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骨绥华》妄竹

82、俺相中她了（白狐） 白狐随苏清

　　俺是一只毛蓬得跟团雪似的白狐。
　　平日里蹲山里，想着原主人，再就是苏清越那家伙，旁人凑过来俺理都懒得理，碰俺一下尾巴俺都要嗷呜吼两声赶人。说句实在的，这世上能入俺眼的，拢共就三，今天，俺算是又撞见她了。
　　今儿天刚蒙蒙亮，苏清越就扒拉俺的脑袋，拎着装野果花糕的竹篮要下山。俺当时正蜷在晒暖的大石头上打盹，被他薅起来的时候，俺不满地“呜嗷”叫了一嗓子，甩着大尾巴拍他手背，心里直嘀咕，好好的懒觉不让睡，瞎折腾啥。
　　“带你去见一位故人。”苏清越笑得慢悠悠，顺手把那卷翻来覆去看的画像揣进怀里，俺当时也没往心里去，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脚后头，一步三晃地下山。
　　一路穿林子过石阶，闹哄哄的人间烟火气往鼻子里钻，俺东嗅嗅西闻闻，心里还惦记着窝里那半颗没啃完的野枣。直到走到镜湖渡口，看见那飘在水面上的画舫，俺的脚步猛地顿住。
　　船头立着个女子。
　　月白色的长裙被风掀起来一点，乌黑的头发松松挽着，只斜斜簪了支玉簪。风撩起她鬓边碎发，眉眼舒展，就跟山里头刚化开的春水似的，看着就舒服。俺当场就看愣了，尾巴都忘了摇，喉咙里不由自主冒出来一声懵懵的“呜噜”。
　　好家伙，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
　　俺活这么久，见过的人不算少，大多要么凶巴巴，要么身上一股子生人味儿，俺半分亲近的心思都没有。除了最早养俺的老主人，再就是天天给俺喂果子的苏清越，其余人想摸俺一根毛，俺都能“嗷呜嗷呜”地凶回去。可今儿瞅见这姑娘，俺心里那道不知啥时候立起来的防线，哐当一下就塌了半截。
　　苏清越抬脚往画舫上走，俺连忙颠颠跟在后头，刚跳上船，人举着桂花糖蹦过来，好奇盯着俺。俺随口“嘤”了一声应付过去，眼珠子压根没挪，黏在那姑娘身上扯都扯不开。
　　她便是姒绥华。
　　姒绥华瞧见俺，眉眼弯了弯，伸出手朝俺递过来，动作轻得生怕吓着俺。那手细白，指尖还带着淡淡的桂花甜香，离俺越来越近。俺心里纠结了一小下，先往旁边瞥了眼苏清越，又歪头瞅了瞅她，喉咙里“啾呜”轻叫一声，非但没躲开，反倒往前凑了凑，脑袋主动往她掌心里蹭。
　　暖乎乎的触感顺着皮毛漫上来，舒服得俺眼皮都要耷拉下来，忍不住拖长调子“呜——”地哼唧了一声。
　　她低低笑起来，那笑声脆生生的，比山涧叮咚的泉水还好听。俺抬着脑袋直勾勾望她的脸，又连着“啾呜、啾呜”叫了两声，跟在应声夸人似的。
　　一旁立着的谢凛舟一身墨色锦袍，胳膊虚虚护在姒绥华身侧，眼神落在她身上软得不行。他看见俺死黏着姒绥华不肯挪窝，不由得笑出声：“时隔多年，这白狐倒是格外亲近绥华。”
　　姒绥华指尖顺着俺背上蓬松的毛慢慢摩挲，眼尾漾开浅浅笑意：“想来是山中养出来的灵物，性子温顺。”
　　这时候苏清越把怀里那幅画像摊开了。俺凑过去闻了闻纸上淡淡的墨香，再抬眼瞧瞧跟前活生生的姒绥华，当即就急了，短促地“呜呜”叫唤两声，爪子轻轻扒拉住苏清越的衣袖。画里头画得再精致，哪有眼前这人好看呐，差远喽。
　　苏清越低头瞧俺这急哄哄的模样，一下子就乐了，伸手揉了把俺的头顶：“怎么，连你也觉着姒姑娘好看？”
　　俺使劲晃了晃那条蓬松的大尾巴，连着清脆的“啾呜啾呜”叫了好几声，那劲头，跟拼命点头没啥两样。
　　侍女和护卫带着两个小娃坐在船边，孩童追着飘落的桂花闹来闹去，满船热热闹闹。画舫慢慢驶离岸边，飘到湖心，两岸成片金桂开得热烈，甜香一阵一阵飘过来。
　　姒绥华走到窗边软榻坐下，端起一小盏桂花酿浅浅抿了一口。阳光落在她的发梢，裹上一层软软的金光，侧脸线条温温柔柔。俺从苏清越脚边爬起来，哒哒跑到她脚边的软垫上趴下，仰着狐眼一瞬不瞬盯着她。
　　她察觉到俺直勾勾的视线，垂眸低头看向俺，捏起一小块蜜糕递到俺嘴边。俺小口叼过甜滋滋的糕，满足地“呜噜噜”哼着，眼睛还是舍不得从她脸上挪开。山里春花开了又谢，秋叶红了又落，那些景致瞧久了也就那样，哪比得上跟前这人耐看。
　　谢凛舟陪着她闲谈从前朝堂里那些乱糟糟的旧事，那些打打杀杀的过往如今说来已经平淡。俺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人间恩怨，只看得见她笑的时候眼尾带着柔光，安安静静的时候眉眼淡然，怎么瞅怎么顺眼。
　　苏清越在一旁说起从前旧事，还提起早先俺一时失控扑向姒绥华那回，语气里还带着点后怕。听见提起俺，俺抬头“呜”了一声，想起当初莽撞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悄咪咪往姒绥华腿边又蹭近了些，权当赔罪。
　　姒绥华轻轻顺着俺背上的毛，柔声说道：“都过去了，不必放在心上。”
　　湖上清风悠悠吹过来，一片细碎的桂花花瓣飘落在她的发间。俺抬起脑袋，小心翼翼拿鼻尖轻轻把那片花瓣碰掉，抬眼望她，拖长调子软软“呜——”了一声。
　　苏清越将俺这一连串小动作看得明明白白，笑着跟二人开口：“这小东西一路目光就没离开过绥华，叫个不停，怕是觉得王妃生得极美。平日里它性子傲得很，除了它原先的主人和我，旁人它半分不肯亲近，今日倒是头一回这般主动贴着外人，不过刚开始我叫它来，它还很不情愿呢。”
　　哼！那是因为没有告诉我是要见之前在城里的那个人。
　　姒绥华闻言笑得更柔，伸手直接将俺抱到她的膝头。俺窝在她暖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清雅的桂花香，尾巴松松垂着，时不时就发出几声细碎快活的“啾呜”。
　　远处青山倒映在粼粼湖面，画舫慢悠悠漂荡在秋水之上，旧友闲谈，孩童嬉闹，一船皆是闲散暖意。
　　俺安安稳稳趴在姒绥华膝头，抬眼盯着她的脸庞。俺不懂人间那些情情爱爱，但是俺心里门儿清，这是俺自打离开老主人之后，除了苏清越，第二个打心底里愿意靠近、打心底里觉着好看的人。
　　风穿过船舱，俺扬起狐脑袋，又懒懒“呜”地叫了一声，满心欢喜全都藏在一声声狐鸣里头。俺算是认定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