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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怕黑的小怂包    初 ...

  •   初夏的夜,来得比冬日稍晚,却依旧带着白日未散的闷热,晚风穿过老小区的街巷,拂过爬山虎的叶片,卷来淡淡的草木香,也吹散了些许燥热。

      苏晚回到自己的小窝后,那颗一直狂跳的心,久久没能平复。

      她的屋子不大,是一室一厅的小户型,被收拾得干净又温馨,处处都是柔软的痕迹:客厅铺着浅灰色的毛绒地毯,沙发上摆着好几个毛绒玩偶,飘窗上放着她的画具和画纸,连灯光都选了暖黄色的小灯,一开灯,满屋子都是柔和的暖意,这是她精心打造的、唯一能让自己彻底放松的安全区。

      换了舒服的居家服,苏晚窝在沙发里,怀里依旧抱着那只白色兔子玩偶,双脚蜷缩在地毯上,时不时低头摸一摸已经消肿不少的脚踝,药膏的清凉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傍晚发生的一切,又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陆星辞温柔的眉眼、低沉的声音、蹲在她面前细心涂药的模样,还有他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不像话,每每想起,她的脸颊就会泛起淡淡的红晕,指尖不自觉地绞着玩偶的耳朵,心跳又会悄悄加快。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和陌生异性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更没有被人如此温柔细致地照顾过。陆星辞的温柔,从来不是咄咄逼人的热情,而是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是懂她的社恐与怯懦,是不勉强、不追问、默默给予帮助的妥帖,像一缕温柔的风,轻轻吹进她封闭已久的世界,不留一丝痕迹,却又留下了满满的暖意。

      苏晚轻轻叹了口气,从沙发上起身,一瘸一拐地把傍晚买的番茄和牛奶放进冰箱,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尽量不让自己去想那些让她心跳失控的画面。

      她是个极度怕生的人,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自己藏在安静的小世界里,画画、看书、发呆,几乎不和外界有过多交集,楼上那位温柔的邻居医生,就像意外闯入的光,让她平静的生活,泛起了层层涟漪。

      夜色渐深,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老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晚打开客厅的暖光灯,又开了桌上的小台灯,把屋子里照得亮堂堂的,她从小就怕黑,是刻进骨子里的恐惧,只要身处黑暗里,就会控制不住地心慌、发抖,所以哪怕是夜晚,她也会把家里所有能开的灯都打开。

      这种怕黑的执念,源于她小时候的一段经历,父母忙于工作,常常把她独自留在家里,漆黑的屋子、寂静的夜晚,一次次加深了她对黑暗的恐惧,也让她愈发内向怯懦,长大后,即便自己独居,也始终没法克服这个毛病。

      苏晚走到飘窗旁,坐在软软的坐垫上,拿起画笔,想借着画画平复心情,可笔尖落在画纸上,却总是不自觉地画出一双温润深邃的眼眸,还有戴着金丝眼镜、眉眼温柔的侧脸。她猛地回过神,脸颊一烫,赶紧把画纸揉成一团,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心慌意乱地趴在飘窗上,看着窗外小区里的夜景。

      小区里的行人寥寥,偶尔有晚归的住户,脚步匆匆地走过,路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爬山虎在风中轻轻晃动,一切都安静又平和。

      就在她渐渐静下心,准备重新拿起画笔时,毫无征兆地,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啪嗒。”

      耳边传来清脆的断电声,客厅的暖光灯、桌上的小台灯、冰箱的运行声,全部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黑暗,瞬间将苏晚彻底包裹。

      “啊!”

      苏晚吓得惊呼一声,手里的画笔掉落在地上,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都僵在了飘窗上。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窗外的路灯灯光微弱,只能透过窗户照进一点点模糊的光影,寂静的屋子里,只剩下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恐惧像潮水一般,瞬间席卷了她,苏晚浑身发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紧紧抱住怀里的兔子玩偶,把脸埋进柔软的玩偶绒毛里,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的脚踝还没完全痊愈,刚才受惊一动,传来一阵隐隐的酸痛,可此刻她根本顾不上疼痛,满心满眼都是对黑暗的极致恐惧,手脚冰凉,指尖死死攥着玩偶,连牙齿都开始轻轻打颤。

      “不、不要黑……”她小声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整个人都在不停地发抖,像一只被丢弃在黑暗里的、无助的小怂包。

      她想站起来去找手机,想开灯,可在这片浓稠的黑暗里,她连动都不敢动,哪怕只是挪动一寸,都觉得无比害怕,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从小根植在心底的恐惧,不断放大。

      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打湿了兔子玩偶的绒毛,苏晚缩在飘窗角落,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呼吸都变得急促,她想喊人,想求助,可社恐的怯懦让她开不了口,只能自己默默承受着这份恐惧,委屈又无助。

      她不知道是整个小区停电,还是只有自己家断电,脑子里乱糟糟的,越想越害怕,眼泪掉得更凶,小声的啜泣声在寂静的黑屋子里格外清晰,心底一遍遍盼着快点来电,快点亮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黑暗丝毫没有散去,恐惧丝毫没有消减,苏晚觉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长,难熬得如同一个世纪。

      就在她快要被恐惧淹没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还有一道低沉温和、熟悉无比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响起,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她:

      “苏晚,你在家吗?是不是停电了?我听到你刚才叫了一声。”

      是陆星辞!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苏晚愣住了,原本不停颤抖的身体,莫名地顿了一下,心底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一点点。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敲门的人,会是陆星辞。

      黑暗中,她睁着泛红的眼睛,愣愣地看向房门的方向,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嘴角微微瘪着,满是委屈。

      门外的陆星辞,其实在停电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他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灰色家居服,头发还带着些许湿气,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医学书籍,突然的停电,让整个屋子陷入黑暗,他起身走到阳台,看到整个小区都漆黑一片,才知道是片区停电,正准备找备用的手电筒,就听到楼下传来一声轻微的惊呼,听声音,像是苏晚。

      想到苏晚下午怯懦腼腆的模样,想到她一个小姑娘独居,陆星辞心里莫名有些放心不下,犹豫了片刻,还是拿着手电筒,缓步走下楼梯,来到了苏晚家门口。

      他的敲门声很轻,声音也放得格外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没有丝毫冒犯:“我是楼上的陆星辞,别怕,整个小区都停电了,不是你家里的问题。”

      苏晚缩在飘窗上,听着他温柔的声音,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突如其来的委屈和安心。

      她想开口回应,可喉咙哽咽,发不出声音,只能小声地啜泣着,手脚依旧冰凉。

      陆星辞在门外等了片刻,没有听到里面的回应,只听到隐隐约约的抽泣声,心里顿时一紧,语气愈发温柔担忧:“苏晚?你没事吧?是不是害怕?”

      他猜到了,这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怕是怕黑。

      终于,苏晚缓过劲来,带着浓浓的哭腔,小声地、断断续续地回应:“我、我在……我怕黑……”

      一句话,说得委屈又可怜,像一只受了伤、在黑暗里求助的小兽。

      陆星辞的心瞬间就软了,心底泛起一阵怜惜,他轻声安抚:“别怕,我在门口呢,我这里有手电筒,你要是放心的话,给我开一下门,我给你拿支蜡烛,再帮你看看有没有备用灯,好不好?”

      他的声音温柔又沉稳,像一颗定心丸,让苏晚慌乱恐惧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在这片让人绝望的黑暗里,他的声音,就是唯一的光,唯一的依靠。

      苏晚抱着兔子玩偶,咬了咬嘴唇,鼓起毕生的勇气,慢慢从飘窗上站起来,脚踝的酸痛传来,她踉跄了一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门口挪。

      每走一步,黑暗都让她心生恐惧,可想到门外的陆星辞,想到他温柔的声音,她又硬生生忍住了害怕,慢慢挪到门边,颤抖着伸出手,握住门把手,轻轻打开了房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道柔和的手电筒光束照了过来,陆星辞特意把手电筒的光调得很暗,没有直射她的眼睛,只是照亮了脚边的地面。

      昏黄的光束里,苏晚的模样清晰地映入陆星辞的眼底。

      她眼睛通红,眼眶里还噙满了泪水,小脸上满是泪痕,头发微微凌乱,紧紧抱着怀里的兔子玩偶,身体还在轻轻发抖,脸色苍白,看起来委屈又无助,像个被吓坏的小怂包,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看到她这副模样,陆星辞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满是心疼,语气放得更柔,生怕吓到她:“别怕,我进来了,不会有事的。”

      他没有立刻进门,而是站在门口,等苏晚往后退了退,才缓步走了进去,手里的手电筒始终照着地面,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手电筒的微光,苏晚看着站在眼前的陆星辞,委屈的情绪再也忍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小声哽咽着:“我、我从小就怕黑……一停电,我就好害怕……”

      “我知道,我知道。”陆星辞轻声安抚着,脚步轻轻走到她身边,没有靠近,保持着让她舒服的距离,“我给你拿了蜡烛和打火机,先点上蜡烛,就不黑了,好不好?”

      苏晚含着泪,轻轻点了点头,抽噎着,像一只乖巧听话的小绵羊。

      陆星辞拿着手电筒,在客厅里找到茶几,把手里的香薰蜡烛放在茶几上,轻轻点燃。

      橘黄色的烛光瞬间亮起,驱散了周遭的黑暗,给狭小的屋子,带来了一抹温暖又柔和的光亮。

      虽然不如电灯明亮,却足够驱散黑暗,足够安抚苏晚恐惧的心。

      看着眼前跳动的烛光,苏晚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停止了颤抖,眼泪也渐渐止住,只是眼眶依旧通红,小脸挂满泪痕,看起来楚楚可怜。

      陆星辞站在一旁,看着她慢慢平复下来,才轻声开口:“我刚才在楼上,听到你叫了一声,放心不下,就下来看看。片区停电,物业说要半个小时左右才能来电,你别害怕,有蜡烛照着,没事的。”

      苏晚低着头,看着茶几上的烛光,小声道谢,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谢、谢谢你,陆医生……又麻烦你了……”

      每次都是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都会被他撞见,先是摔倒崴脚,再是怕黑哭鼻子,苏晚觉得羞愧又窘迫,脸颊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怕黑的小秘密,会以这样的方式,被刚认识不久的邻居发现。

      陆星辞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窘迫与害羞,温声开口,化解她的尴尬:“不用客气,远亲不如近邻,本来就是举手之劳。你脚踝还没好,别一直站着,坐下来歇会儿,很快就来电了。”

      他说着,轻轻指了指沙发,语气轻柔,没有丝毫调侃,只有满满的关心。

      苏晚依言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依旧紧紧抱着兔子玩偶,看着眼前的烛光,余光悄悄瞥向站在不远处的陆星辞。

      他站在烛光里,灰色的家居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柔和的烛光落在他的脸上,褪去了白衬衫的禁欲,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金丝眼镜折射着淡淡的烛光,眼眸温润如水,周身的气息,依旧让人觉得安心。

      黑暗带来的恐惧彻底散去,只剩下满屋子的温馨,和两人之间安静又不尴尬的氛围。

      陆星辞没有多做停留,知道她社恐,不习惯和陌生人独处太久,只是站在安全的距离外,默默陪着她,等她彻底平复情绪,才轻声开口:“蜡烛够亮吗?要是觉得还黑,我再去楼上给你拿一支。”

      “不用、不用,这样就够了,谢谢你。”苏晚连忙摇头,声音依旧软软的,带着沙哑。

      “那你好好待着,别害怕,我就在楼上,要是有任何事,随时敲我的门,我立马下来。”陆星辞叮嘱道,眼神里满是不放心。

      苏晚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感激,这次没有躲开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陆医生,真的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是真的很感激,如果不是陆星辞及时出现,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黑暗里害怕多久,哭多久。

      陆星辞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浅浅一笑,温柔又治愈:“没事就好,那我先上楼了,你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轻轻挥了挥手,缓步往门口走去,脚步轻缓,没有打扰这份安静的温馨。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抱着玩偶的苏晚,再次叮嘱:“别害怕,很快就来电了。”

      “嗯!”苏晚用力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听着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心底暖暖的。

      屋子里,只有烛光静静跳动,暖黄的光洒满角落,再也没有一丝黑暗的恐惧。

      苏晚抱着兔子玩偶,靠在沙发上,看着烛光,脑海里全是刚才陆星辞温柔安抚的模样,脸颊微微发烫,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原来在她害怕无助的时候,真的会有一个人,带着光,走到她身边,驱散所有的黑暗与恐惧。

      她这个怕黑的小怂包,也终于在黑暗里,等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没过多久,客厅的灯光骤然亮起,来电了,明亮的灯光取代了烛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苏晚看着亮堂堂的房间,摸了摸还有些泛红的眼眶,嘴角的笑意更深。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鼓起勇气,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刚才从物业那里无意间问到的、陆星辞的手机号:

      【陆医生,来电了,谢谢你,今天真的麻烦你了,晚安。】

      短信发送出去的瞬间,苏晚赶紧把手机扔到一边,捂住发烫的脸颊,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而楼上,陆星辞看到手机屏幕亮起的短信,看着那条乖巧又礼貌的消息,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指尖轻轻敲击屏幕,回复了一句:

      【晚安,别怕,好好休息。】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夏的温柔,老小区的夜晚,重新恢复了安静,可两颗心,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停电,因为这份黑暗中的相助,悄悄泛起了不一样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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