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西花》爱系啵啵鱼

9、种豆南山 天刚蒙

　　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浸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我已经收拾妥当，带着小白往高铁站赶。候车室里，一身雪白绒毛，小白看上去与寻常宠物兔别无二致，可只有我清楚，这只看似温顺的兔子，藏着远超常人认知的秘密。
　　候车室里，我知道高铁上不能带宠物，在我的提前安排一下，小白身形一晃，软乎乎地蜷在我掌心，眼睛紧闭，毫无生气，俨然就是商场里随处可见的普通摆件。
　　我松了口气，捏了捏玩具的耳朵，快步走向安检口。安检员扫了扫我的行李，目光落在掌心的玩具上，随口问了句：“这是宠物吗？”
　　我神色自然，语气平和：“就是个小玩具，带着路上解闷。”
　　话语诚恳，没有多余卖弄，也没有以往那般刻意故作高深，安检员没有多问，抬手放行。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建筑飞速后退，我望着掠过的风景，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小白，陈颖现在到底在哪？”
　　腿上的小白微微一动，一道细微的声音传入我耳中：“不知道。”
　　“不知道？”我眉梢微蹙，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解，“你之前不是说，她是你姐姐吗？上次见她没告诉你她的行踪吗？”
　　小白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姐姐没告诉你的事，我不会多说。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我一听这，没有再追问。靠在椅背上，摸一摸的青花，指尖抚过上面温润的纹路，那颗刻着蛋蛋的珠子与玉石融为一体。
　　不知怎的，鼻尖忽然一酸，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精准地落在青花上。泪珠瞬间渗入玉石，消失不见。我清晰地感觉到，掌心的玉佩微微一热，上面那颗小小的珠子，光泽竟比之前明亮了几分
　　一路无话，高铁穿行在山川之间，窗外的景色从繁华都市渐渐变成连绵青山。两个半小时后，列车抵达终点，我抱着小白走出车站，打开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报出南山位置。
　　司机闻言愣了愣：“南山？那你定位到鹿鸣书院干嘛？那地方在太行山深处，路不好走，得多加些钱。”
　　我没有还价，直接点头应下心里只想快点让小白好起来。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颠簸了近一个小时，车子终于停在山脚下，我付了钱，推门下车。
　　抬眼望去，南山脚下大片野菊开得热烈，黄叶如金，山水相依，云雾在山间缓缓流转，既有道家圣地的清灵悠远，又不失人间烟火的质朴，当真应了陶渊明那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而山间气温偏低，山脚草木已近凋零，山腰处却依旧草木葱茏，偶有几株桃花悄然绽放，又贴合了白居易笔下“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意境，虚实相映，妙不可言。
　　我和小白正准备爬山，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伴随着马蹄声与村民的怒斥声，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中年和尚骑在一匹大马上，纵马肆意踩踏田地里的庄稼，那和尚面色倨傲，嘴角噙着不屑，任凭马下村民焦急阻拦，依旧我行我素。
　　“作怪了不清！你赔我们的庄稼！虚了巴气！”一个老农攥着锄头，气得浑身发抖，上前想要拉住马缰，却被那人随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推倒在地，手肘擦破了皮，渗出血迹。
　　“赔？”那人冷笑一声，声音尖利，“我释永春，看中你们这破地方是你们的福气！再过几日，这里就要变成工地，这些破庄稼，留着也是无用！”
　　周围的村民义愤填膺，纷纷围了上来：“工地？你们这是要毁了我们的田地！听说你们还想在这里开酒店建会所，简直是痴心妄想！谁给你们批的手续？！”
　　“痴心妄想？”释永春眼神阴鸷，“佛法无边，你们今日献上几口粮食，都是积你们的福报，来生就会和我一样荣华富贵？再敢多嘴，休怪我不客气！”
　　说罢，他催动马匹，想要再次踩踏田地，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释永春，休得放肆！”
　　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老道快步走来，须发皆白，面色红润，步伐稳健，周身透着一股正气。他抬手一挥，一道柔和却坚定的气劲挡在马前，那匹高头大马顿时受惊，人立而起，释永春直接被掀翻在地，狼狈不堪。
　　“张保国？你敢拦我？”释永春稳住身形，怒视着来人。
　　张保国神色严肃：“此地乃南山地界，村民安分守己，你纵马毁田，伤人滋事，又妄图私建会所，邪淫谋利，触犯我教道义，我岂能不管？”
　　释永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修为远不及张保国，真要动手，定然讨不到好。他恨恨地瞪了张保国一眼，又扫了眼围拢的村民，咬牙道：“好，今日算我栽了！你们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迟早会找回来！”
　　说完，他勒转马头，狼狈地策马离去，留下一片狼藉的田地与愤愤不平的村民。张保国上前扶起受伤的老农，又安抚了几句村民，放下了一些善金善银，才转身往山上走去。
　　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皱眉，恢复人形的小白和我一起沿着青石台阶往南山更高处——山顶道观走去。山路崎岖，却修得规整，两旁古木参天，香火气息若有若无，愈发显出道家清修之地的肃穆。
　　约莫半个时辰，我们终于抵达山顶的道观。道观古朴典雅，青瓦石墙，没有过多华丽的装饰，却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门口值守的小道童见我走来，上前询问，我取出怀中的令牌，道童见了令牌，连忙引路。
　　“两位施主，至法大师外出未归，烦请先在大厅稍候，我这就去安排茶水瓜果。”
　　我点头道谢，跟着道童走进道观大厅。厅内陈设简单，几张木桌木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草药香。道童端来新鲜的瓜果与茶水，我拿起一小块糕点，掰碎了喂给小白，小白小口吃着，模样乖巧。
　　等候间隙，我目光扫过大厅左侧的石壁，只见上面刻着几行字迹，笔法苍劲，古朴厚重。我走近细看，才发现那是一段记载，详细写着观中一位道长的生平。

　　白氏圆通，道号至法，生于约1840。石壁之上，以凝练的诗句记载其生平事迹：
　　生于乱世心向明，隐于南山护苍生。
　　藏粮藏帛援八路，救死扶伤踏险程。
　　狼牙崖下留义举，壮士残躯得再生。
　　勘察地形通秘径，助军破寇建奇功。
　　道观焚尽志不改，丹心一片照汗青。
　　二世期颐终不悔，一身正气贯长虹。
　　我一字一句读完，心中震撼不已。我没想到这位至法大师竟已是近两百岁高龄，在乱世之中不顾安危，救国救民，掩护八路军，藏粮藏被服，救治伤员，救狼牙山五壮士，还帮部队勘察地形、搭建交通线，即便道观被日军烧毁，依旧坚持抗日。
　　如此大义，远超寻常修行之人，我望着石壁上的字迹，心中满是好奇与敬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素色道袍的老道缓步走入，如果仔细看道袍的背面还有补丁，道长手中提着一个布包，身上沾着些许泥土，显然是刚从田间回来。老道目光平和，扫过我与小白，微微一笑：“小友远道而来，等候多时了吧。”
　　道童在一旁轻声介绍：“施主，这便是至法大师。”
　　我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大师。”
　　至法大师摆了摆手，将手中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一包晒干的豆子，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我常年在山中种草药，这包药豆，是给这小家伙治伤的。”
　　小白闻言，眼睛一亮，凑到布包前。至法大师取出几颗药豆，递到小白嘴边，小白张口吃下，不过片刻，原本略显疲惫的神色渐渐消散，身子一歪，躺在一旁的软垫上，沉沉睡去。
　　待小白睡熟，至法大师才看向我，缓缓开口：“山下释永春滋事之事，我已知晓。方才出手阻拦的张保国，是我的徒孙，心性正直，修为尚可，是个可塑之才。”
　　我点头：“方才我亲眼所见，张道长一身正气，着实令人敬佩。那释永春，行事嚣张，毫无道义，不知是何来历？”
　　至法大师轻叹一声：“释永春是前方丈座下监寺，仗着前方丈的关系，在南山中作威作福。前方丈贪财好色，私吞观中香火钱，败坏我茅山清誉，早已被绳之以法，关进了监狱。”
　　顿了顿，大师继续说道：“如今世道变迁，道家分支繁多，便是茅山一脉，也早已分成两派。一派为求道派，以我为首，坚守道心，爱国护民，斩妖除魔，修的是心性与道义；另一派则为求益派，释永春便是其中之人。百年前，他们引入佛家经义为战争中死去的人们超渡，也算是在乱世中做了一些布施，但是近几十年来，他们追求实利，不择手段，重招生敛财，轻道法修行，两派理念相悖，纷争已有数十年。”
　　我一听这，心中已然有了偏向。求道派心怀家国，坚守正道，与释永春那般蝇营狗苟之辈截然不同。
　　沉默片刻，我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在意的问题：“大师，我此番前来，除了为小白求药，还想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我时常感觉身体里有另一个意识，行事不受控制，还望大师指点。”
　　至法大师凝视着我，目光深邃，良久才缓缓开口：“你的身份，我也无法完全看透，只隐约察觉，你并非寻常之人，血脉之中，应当带有巫之传承。”
　　“巫？”我心头一震。
　　“正是。”至法大师点头，“你近期种种异常，并非心性不定，而是滋生了心魔。那是你体内滋生的负面意识，与你本性格格不入，久而久之，便会反噬自身。”
　　我心中一紧：“那心魔，可有化解之法？”
　　“我道法浅薄，对此无能为力。”至法大师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你若想根除心魔，认清自身身份，可前往东海之滨，南宫世家传承久远，精通血脉与神识之术，或许能为你解开疑惑，助你压制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