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民办二本，我专业课是学捉鬼》山居咸鱼

52、记忆 要

　　要是到了地府有鬼问起张楠，她活着的时候，人生是什么样子的话。

　　张楠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就连她自己就没太搞得明白自己这一辈子到底干了什么？

　　张楠出生在中国南边的一个小山村里，村子很小，一共也没有多少人，所有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一起。恐怕往前数一千年，所有人都是一家人。

　　这个小山村微不足道的到，要是你想从某度导航里想要找到进村的路，都要戴着眼镜把地图放到最大，说不定才能勉强找到。

　　村子的周围都是很高的山，要是你站在村口往看，视野里除了山还是山。

　　家里除了她，还有个弟弟。爸妈虽然重男轻女，对她算不上太好，但也绝对算不上虐待。因为在那个信息闭塞，思想蒙昧的小山村里，张楠她爸妈在家里揭不开锅的情况下，还是供她念完了高中。

　　张楠的学习算不上太好，和所有青春期的年轻女孩一样，虽然长相一般，可爱漂亮，爱打扮，每天浑浑噩噩的度生活。

　　高中毕业以后，她没考上大学，就早早的离开了学校。跟着他们家隔壁的一个比她大了三岁的姐姐，也是村子里唯一一个大学生刘晓玲去了B城。

　　刘晓玲在大城市里念卫校，是家里的独生女。张楠从小就羡慕刘晓玲，把她当做自己的偶像，觉得她漂亮又能干。所以在高中毕业以后，听说刘晓玲可以带着她去B城，张楠在家里闹了好一通，用进了城以后，可以每个月寄回家里一笔钱用来给弟弟娶媳妇儿为条件，才说服家里让她进城。

　　直到她死了很多年以后，张楠还记得自己离开家的那天。坐上大巴车以后，她娘泪眼婆娑的站在村口，扒在大巴车窗户口，偷偷往她手里塞了500块钱。趴在在她耳朵边上嘱咐她：“进了城一定要注意身体，好好吃饭，混不下去就回来，家里怎么也不会少她一口饭。”

　　那时候的张楠满怀期待，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来的及多和母亲说。坐在车上催母亲赶紧回家：“你赶紧回去吧，等我挣了大钱，就回来接你和我爹还有我弟一起到城里去享福。你赶紧回去吧，不要送我了。”赶紧回去吧。

　　她用自己这些年所有的零花钱，还有跟刘晓玲借的二百块钱，才刚好买了到B城的火车票。

　　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硬座，等她从火车上昏头转向的下来，站在火车站里，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了。

　　刚到北京，张楠兜里既没钱也没学历，找不上到工作，在刘晓玲的帮助下，在勉强在靠近郊区的地方和四个女孩一起合租在一间小屋子里。

　　房子很小，连卧室都没有，她就睡在一张一躺上去就会“咯吱，咯吱”响的沙发床上。可那也感觉到无比的新奇和幸福。

　　从客厅里那副透光窗帘的缝隙里往外看，张楠觉得只觉得B城什么都好，只是月亮比不上家乡的亮堂。

　　可她心里依旧甜滋滋的，觉得前途一片光明。自己会在这里扎下根，赚好多好多的钱，到时候可以把家人都从村子里接出来。让他们可以在回去的时候可以挺直了腰板，在全村人面前好好炫耀，他们老张家出了个好闺女。

　　张楠运气不错，虽然学历不够，可也很快就凭借着开朗的性格。找到了一份房地产销售的工作。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她年纪小，工作经验也不丰富，累死累活的干了一整年，过年的时候却连张车票钱都没攒下。室友都回家了，只有他一个人留在了出租屋，一个人吃着在超市里买的临期饺子，给家里打电话。

　　电话里她娘絮絮叨叨和她讲家里的各种琐事，说弟弟初中没念完就回了家，和村东头的木匠学手艺去了。说村东头和她一起上学的张小花，嫁给了村西头三十岁的铁匠。弟弟语气雀跃嘱咐她下次回家的时候给他带城里时兴的好东西回家。

　　可年关还没过，她就在新闻里看见了自家那个小山村的消息。

　　这个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的小村子，第一次上了新闻，却因为一场泥石流。

　　春节的时候，山里下了暴雨，突发山体滑坡。一整个村子里无一人生还，所有人都在睡梦里成了浇灌泥土的一捧肥料。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了孤儿。

　　张楠这才知道，原来亲人刚刚离世的时候，其实是不会像电视剧里哭的那么撕心裂肺的。她连家里人的尸体都没见到。甚至连家人离世的噩耗都没反应过来，就莫名其妙的成了个被所有人同情的可怜蛋。

　　第二年国庆，她用攒了一年的钱，去了新疆旅游。

　　过了一年以后，站在荒凉的戈壁滩上，失去亲人的悲痛才像是个不那么成功的竞争对手一样追上了她。张楠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一只怪兽在不停的咬她的肉。

　　她嚎啕大哭，却也不知道是在哭什么，或许是哭自己再也见不到的家人，哭成了孤儿的自嗯？她也不知道，就是一直哭，哭的满脸鼻涕。

　　她就是在那天见到刘子俊的。

　　那时候，刘子俊念大一也是个穷学生，和朋友一起来穷游，一不小心掉了队，就碰见了哭的一塌糊涂的张楠。

　　他手足无措从兜里掏出来一团掉渣的卫生纸，手忙脚乱的就要给张楠擦眼泪。

　　再后来和所有的言情小说差不多，他们两个人就这么顺其自然的在一起了。

　　张楠在那以后的日子里，幸福的甚至还以为自己是个蛮幸运的人。

　　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地往下过，就像是普通故事里的NPC一样，她的日子按部就班的过了下去。

　　可突然又有一天，她又莫名其妙的死了，甚至在死了以后连自己的头都找不到。

　　所以在听到宋章追问她的时候，张楠回答完以后，却又忽然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她的记忆是正确的吗？她说的是对的吗？

　　池宴听宋章问完这个问题后，先是蹙了蹙眉，没再多说话。

　　“那你还记得……”就在宋章要继续追问下去的时候。

　　他抢先一步开了口：“不知道张小姐，你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你有没有想过恢复原本的样子吗？”

　　“可以吗？你可以帮我找到脑袋吗？”张楠闻言，猛地抬起了脖子，语气雀跃。可很快丧了气。她抬手指了指谢卓和江崖

　　“算了吧，我那天叫谢卓和这位先生帮我一起找。他们和我找了一天，连根头发都没找到。”

　　池宴语气如常，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那是他们没本事，不知道张小姐有没有这个想法，我们可以帮你。”

　　一边没用的谢卓听见他这话，刚要反驳：“不是，我怎么就没用了？”可有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个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倒霉学生，悻悻的闭了嘴。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张楠激动的上前几步就要去拽池宴的胳膊“那真是谢谢你了先生，好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可池宴往后退了退，避开了他的手。

　　“当然有办法帮你，那就要看这位先生愿不愿意帮你了。”说完他抬眼，看了一眼江崖。

　　“江崖？”宋章也转过头，眉头微微皱起，刚要开口。

　　池宴却语气从容：“张小姐的头并非凭空消散，不是普通走失的魂魄残躯。是受了山里阵法的影响，被法器力量禁锢，寻常搜寻自然一无所获。可江先生有家传绝学，自然可以一试。”

　　谢卓听得一愣，下意识转头看江崖

　　张楠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微微发抖：“真的吗？是不是只要找回头，我就能是个完整的人了？我就能投胎了，对吗？”

　　池宴语气从容：“那是当然，张小姐既不是穷凶其恶的罪犯，也不是什么孤魂野鬼。您有名有姓，自然可以投胎轮回。”

　　谢卓顺着他的视线看：“江学长？原来你可以帮她呀？”

　　江崖垂着眼，手指捏着那枚冰凉的玉牌，玉石棱角硌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压痕。他没看别人，只对着谢卓，语气闷闷的：“你希望我帮她吗？”

　　“当然，张楠这么可怜，我们既然可以的话，多帮个忙，又不是什么坏事。”

　　“可找到身体是有代价的，要是仅仅为了完整，哪怕失去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都无所谓吗？”

　　谢卓被他说的一头雾水，正在想该怎么回答的时候。

　　江崖却突然抬眼，眼神锐利“可以找到，但代价是什么？池宴，你不如一并说清楚。”

　　池宴脸上那副温和的笑意没有消散：“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若是想要失而复得，自然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代价？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呀？。”张楠语气有些迷茫“我现在就只剩下这半个身体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钱财珠宝，功名利禄都只是是虚名而已，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都是命数，自然不可用来交易。”江崖缓缓道，“补全身体什么都不要，要的是你现在有的记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章却脸色一变：“江崖！这是违反规定的你不能……”

　　记忆对于一个鬼魂来说，是来处，是寄托。要是一只鬼没有记忆的话，很有可能会失去自我。变成一抹幽魂，彻底失去投胎的资格，永生永世飘荡在世间，不得解脱。

　　“我们要的不是全部过往。”池宴抬手拦住宋章，目光牢牢锁着张楠，“只需要你死之前，在南山公路上的那一部分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