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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都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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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府内院,陶庆正在浴房沐浴。
池内水汽氤氲,几个年轻侍女赤了身子浸在浴池之中服侍,虽人到中年,但毕竟是军武之人,身上肌肉紧、实刀疤丛生。
他半眯着眼拉着一个脸嫩的小侍女伸手在水下胡乱动作,闹得小姑娘面色粉红,敢怒不敢叫。
亲随轻手轻脚走到帐外禀报:“府君,靖远侯府那位二郎君现下已经起身了,估摸着再有一个时辰后便能抵达重华楼。”
陶庆狞笑着手下微微用力,那侍女嘤咛一声忙捂住了嘴。
“一个病秧子,竟能起这么早,昨夜送过去的人他没用?”陶庆慢条斯理搓了搓手指,展臂搭在池边,睁开眼。
“这个…想必是没用,他身体弱,怕是不能…不过具体情状,还要稍后问问在驿馆服侍的人。”
陶庆哼笑一声:“那待会儿准备些好汤水,再换两个清爽些的女子去服侍。”
亲随哈着腰:“他不过仗了侯府的势,一没有官身,二又是个四处浪荡的病秧子,都传他活不久的,想必将来难有什么造化,府君随意招待一场便罢了,何必对他如此关切,劳神辛苦。”
“你晓得什么”,陶庆微微扬头,涨红的脸坑坑洼洼,在雾气之中若隐若现,“他虽是个没用的病秧子,他哥哥靖远侯却风头正盛着,听说如今在军中威望很高,皇上也很器重叫他领了南营的兵……他胞弟专门递了帖子来拜我,我得罪他?嫌这位子烫屁股不成,下去准备吧,唤人进来替我更衣。”
亲随喏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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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绾到了重华楼,自酒肆后门径直去了后厨。
厨掌勺赵大娘正选肉,看了一眼孟绾后又抬头,看了半晌方惊讶叹道:“啊哟哟,小阿罗,你这些日子怎的越发好看了,是偷吃了什么灵丹珠粉不成?”
阿罗是孟绾到了武阳后用的小名,她挽起袖口露出筋骨分明的纤细手腕,走到柴堆旁笑道:“大娘就别打趣我了,都是这一年来我在后厨呆的时日多,未出门去风吹日晒的缘故,所以捂白了一些,大娘知道我的,我哪有闲钱置办灵丹珠粉。”
“你兄弟不是也十四了?叫他出来挣钱来呀,”大娘手起刀落切下一块肉,“好手好脚的不好叫你总养着他,你也要教他学会独立些,否则日后你嫁人,他如何撑得起门楣?”
孟绾抱了一大捆木柴到灶前:“大娘说的是呢,他在跟着师父学手艺了,这两年便出师了。”
赵大娘盯着走近点火的孟绾,见她巴掌大的脸上一对眼睛柔和清亮,眉不描而黑,唇不化而红,柔顺的黑发随意用了根草绳绑在肩侧,说不出的清冷风情……她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轻叹道:“阿罗,大娘说真的,以你的姿容,待在后厨当个烧火丫头着实可惜了,你该去前厅伺候酒食才是,将来才能有个好前程。你看今日一早湘湘她们就来了,还不是为着今日来的那位郎君,据说身份尊贵,还相貌堂堂呢。”
孟绾知道今日有贵客来,却没打听过具体是何人,于是随口笑问,赵大娘摇摇头道:“中都府里侯府那么多,我可记不住名字,只记得好像是……什么远什么候……”
孟绾有些诧异:“靖远侯?”
“欸对对,就是这个侯。”
李固是个练武之人,生平最佩服的人便是靖远侯。大梁立国初年便从前朝手里接过一个烂摊子,丢了陵州十二郡,时隔多年,十二郡终于在靖远侯手里一点一点被收回。靖远侯天生英武,靖远侯沉稳干练,靖远侯爱兵如子,靖远侯军纪严明,靖远侯用兵如神……她听了许多许多。
有时候都怀疑李固也曾是靖远侯手下兵将,否则怎会那般言语凿凿将靖远侯夸上了天?
可惜靖远侯的确上了天,最后一战回京路上,他因党争被人下了黑手,毒杀了。
天妒英才。
来的竟是靖远侯家的,倒是巧。
两人又胡乱聊了会子话,突然听见一个娇俏的声音传来:“赵英巧!你昨日给她们几个吃了什么了?怎么今早八个竟有三个都喊腹痛来不了?!”
两人循声看去,正是前头专门负责伺候客官们的大娘子张贞。
赵氏切肉的手一顿,立刻高声驳道:“欸张娘子,你这话怎么说的?昨日……昨日我们都是一起用的饭,”她看了眼孟绾,“你看我们都是好好的,一点毛病没有啊,你可不能随便冤枉我,谁知道她们几个私下偷偷吃了什么……”
张贞目光也扫向孟绾,在她面上停留片刻之后再看向赵氏,冷哼一声说:“今日一早盈盈,师师,年年,她们三个都遣人来与我告假,说是腹痛不止,无法起身,你说,天底下竟有这么巧的事!?行,我姑且不与你吵,事后柳翁主自然会来查。阿罗,你,随我来!”
孟绾在对方转身之后不甚明显地扯了扯嘴角,在张贞又一次催促下,才放下手中的木柴不明所以地跟了出去。
张贞在前面走着没好气地抱怨:“个老货还敢嘴硬,到时查了便知道有没有她的事了……小阿罗,今日人手不够,也是你的机会,现在你就去湘湘屋里,叫她给你装扮装扮,然后跟着她去前头伺候酒水吧。”
这些自然都是孟绾的安排,她心中笃定,面上却装得小白兔一般:“是同之前一样站在外头吗?
张贞驻足回头,上下打量之后问道:“上回不是教了你递菜与斟酒,回去可有练习过?”
孟绾点头:“练过了的。”
“那便好,你随我来,再做一遍与我看,若合适,今日你便去里头伺候。”
张贞带着孟绾去了前堂,让孟绾做了一遍递菜斟酒,满意点点头,便让她去装扮了。
孟绾去敲门,开门的这位叫湘湘的女娘是个脾气和善的,见她来了倒是高兴,忙将她拉进去,又是涂脂抹粉又是绾发,最后拿了一身尺寸合适的衣裳与她换上。
“装扮起来果然是个小美人,好得很。”湘湘端详着孟绾,脸上露出由衷的赞赏。
但这一句夸却惹来别人的不满,另一名叫青青的侍酒女装扮妥帖后扬着下巴斜了孟绾一眼,似不经意擦着孟绾的肩侧,自出门去了。
湘湘温柔笑道:“别管她,走吧,时辰差不多了,我们也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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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庆是地方上只手遮天的人物,虽然忌惮冯喻安的兄长靖远侯,但也没有先去酒楼等候一个没有官身的小郎君的道理。
手下人机灵,来回打探消息,最终两边马车同时抵达酒楼门口。
陶庆武官出身,身材自是高大魁梧的。但因人过中年且常年泡在酒池肉林里,身上除了军武之人的锐气,还有一股难掩的油腻气。
相较而言,慢了一步掀开轿帘露头出来的冯喻安,就显得清爽很多。
陶庆远远打量过去,看清了人后,心中竟落了个叹息。
靖远侯的嫡二子,的确长得很像靖远候,身形高大,肩宽腿长…据说在他受伤之前,文治武功在京师的王公子弟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只可惜前些年剿匪受了重伤,从此用药吊着命,竟成了半个废人,虽然顶着一副大骨架,却瘦得脸颊都凹陷了。
看来确如传闻所说,时日无多,所以才会整日出来四处求神拜佛求长命。
如此想着,对方抬头看过来,两人便各自站在车架之上拱手行了礼,纷纷下了马车。
酒楼门口,孟绾与酒楼一众负责伺候的女娘们早已出来列队,垂眸恭候。
柳翁主与贞娘见了来人,忙热络恭敬地上前去迎。
待人行至门口,孟绾忽然轻轻掀了一下眼皮,似是好奇般朝陶庆望去,又小兔子受惊似的飞快垂下来,耳根有些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