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含光不染尘，墨尘归安稳》灰白人生

210、千山环野立，一水抱城流 群峰如笋拔

　　210.用过早膳，魏无羡的好奇心便一直悬着，眼角眉梢都裹着期待，却也不催不闹，安安静静任由蓝忘机牵着，一同走出了酒楼。

　　穿过热闹街巷，市井人声渐渐远淡，两旁屋舍换成连绵林木，路面愈发清净，偶有山风穿林而过，卷着草木清润的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行至一处人烟稀少的开阔平地，蓝忘机才停下脚步。

　　指尖微抬，避尘剑应声出鞘，青光柔和却沉稳厚重，静静悬在两人身前。他上前一步，不言一语，只伸手紧紧牵住魏无羡，将人轻轻带起，妥帖护在自己身前，整个人挡在外侧，把迎面而来的风尽数隔开，连半分颠簸都不肯让魏无羡沾到。

　　下一瞬，剑光破空而起，向着南方群山疾驰而去。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怀里，被护得严实妥帖，周身满是对方身上清冷的松木香气，心底安稳无比，索性彻底放松身子，安心望着脚下飞速掠过的景致。起初还是连绵青山，林木葱郁苍劲，再往南飞，山势渐渐换了模样——

　　一座座奇峰拔地而起，不陡不峭，清秀圆润，如柱如笋，错落有致地铺展在天地之间，一眼望去，无边无际，尽是别样灵秀。

　　脚下江水碧绿如翠，蜿蜒穿梭在群峰之间，水绕山行，山映水中，云雾在山腰轻轻浮动，如梦似幻，当真如一幅无边无际的水墨长卷，缓缓在眼前铺展。

　　魏无羡看得怔怔的，轻声叹道：
　　“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
　　“原来这桂林山水，竟是这般模样。”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眼底满溢的惊艳与光亮，眸色柔得能化出水来，指尖微微催动灵力，任由避尘放缓速度，在高空缓缓盘旋，好让他将这人间仙境看得真切，看得尽兴。

　　御剑飞了近一个时辰，两人才缓缓降落，稳稳落在一处临江的青石渡口。

　　渡口虽僻静，却也停着四五艘乌篷船，几个船家守在岸边，一见有客人来，都热情地围上来招呼，争相说着自家船稳，游江能看尽最好的景致。

　　蓝忘机目光淡淡扫过一圈，最终落在最里头一艘船上。那船不算起眼，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船板擦得发亮船舱里铺着整洁软席，船头还随意摆着一小束野菊，看着格外舒心雅致。

　　守船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船翁，腰背微驼，手上布满常年握桨磨出的厚茧，见旁人争相揽客，他也只是温和笑着，不抢不争模样憨厚朴实。

　　魏无羡瞧着老人家这般年纪还在江上奔波，悄悄拉了拉蓝忘机的衣袖，朝那艘船抬了抬下巴。

　　蓝忘机牵着他边走了过去，声音清淡却礼数周全：“老人家租您的船。”

　　老船翁抬头一瞧，当即愣了神。眼前两位郎君生得实在出众，一个白衣清绝，风华内敛，一个红衣俊朗，眉眼灵动，站在一块儿，连这青山绿水都被衬得淡了几分。他活了大半辈子，也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老人家回过神，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忍不住连声夸赞：“哎哟，两位小郎君生得可真俊俏！是要游江吧？老汉这船稳当，保证给你们送到景致最好的地界！”

　　魏无羡弯眼笑了笑，语气谦和：“多谢老丈，不过船就不劳您划了，我们自己来就好。”

　　蓝忘机不多言语，直接付了足额银两，老船翁收了钱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嘞好嘞，那二位慢些游有事尽管喊老汉！”

　　说罢便识趣地退到岸边，不打扰二人清静。

　　船身轻轻一晃，蓝忘机立刻伸手将人扶稳，待魏无羡往里走了几步，在舱边安稳坐定，他才转身走到船尾，拿起船桨俯身慢慢摇了起来。

　　他身姿挺拔如松，白衣被江风轻轻拂动，衣角微扬，摇桨的动作舒缓利落，没有半分烟火气，反倒像一幅浸在山水里的清雅画卷，看得人移不开眼。

　　魏无羡坐在那儿，安安静静望着他的背影，真实……蓝湛这个人，不管做什么都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他看了片刻终究是舍不得蓝忘机这般费力，起身快步走到船尾，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蓝湛别摇了多累呀！”说着他指尖凝起一丝浅淡灵力，在船头轻轻一点，一道顺水浮诀悄然落下，微光转瞬隐去小船便顺着江水，缓缓向前漂行起来不快不慢正好观景。

　　魏无羡收回手转头看向蓝忘机，眉眼弯弯还特意挑了挑眉，眼底满是小得意一副求夸奖的小傲娇模样：“你看明明有这般省力气的法子偏要费力摇桨，咱们这般漂着安安稳稳看风景说话多舒坦。”

　　蓝忘机看着他眼底的雀跃欢喜，眸中笑意渐浓，顺着他的力道放下船桨，由着他拉着自己走到船头并肩坐下。

　　魏无羡身子微微往后倚靠着船舷，侧头看了看身旁的蓝忘机，又转头望向两岸缓缓后退的青山，嘴角始终扬着温柔的笑意：“我从前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却从没见过这般灵秀的山水，山不凶、水不躁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蓝忘机陪着他看景，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轻声应和：“嗯，此地山水清幽，适合游玩。”

　　“可不是嘛，”魏无羡点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船舷，目光落在碧绿澄澈的江面上，语气带着几分闲适安然，“在云深不知处待久了，偶尔来这般地方走走，倒也别有一番滋味，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用想，什么纷争都离得远远的，再好不过。”

　　两人就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眼前的山水，说到往日游历的趣事，没有急促的言语，没有繁杂的纷扰，只有江风相伴，时光慢得格外温柔。

　　聊了半晌，魏无羡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蓝忘机，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几分软乎乎的央求：“对了蓝湛，我记得古曲里有一首《山水间》，最是适配这桂林景致，曲调舒缓清灵，和这山山水水再契合不过，你弹来听听好不好？”

　　他知道蓝忘机通晓诸多古曲，这首描绘山水悠然的曲子，蓝湛定然会弹眼底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蓝忘机看着他期盼的模样，自是不会拒绝，抬手轻召忘机琴便稳稳落在膝上。他指尖轻拨琴弦，先调试了几个音，琴音清润悦耳，与江水潺潺之声相融，随后便缓缓弹奏起《山水间》。

　　琴音空灵柔和，如青山伫立，沉稳静谧，如流水潺潺，温婉绵长，尽是悠然闲适，完美衬着眼前的桂林山水，声声入耳，沁人心脾。

　　魏无羡听得入神，静了片刻，指尖一动，自腰间解下陈情，暗红笛身衬得指尖愈发白皙。他没有立刻吹起，而是等琴音渐入佳境，才贴着唇，轻轻吐气，笛声缓缓漫出，与琴音完美和鸣。

　　没有戾气，没有峥嵘，没有过往的杀伐与坎坷，只有山水悠悠，人心安然一琴一笛，在这青山碧水间缠缠绵绵飘向远方。

　　一稳一扬琴笛和鸣，扁舟顺水风绕山行，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与这绝美山水融为一体，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小船行过一处弯角，眼前景致又是一变：群峰如笋拔地而立，有的孤峭独秀，有的相拥成簇，江水碧绿如镜将山影完整映在水面，当真应了那句“船在水上行，人在画中游”。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魏无羡笛声渐缓，慢慢收了音，指尖还轻轻摩挲着陈情的笛身，望着眼前山水轻声叹：“难怪古人说‘桂林山水甲天下’，亲眼见了再配上这琴笛之音，才知道真有这么好看、这么舒心的地方。”

　　蓝忘机也收了琴，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温柔得几乎要化开，没有多余的言语，只静静陪着他，眼底的珍视与宠溺，藏都藏不住。

　　船依旧慢悠悠地漂着，四面青山相对，江水无声东流，周遭重归安静，只剩江风拂过的轻响。

　　魏无羡侧过头，看向蓝忘机，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神慢慢认真起来，带着几分执着轻声问：
　　“蓝湛，你怎么会找到这么好的地方？你以前来过这儿吗？”

　　空气便在这一刻轻轻凝住。
　　蓝忘机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魏无羡。
　　“蓝湛你以前来这儿找过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