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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他”要醒了 ...

  •   宋璋走了以后,江崖也没了继续睡的闲心。

      他心里直发慌,不知道哪里来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自己今天看了这本手札里的内容,以后的他绝对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后悔的。

      可过去的记忆就这么摆在他面前,就像是在沙漠中被困死的旅人眼前的海市蜃楼,明明知晓那是幻境,可还是不死心的想要上去一探究竟才好。

      江崖心里直发痒,百无聊赖的,索性在屋子里左右转悠了两圈。

      这间屋子的陈设实在是平平无奇,除了一些柜子,桌子,椅子等必要设施外,其他东西都灰扑扑的所剩无几,显然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人住过了。

      可江崖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实在无聊,看着桌子上的手札,却又莫名的感觉到的闹心。

      就想着退到院子里看看,可刚刚抬腿跨过门槛的时候,忽然有个东西从他怀里掉出来,落在了地上。

      江崖低头一看,是一支通身嫩绿的笔。他低头把那支笔拾起来,握在手里,只感觉整颗心都在跟随这支跟笔在胸腔里“砰,砰,砰”的猛烈跳动起来,他脑海里一片茫然,身体却忽然因为这个东西而轻轻的兴奋起来。

      江崖从桌子上捞过那本手帐,把那支笔握在手心,就往院子外走。

      院子外面栽了棵很大的桂树,可现在不是花期,树上光秃秃的,不见半个花骨朵,只留下枯干的枝丫四仰八叉的朝天上窜着。

      院子的主人还是颇有童心的,树枝上挂了个歪歪扭扭的秋千,江崖走上前去抬手推了两下,秋千虽然看着其貌不扬但还是挺结实的,他坐上去后只是发出了“吱呀”一声的惨叫后就带着他轻轻的晃了起来。

      江崖坐在秋千上,心里不知哪里的涌来一阵难过,丝丝缕缕的缠在心上,怎么扯都扯不开。

      他把手札放在腿上,一阵风吹过来翻了几页。

      江崖低头一看,手札里的笔迹笔风凛冽,姿态端正。看上去就让人赏心悦目。他拿起那支嫩绿的笔,情不自禁的就随手在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仔细观察了一阵,他却忽然发觉有些不对。

      肌肉的记忆是不会骗人的,他虽然失忆了,可字的形状风骨大体应该是不会改变的。

      可他现在写下的这两个字,虽然与手札中的字有相似之处可寻,可他的笔风明显更厉,若是有心之人仔细观察,还是可以看出来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写的。

      江崖心中疑惑更深,既然宋璋说他们早就认识,可为什么要拿一本根本就不是自己写的手札来,还口口声声的说是他的日记呢?

      宋璋这个人虽然看着臭屁,可他能感觉的到,宋璋应该不是坏人才对。

      江崖心中疑云更深,半信半疑的翻开了怀中的那本册子。

      手札里的纸已经有些泛黄了,看上去有些年头,不过因为保存的得当,里面还是很整齐的,纸页翻过甚至有一阵淡淡的幽香。

      “雍和二年,吾拜别师父,随友人昌华下山。山下果真繁华,花灯,烟花都很有趣,昌华同我说,要一同奋力,造出一个天下太平、民生和乐的大齐……”

      ……

      “雍和十六年,昌华同我诀别。可我并不难过,因为今日,我于集市外的巷口拾的一个孩子。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天降横财”呢?”

      “我自幼亲缘淡薄,自从独自下山后,时时惦念师兄弟,我决定把孩子留下,好与我做伴。”

      “我和这孩子还真是有缘,今日我发现他眼下有一颗和我一样的小痣。我决定收他为徒。”

      “他今天捧着一只小鸡回了家,还信誓旦旦的要当小鸡的母亲,还真是有趣。我实在是爱他,不愿和他分开。”

      “挚友邀约,我实在不便推辞,我决定要带着他一起去司天监了。不图其他,只图做伴也好。”

      ……

      江崖看的出神,感觉自己好像也通过这些文字,进入了过去的那段幸福平淡的日子。

      可他甫一晃眼,再抬眼的时候,才惊觉天色渐晚。

      夜幕降临,太阳躲进地平线后面,别别扭扭的露出个屁股,可一恍神就完全看不见身影了。

      夜色昏暗,手札里的字迹已经有些看不大清楚了。江崖回过神来,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子,仰头看着远方的夜幕。

      看完这本册子后,江崖坐在秋千上,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在很久的以前也是这样的。

      只是那时,他旁边应该还有一个人,那个人会一直陪着他,和他一起说话,一起打闹。院子里应该是很热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形单影只,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月光下。

      司天监内

      江崖从回忆里抽出神来,鼻尖还是司天监内那股浓郁的熏香。

      重新抬头对上了国师低头看他温柔的眼神。

      就是这个男人,从小到大总是这样爱他护他。甚至就连自己的身份,皮相都可以这样毫无保留的给他。想到这里,江崖只觉得眼睛一酸,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国师看着这副样子,顿时就慌了,手忙脚乱的就要从怀里掏帕子给他擦眼泪:“江崖,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样,像是个孩子一样。怎么还开始掉眼泪了。”

      江崖抬起手,想重新碰一碰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可刚就在咫尺之间,他猛地一怔,手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反应,太阳穴就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紧接着四周的建筑都开始塌陷,眼前国师的脸,像是被水打湿的纸人一样,渐渐的软了下来,整个轮廓都像是被晕开的水墨一样开始发虚。

      江崖想伸出手抓住他的手,可无济于事,那双手在他的手里最终化为了一堆飞灰。

      周围的景物都像是潮水一样飞速的后退,他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江崖躺在地上,心里像是被撕裂一样的疼,四周的响动几乎在一瞬间之内就消失不见了。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可就在这片死寂之中,江崖却觉得耳边却吵的厉害,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进来的,那几道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厚厚的水雾钻了自己的脑子里,吵得他脑仁疼的厉害。

      “江崖——!江崖你能听见吗?”池宴的声音传来

      甚至还有办事处新来的那个关系户,是叫陈金还是陈多多来着?

      他此时趴在江崖面前,活像摔丧盆的孝子贤孙。也发出了一阵宛如死了亲爹一般的尖锐哭声:“处长,你可不能死呀!我们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下来呢!你可千万不能死呀!”

      宋章应该是听不过去了,踢了他一脚,发出了一阵闷响,哭声停了。

      紧接着是宋章怒气冲冲的声音:“你可别瞎说,他俩是为了我才上山的,江崖就算了,要是谢卓因为你这句丧气话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拿你是问。”

      江崖被吵到实在是受不了了,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墓室灰白的屋顶,他躺在地上,旁边乌泱泱的围了一群人,陈鑫那张哭花了的大脸就这么怼在他面前,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几乎要滴在他脸上了。

      见他睁开眼睛,陈鑫“嗷”的一声窜了起来,头顶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一边宋章的下巴上,

      “醒了醒了终于醒了,处长你们可是吓死我们了。幸好考古队还在山上,还带着设备和我们一起来找你们。要不然你们可就完蛋了!”

      一边的宋章捂着下巴,疼得眼眶被激起一层的水汽,没什么好气的瞪了陈鑫一眼,可也没多说什么。

      “镜子,给我镜子!”江崖猛地坐起来来。

      宋章有些不解“镜子?你要镜子干什么?原先也没发现这么臭美的呀?”

      “镜子,给我!”江崖的声音陡然拔高

      见他语气执拗,一旁考古队的小姑娘,从兜里掏出一个一个带着镜子的小粉盒递给了他:“给你这个,凑活用吧。”

      江崖一把就将粉盒抢了过来,动作急得甚至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盒盖打开,镜面映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脸还是梦中国师的那张脸,却不似梦中的那般温和慈悲,反而目光癫狂,双眼通红。像是个刚刚从地底爬上来的恶鬼。

      一股脱力感瞬间席卷全身,江崖只觉得身子一软,整个人险些向后倒摔回去。但他还是硬生生的咬牙绷住,低头猛掐自己两下 。强撑着语气的平和

      “谢卓呢?”

      陈鑫的眼神闻言,开始躲闪,吞吞吐吐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处长,你才刚刚醒……”

      “我问你,谢卓呢?”

      江崖闻言,心里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少在这儿吞吞吐吐的,我问你,谢卓呢?他怎么样了!”

      “他还没醒。”宋章低着头,语气颓丧。

      “怎么会没醒呢?”江崖慌忙手脚并用地爬过满地碎石,就连掌心被碎石划破了也全然不顾。

      谢卓就躺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缓,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池宴站在旁边:“我们都检查过了,奇怪的是,谢卓的身体状况一切正常。甚至就连旧伤口都没看见一个,可是不论怎么叫,我们都叫不醒他。”

      墓室里的空气阴冷潮湿,混杂着土腥味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香气。

      江崖只觉得浑身发冷,跪坐在谢卓身侧,他颤着手探到谢卓的脖子,指尖还能摸到平稳的搏动,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指节,像是有一只羽毛在他心上挠了一下。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谢卓还是活着的。
      江崖强撑着把自己从回忆里抽出神来,抬手揉了揉酸痛的额角,站起身来。

      一边的池宴见状出言道;:“既然江崖醒了 ,那我们也不要耽搁了。”他转向一边的陈鑫:“陈鑫,去叭谢卓背起来 ,我们先出去,带他去医院看看……”

      “不用去医院。”江崖打断了他的话。

      池宴闻言,皱着眉问他。

      “为什么不用去医院?难道你知道谢卓是因为什么原因醒不来的吗?

      江崖抬起头,和池宴对上了视线。一双暗金色的眸子隐在黑暗里熠熠发光。

      “谢卓醒不过来,是因为他要醒了……”

      池宴听完他这话,也沉默下来,久久没有回话。

      江崖收回了视线推开了陈鑫要去扶谢卓的手,轻轻的把谢卓从地上扶起来,搂在了怀里。眼神温柔的快能掐的出水来。

      “他?他是谁?”宋章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看他们都不说话,就回过头去扯池宴的胳膊:“他是谁?为什么“他”要醒,谢卓就醒不过来?”池宴不说话,宋章顿时更急了。

      “你们两人倒是说话呀!神神叨叨的卖什么关子 ,谢卓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去医院 !”
      江崖一言不发,把谢卓从地上打横抱起来,头也不回的就朝墓穴外走。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不远的黑暗处。

      宋章要去追,却被池宴拉住了胳膊。

      “你干什么拦我呀!他刚才那个鬼样子像是丢了魂一样,谁知道有没有事。你就放心他一个人带着谢卓走吗?再说了他能出的去吗?”

      池宴对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宋章,我看你也是急昏头了,江崖他怎么可能困在这里走不出去。”

      “那为什么?”

      池宴语气提高了几分:“小章,这些事情是办事处的秘密情报,我不方便跟你说。既然知道他们没事儿了,那我们也就放心了,今天就先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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