阳阳走了进来，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还时不时用很不友好的眼神看着周沂。突然她们很大声地说道：“有些人表面上看着老老实实的，背地里净整些小手段，白莲花。”

　　周沂瞬间明白她们说的是自己，但她并不想去和她们解释什么，默默看着书。

　　考完试的周沂如释重负，她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了，相反面对难题，她能保持冷静，理清思路。周沂突然很想见林亦惟，于是专门经过十班的教室，偷偷望了他一眼，然后匆匆跑走。此时的林亦惟正在睡觉，对于周沂这个“偷窥者”来说是绝佳时期。

　　晚自习的时候，于阳阳和苏芬聚集了一大群女生，不知道又在嚼哪个倒霉蛋的舌根。“啊，她是这种人啊，我还抄过她地理作业呢！”其中一个女生突然大声说道。

　　周沂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苏芬朝那个女生使了个眼色说道：“小声点，她那里坐着呢。”
　　那女生更激动了，朝着周沂说道：“那又怎么了，有些人做那样的事，还不让人说了？”说完还补了句：“装什么清高，还不是个绿茶！白莲花啊。”

　　周沂听不下去了，她走出教室，心里很沉重，她不……周沂不知道要去哪里，大脑一片空白。她明明和林亦惟清清白白的，但于阳阳和苏芬却因为嫉妒，传一些莫须有的事。说实话，周沂不想被误会，但她去解释了，又会有人听吗？

　　不知不觉她就走到了林亦惟的秘密基地，那里依旧一片漆黑，静得让人感到害怕。但比起那些流言蜚语，这并不算什么。除了林亦惟，高中生活好像没什么让周沂留恋的。

　　吹了一会儿风，周沂感觉好多了，转身正准备走，看到林亦惟在不远处站着。
　　“你好久来的？”周沂开口道。
　　“才来。”他回答很简短，很冷清，给人一种疏离感。

　　周沂感受到了他的不悦：“你怎么了？”
　　林亦惟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是什么样的男生？让你在这里伤心这么久。”

　　周沂笑了一下，说道：“一个很好的人，但是我并不是因为他伤心，相反他总是能令我开心，我不想失去他。你呢？你为什么不开心？”

　　听了这几句话，林亦惟的目光沉了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没开口，始终和周沂保持了两米的距离。在这无声中只有风呼啸而过，良久，他说道：“她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周沂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喜欢的人吗？你有喜欢的人啊！”

　　周沂感到自己的心很痛，这一刻最美好的幻想都破灭了，她的眼泪又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你怎么了？”林亦惟着急地问道。

　　周沂这次也不顾形象了，放声大哭起来，断断续续地说道：“他不喜欢我，可是我喜欢他很久了。”她的心很痛，痛到无法呼吸。

　　林亦惟递了张纸给她，说道：“那你不要喜欢他了，好不好？你值得更好。”
　　“我不要！”周沂哭得更大声了，她没有接过林亦惟递来的纸，径直跑走了。

　　她一边跑一边哭，她不明白林亦惟为什么这么笨，看不出自己喜欢他。他放不下心里的人，又凭什么让周沂放下他。

　　林亦惟望着她跑走的身影怔住了，心里升起一阵烦躁。本来听林湘说周沂有喜欢的人时，他是不相信的，但现在看着周沂这样，他相信了。或许他不该劝周沂放下，该放下的人是他。

　　从那晚之后，周沂不再刻意为了看林亦惟，每节课下课都经过十班……周沂甚至开始刻意躲着他，就这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期末考的脚步越来越近，考试前一天晚上，周沂没去林湘的宿舍挤着睡——她要复习，怕吵到林湘休息。

　　刚走到自己寝室门口，就听见苏芬的声音飘出来，带着浓浓的阴阳怪气：
　　“有些人，还有脸回来？躲了这么久，我还以为退宿了呢。”

　　林湘刚好从门口经过，听见这话瞬间炸了，直接冲进去指着苏芬骂：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不知道真相就别瞎造谣！”

　　她又转向于阳阳，语气更冷：
　　“还有你，你才是白莲花吧？不就是林亦惟狠狠拒绝了你，你就见不得周周和他说句话？”

　　说完，林湘一把拉住周沂的手，扬着下巴冲苏芬放话：
　　“人家林亦惟就是喜欢周沂，你能怎么样？”

　　苏芬不服气地嗤笑：
　　“谁不知道林亦惟好久没找过周沂了？怕是早就厌弃了吧！还有你林湘，当什么出头鸟？关你什么事？”

　　这话彻底激怒了林湘，她往前跨一步，盯着苏芬的眼睛：
　　“第一，周周是我好朋友，我凭什么不能管？第二，林亦惟是我哥，我就看不惯你们这种人接近他——我就是想让周周当我嫂子！”

　　说完，她拽着周沂转身就走，留下苏芬和于阳阳在原地面面相觑。

　　于阳阳愣了半天，才小声问：
　　“她是林亦惟的妹妹？”

　　走廊上，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

　　周沂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林湘的袖子：
　　“谢谢你啊林湘，为了我还撒谎骗她们。”

　　林湘笑着摆摆手：
　　“这算什么？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过说真的，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但我哥他真的很不错……”

　　周沂的眼神暗了下去，声音轻轻的：
　　“可是，他有喜欢的人了。”

　　林湘刚想说什么，突然想起林亦惟的嘱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说：
　　“他没有喜欢的人。”

　　周沂皱起眉，疑惑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林湘尴尬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不是说了他是我哥吗？我还能不了解他？”

　　周沂睁大眼睛，一脸吃惊：
　　“啊？我以为你之前是开玩笑的……”

　　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幸好没告诉林湘自己喜欢林亦惟，不然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沉默了几秒，周沂又小声补充：
　　“他真的有喜欢的人，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晚风穿过走廊，吹得周沂的校服衣角轻轻晃动。
　　她不知道，这场风，从来都不是只吹向她一个人。而她等的人，也正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