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求生[AB0]》陌上花楼

7、看荧光海 如果天气好

　　如果天气好，路清会带他出海。不再是之前那种“观光式”的出海，而是真的教他。教他怎么看风向，怎么通过云层判断天气，怎么用最简单的工具测量水流速度，还有最重要的——怎么撒网。

　　“手别抖，腰用力，顺着船行的方向甩出去，网口要张开。”路清站在船尾，亲自示范。沉重的渔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如一朵灰色的花，在空中完美绽放，然后沉入海中，浮标整齐地散落在海面。

　　轮到黎明时，他憋红了脸，用尽全力一甩——

　　渔网在半空中拧成了一股麻绳，“噗通”一声，像块石头般直直砸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浇了旁边看热闹的路清一身。

　　“……”路清抹了把脸上的海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是、是这网有问题！”黎明心虚地辩解。

　　“网的问题。”路清点头，从船舱里又拖出一张网，“来，用这张‘没问题’的网，再试一次。”

　　第二次，渔网倒是散开了，但角度歪得离谱，一半挂在船舷上，另一半沉在水里，像条垂死的怪鱼。

　　路清叹了口气，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双手握住他抓着渔网的手。“看好了，这样。手腕带，腰腹发力，眼睛看准方向……”

　　路清的气息将他整个人笼罩。那混合着海水、阳光和铁锈甜味的Alpha信息素，强势地侵入黎明的感官。他的后背紧贴着路清坚实温热的胸膛，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沉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路清的手掌宽大有力，带着薄茧，牢牢包裹着他的手，引导他做出正确的动作。

　　黎明心跳如擂鼓，脸颊发烫，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丝丝缕缕，焦糖咖啡的甜暖混在咸湿的海风里，与路清的气息无声地交织、试探、缠绕。

　　“专心。”路清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哦。”黎明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感受着手腕的力度和腰腹发力的时机。在路清的引导下，渔网第三次飞出——

　　哗啦！

　　虽然不如路清甩得那么漂亮舒展，但总算像个网的样子了，基本散开，落入预定水域。

　　“有进步。”路清松开手，退开一步，转身走向驾驶位，耳根有点红，“再多练几次。”

　　黎明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路清掌心的温度和触感。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拿起另一张网，默默地练习起来。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流过。

　　黎明的皮肤晒黑了些，手掌磨出了薄茧，身体似乎也比刚来时结实了一点。记忆依然没有恢复的迹象，但那种空茫的恐慌感，渐渐被渔村平静琐碎的日常填满、抚平。

　　他好像……有点喜欢上这里了。

　　喜欢清晨带着咸味的海风，喜欢午后阳光晒在皮肤上的暖意，喜欢夜晚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喜欢所有……

　　这天傍晚，路清从镇上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明晚有夜航观光船经过附近海域，据说能看到荧光海。”晚饭时，路清一边剥着虾，一边随口说，“季然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他弄到了几张票。”

　　“荧光海？”黎明好奇。

　　“就是海里有会发光的浮游生物，晚上船开过去，船尾会拖出一条发光的‘尾巴’，很漂亮。”陆屿解释，“这片海域不常见，要看运气。既然有船经过，去看看也好。”

　　“我去我去！”季然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扒在厨房门口，眼睛亮晶晶的，“我长这么大还没亲眼见过呢！听说像童话一样！黎明，一起去呗？可浪漫了！”

　　浪漫？黎明看向路清。路清正低头挑着鱼刺，没说话，但耳朵动了动。

　　“要去吗？”黎明问他。

　　路清抬眼看他：“你想去就去。”

　　“那就去。”黎明点头，心里有点小期待。

　　“行，那我明天去拿票！”季然欢呼一声，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第二天晚上，码头。

　　夜航船是一艘中型观光游艇，装饰着彩灯，在夜色中格外显眼。船上已经有不少游客，大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或者携家带口的家庭，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信息素和兴奋的谈笑声。

　　黎明、路清和季然上船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路清高大俊朗，信息素强大而特别，黎明精致漂亮，信息素甜美诱人，两人站在一起，简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模特。不少Alpha和Omega都投来惊艳或探究的目光，更有几个单身Alpha蠢蠢欲动，想上前搭讪，但在感受到路清那无声释放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冰冷信息素后，都明智地缩了回去。

　　“啧，路清哥，护食护得真紧。”季然凑在黎明耳边，小声嘀咕，“你看那些Alpha，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了，被路清哥一盯，立马变鹌鹑。”

　　黎明耳根发热，瞪了季然一眼：“别瞎说。”

　　“我哪儿瞎说了？”季然笑嘻嘻地跑开，去找他认识的其他Beta朋友了。

　　船缓缓驶离码头，向着深海方向开去。夜风微凉，带着咸腥。天空是深邃的墨蓝色，繁星点点，像撒了一把碎钻。远离了岸边的灯火，海面变得幽暗无边，只有船行的轨迹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的裂痕。

　　黎明靠在船舷边，看着远处黑暗的海平线，心里有种奇异的宁静。路清站在他旁边，隔着一拳的距离，双手插在裤兜里，同样沉默地看着海。

　　“冷吗？”路清忽然问。

　　“有点。”黎明搓了搓手臂。他只穿了件薄外套，夜风确实带着凉意。

　　路清没说话，只是脱下自己的夹克，递给他。

　　黎明愣了愣：“你不冷？”

　　“不冷。”路清把夹克塞进他怀里，“穿上。感冒了又得麻烦。”

　　黎明接过夹克，还带着路清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混合了深海与铁锈甜味的信息素气息。他穿上，袖子有点长，他卷了卷，把自己裹紧。衣服上残留的暖意和气息，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堡垒，将他与夜风的凉意隔开。

　　“谢谢。”他小声说。

　　“嗯。”路清应了声，目光重新投向海面。

　　船继续航行，离岸越来越远。周围的灯光逐渐暗淡，只有船上的彩灯和天上的星月提供微弱的光源。游客们的谈笑声也低了下去，似乎都被这广袤深邃的夜色感染，变得安静。

　　就在这时，船尾方向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看！是荧光！”

　　黎明和路清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船尾翻卷的白色浪花中，忽然亮起了一片片幽蓝、莹绿的光点！像是谁把星辰碾碎了撒进海里，又像是海底的精灵点燃了无数盏微小的灯。光点随着波浪起伏、扩散，在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梦幻般的光带，美得令人窒息。

　　“哇……”黎明忍不住发出惊叹。他从未见过如此奇景，仿佛置身于童话或梦境。

　　船上的游客都涌向船尾，拍照，惊叹，笑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黎明也被人流带着往前走，路清一直跟在他身边，手臂虚虚地环在他身后，替他隔开拥挤的人群。

　　他们挤到船尾栏杆边，近距离看着那片发光的海。荧光随着波浪明灭闪烁，有时聚集成一片，有时散开成点点星光，有时又被船体激起的浪花打散，化作漫天飞舞的光屑。

　　“真美。”黎明喃喃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嗯。”路清在他身边，同样看着那片发光的海，但眼角的余光，却更多地落在黎明被荧光映亮的侧脸上。

　　幽蓝莹绿的光，在黎明白皙的皮肤上跳跃，给他精致的轮廓镀上一层不真实的柔光。他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倒映着整片星海，亮得惊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纯粹的、孩子般的惊叹和喜悦。

　　路清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泛起一阵陌生的、酥麻的悸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看过一次荧光海。那时他还小，跟着养父母出海，在某个夏夜，也见过这样一片梦幻的光。当时他觉得美，但更多的是新奇。而现在，看着同样的景致，心里涌起的，却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情绪。

　　因为身边多了个人。

　　“路清，”黎明忽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说，这些发光的小东西，是什么？”

　　路清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是鞭毛藻，或者某些特定的浮游生物。受到外界刺激，比如船体扰动，就会发光。算是一种生物防御机制。”

　　“哦……”黎明似懂非懂地点头，又转回去看海，“不管是什么，真好看。”

　　“嗯，好看。”路清说，目光依然落在黎明脸上。

　　就在这时，船身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撞到了什么，或者被大浪推了一把。游客们猝不及防，发出惊叫，东倒西歪。

　　黎明也脚下不稳，向前扑去，眼看就要撞上栏杆——

　　一只结实的手臂猛地从他腰间环过，将他牢牢捞了回来，紧紧按在怀里。

　　砰。

　　黎明的后背撞上路清坚实的胸膛，整个人被圈进一个温暖、充满保护性的怀抱里。路清的手臂箍得很紧，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和胸膛下急促的心跳。那股混合了深海、铁锈甜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担忧的Alpha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将他包裹。

　　“没事吧？”路清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紧绷。

　　黎明的心脏狂跳，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是因为这个过于亲密的拥抱。他的脸颊贴着路清的胸膛，能听到对方同样不平静的心跳声。路清的气息将他完全笼罩，强势，却并不让他讨厌，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没事。”他小声说，声音有点闷。

　　路清似乎松了口气，但手臂并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又收紧了些，像是在确认他真的没事。过了几秒，等船身重新平稳，他才缓缓松开手，但依然虚虚地环在黎明身后，保持着保护的姿态。

　　“刚才怎么回事？”有游客大声问。

　　“可能是碰到暗流了，或者有大型海洋生物经过。”船员解释着，安抚大家，“没事了，大家站稳扶好，注意安全。”

　　虚惊一场，但气氛明显紧张了些。有些人回到了船舱内，船尾的人少了许多。

　　黎明还站在原地，脸上热度未退。他感觉到路清的手臂还环在他腰后，没有完全撤离，那温热的触感和强烈的存在感，让他根本无法忽视。

　　“吓到了？”路清低声问。

　　“……有一点。”黎明老实承认。

　　“下次站里面点，别靠栏杆那么近。”路清说，手臂终于收了回去，插回裤兜。但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显比刚才近了很多，几乎肩挨着肩。

　　“嗯。”黎明点头，悄悄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荧光海还在继续，但两人的注意力，似乎都已经不在那片梦幻的光上了。

　　船开始返航。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并肩站在船尾，看着那片渐行渐远的发光海，和船尾重新恢复平静的、幽暗的水面。

　　夜风更凉了，黎明把路清的夹克又裹紧了些，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的气息。那丝铁锈甜味，此刻变得格外清晰，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悄悄缠上他的心。

　　“黎明。”路清忽然开口。

　　“嗯？”

　　“如果……”路清顿了顿，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如果有一天，你恢复记忆了，发现自己不属于这里，你会离开吗？”

　　黎明怔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刻意不去想。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太过安宁美好，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失忆”的身份，一个可能完全不同的过去。

　　他看着路清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侧脸，心脏忽然揪紧。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说自己不想离开？可如果过去的自己，有家人，有责任，有无法割舍的一切呢？

　　说可能会离开？可光是想到要离开这里，离开路清，离开温姨陆叔，离开这片海，他心里就涌起一阵尖锐的、陌生的恐慌。

　　“……我不知道。”最后，他只能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无措。

　　路清沉默了很久。久到黎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船靠岸了。游客们陆续下船，季然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兴奋地拉着黎明说他拍到了多好看的照片。黎明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前面路清的背影。

　　路清走得不快，但始终没有回头。

　　回家的路上，三人依旧沉默。季然察觉到气氛不对，也识趣地没再多话，送到陆家门口就溜了。

　　进了院子，温柚和陆屿还没睡，在客厅等着他们。看到黎明身上穿着路清的夹克，温柚眼神动了动，但没多问，只是笑着说：“回来啦？看到荧光海了吗？漂亮吧？”

　　“漂亮。”黎明勉强笑了笑，脱下夹克，递给路清，“谢谢你的衣服。”

　　路清接过，没说话，转身上楼了。

　　“小清？”温柚叫了一声。

　　“累了，先睡了。”路清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听不出情绪。

　　黎明站在原地，看着路清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感觉，越来越重。

　　“怎么了？”温柚走过来，关切地看着他，“玩得不开心？”

　　“没有，很开心。”黎明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就是有点累了。温姨，陆叔，我也先上去休息了。”

　　“好，早点睡。”温柚拍拍他的肩。

　　黎明回到房间，洗了澡，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他看着手腕上那串贝壳手链，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路清那句“如果有一天，你恢复记忆了，发现自己不属于这里，你会离开吗？”和他最后那声低低的“嗯”，反复在脑海里回响。

　　他心里乱糟糟的，像被海草缠住。

　　隔壁房间，路清同样没睡。他靠坐在床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件黎明穿过的夹克。夹克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黎明的焦糖咖啡信息素，混着他自己的味道，形成一种奇特又亲密的气息。

　　他闭上眼，脑海里是船尾那个惊慌回头、眼睛亮得惊人的黎明，是荧光映照下他惊叹的侧脸，是回答“不知道”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和无措。

　　还有……那个下意识的拥抱。

　　抱得太紧了。紧到他能清晰感觉到黎明身体的柔软和温度，紧到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当时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只是本能。本能地不想让他受伤，不想看他害怕，想把他牢牢护在怀里，不让任何危险靠近。

　　这种本能，太过强烈，太过陌生，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他到底……在做什么？

　　路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夹克扔到一边，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