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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十里红妆,死生不负 绥华自丞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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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流转,春深渐盛。
暖风拂过京城街巷,柳丝抽芽,繁花满城,褪去了冬日寒凉,处处漾着明媚生机。静心殿萦绕数月的苦涩药香,终随春风缓缓散尽,历经数月精心调养,姒绥华体内残留的南疆剧毒彻底拔除,先前耗损大半的气血元气日渐充盈。昔日苍白羸弱的容颜重添温润血色,眉宇间褪去久病的倦意,清丽沉静,风姿如初。
谢凛舟一身沙场旧伤与瘴海余毒亦尽数痊愈,肩头、腰侧深浅交错的伤痕淡作浅痕,往日震慑四海的凛冽杀伐之气尽数敛于眼底,唯有望向姒绥华时,那抹冷硬才会化作化不开的万般温柔。
帝王赐婚的圣旨早已昭告天下,朝野震动,万民瞩目。世人皆惊叹,那位镇守北疆、令敌国闻风丧胆、杀伐无情的人间杀神靖王谢凛舟,竟甘愿卸下半生戎马锋芒,以举国瞩目的郑重姿态,迎娶丞相府嫡女姒绥华为靖王妃。流言四起,有人羡她出身显贵、机缘殊胜,有人妒她独得圣宠与王爷倾心,无人知晓,这段良缘背后,是雾谷喋血、南疆绝境、千里奔袭、以血相护的生死羁绊。
大婚之日,举国同贺,京城十里红妆铺展百里长街,绵延不绝。
天未破晓,丞相府内已是灯火通明,上下忙碌不停,府中上下皆为嫡女出嫁尽心筹备。正厅妆台前暖意融融,尚衣局、司饰局的宫人捧着凤冠霞帔、珠翠琳琅入府。正红嫁衣以顶级云锦裁制,衣身精工绣满缠枝鸾鸟纹样,金线盘绕,流光暗涌,层层裙摆曳地如云霞漫卷;赤金九凤冠缀满南海东珠,繁复步摇轻颤,光华流转,华贵厚重,压得住半生风雨坎坷,衬得起一世无上荣光。
此番绾发梳髻,并非寻常宫人,而是府中德高望重、自幼照料姒绥华的嫡母亲自执梳。
嫡母身着锦缎华服,神色郑重温柔,手持玉梳,细细为女儿绾起长发。她指尖微颤,眼底藏着欣慰与不舍,梳落万千青丝,亦梳尽过往坎坷。从前世凄苦到今生劫后余生,女儿历经生死,终得良人相守,做母亲的心中百感交集。
苏清芜立在一旁静静陪伴,眼底盛满泪光,看着嫡母亲手为姒绥华描眉点唇,看着铜镜中少女眉眼温婉沉静,褪去凌厉锋芒,晕染开待嫁独有的柔和暖意,眉眼如画,风华绝代。
“绥华,今日你自丞相府出嫁,往后便是靖王妃,愿你岁岁安稳,此生圆满。”嫡母轻声叮嘱,玉梳轻轻落定最后一缕发丝。
姒绥华望着镜中盛装的自己,指尖细细抚过嫁衣细密针脚,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前世错付良人,一生凄苦悔恨;今生重活一世,她护住挚友苏清芜,了结前世血海深仇,更得一人以命相守,自丞相府十里出阁,凤冠霞帔,已是此生最好结局。
吉时一至,府外礼炮震天,鼓乐齐鸣,响彻整座京城。
丞相府朱门大开,宫人内侍列队引路,红衣仪仗绵延不绝,声势浩荡。姒绥华被嫡母亲自扶上鎏金红轿,轿帘缓缓落下,隔绝外界喧嚣,心底却格外安稳笃定。她知晓,轿外那个曾为她闯瘴海、赴千里、舍性命的男子,定会守她一生周全。
长街之上人声鼎沸,百姓倾城而出夹道相迎,欢呼声此起彼伏。靖王府迎亲仪仗浩浩荡荡,自王府绵延至丞相府长街,旌旗猎猎,红衣似火。最前方,谢凛舟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苍松,墨发束起玉冠,眉眼俊朗深邃。往日冷冽如寒刃的面容,今日被喜服染上融融温柔,一身红衣衬得他眉眼愈加深沉,往日杀神戾气荡然无存,只剩满心欢喜与郑重。
他勒马立于长街正中,目光遥遥望向那顶缓缓行来的红轿,眼底藏着无人可见的缱绻深情。世人皆知他征战半生,杀伐决断,是令四海畏惧的人间杀神,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从雾谷她坠马入怀那一刻起,从千里奔袭送药那一刻起,从以命换她生机那一刻起,他此生所有温柔,早已尽数予她一人。
就在红轿行至长街中段,即将抵达靖王府之际,异变陡生!
两侧街巷暗处骤然冲出十数名黑衣刺客,蒙面覆面,手持淬毒利刃,目标明确,直扑红轿而来!刀刃泛着幽冷寒光,杀气凌厉,显然是精心谋划、等候多时的死士。
周遭百姓瞬间惊呼四散,场面大乱,仪仗宫人慌乱躲闪,喜庆氛围瞬间被凛冽杀机撕裂。
“护驾!护王妃!”护卫长厉声大喝,王府侍卫即刻拔刀相迎,与刺客缠斗厮杀。
谢凛舟眸光骤然一厉,周身瞬间爆发出昔日沙场杀神的凛冽煞气,大红喜服随风猎猎而动。他未作半分迟疑,翻身下马,长剑出鞘,寒光凛冽,身形如影掠至红轿之前,将整顶花轿牢牢护在身后。
“敢动她分毫,死。”
一字冷冽,杀意滔天,震得周遭空气都为之凝滞。
他出手快如惊雷,长剑横扫,剑气裹挟雷霆之势,顷刻间斩杀两名逼近轿身的刺客。余下死士悍不畏死,依旧前赴后继扑来,招招阴狠,直指红轿之中的姒绥华。谢凛舟一夫当关,立于轿前,长剑翻飞,每一击皆直指要害,红衣染血亦不退半步,以身为盾,将所有凶险尽数隔绝在外。
轿内的姒绥华听得外面兵刃交击、人声纷乱,心下一紧,却并不慌乱。她知晓谢凛舟定会护她周全,抬手紧紧攥住衣袖,静待风波平息。
不过片刻,王府精锐侍卫尽数合围,配合谢凛舟斩杀所有刺客,残余之人尽数被擒,长街之上,危机转瞬解除。
谢凛舟收剑入鞘,垂眸拂去喜服上沾染的零星血渍,随即快步走向红轿,俯身掀开轿帘。眼底凛冽杀气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担忧,轻声问道:“可有受惊?”
姒绥华抬眸望向他,见他喜服微染血迹,眼底依旧满是坚定温柔,轻轻摇头,声音温软:“我无事。”
风波平定,鼓乐再度奏响,长街恢复秩序。百姓见靖王于大婚之日依旧杀伐果决、护妻心切,愈发敬佩,欢呼声更盛。
红轿继续前行,终抵靖王府门前。喜娘快步上前掀帘,谢凛舟大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轿沿,掌心温热有力。他垂眸望向轿中盛装的女子,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声音低沉郑重:“绥华,我来接你了。”
姒绥华抬眸望他,四目相对,万千过往涌上心头——雾谷负伤、京城病危、以血相护、帝王赐婚、今日逢险他以身相护……一路生死相依,风波不断,终在今日,自丞相府出阁,迎来相守之约。她缓缓抬手,将指尖放入他掌心,轻声应道:“我在。”
他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自此再不松开。
跨火盆、过红毯、踏玉阶,流程庄重肃穆,一步一步走向王府正殿。
王府正殿红烛高燃,喜字满堂,宾客满座。帝王亲至观礼,端坐主位,文武百官、世家贵胄齐聚一堂,无人敢怠慢这位深受圣宠、手握重兵的靖王。往日朝堂之上的权谋暗流、猜忌纷争,皆被今日大婚的喜庆冲淡,满殿皆是恭贺之声。
一拜天地,山河为证,生死相随;
二拜高堂,皇恩浩荡,情定此生;
夫妻对拜,执手相望,不负韶华。
礼毕,送入洞房。
殿外喧嚣渐渐停歇,满室红烛摇曳,映得满室暖意融融。喜帕轻垂,隔绝外界所有纷扰,唯有两人相对而立,安静相守。
谢凛舟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挑起她的红盖头。
凤冠珠翠簌簌轻响,露出她清丽温婉的眉眼,烛光流转,映得她眼波温柔动人。他俯身,目光灼灼,一字一句,许下余生最重的誓言:
“世人惧我为人间杀神,杀伐无情。从今往后,我卸甲收锋,敛尽世间杀伐,淡看朝堂纷争,只做你一人夫君。前世你历经苦楚,今生我倾尽所有护你周全。往后岁岁年年,朝朝暮暮,风雨同担,祸福与共,死生不负。”
姒绥华抬眸凝望着他,眼底泪光微闪,却笑得温柔笃定。她伸手环住他脖颈,轻声应道:
“我信你。历经生死风波,自丞相府出阁与你相守,此生足矣。”
窗外夜色深沉,长街灯火未熄,十里红妆的余温仍在京城流转。殿内红烛摇曳,映着相拥的二人,过往所有苦难、剧毒、厮杀、权谋、刺杀风波,皆化作此刻相守的温柔。
昔日雾谷喋血,南疆绝境,千里奔袭,以血相护,大婚逢险以身相护,终换来今日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人间杀神,从此只为一人俯首;半生孤勇,终得一人深情相拥。
往后余生,红妆不负,死生不离。
夜深烛暖,满室红辉流淌。姒绥华靠在谢凛舟怀中,指尖轻轻抚过他喜服上未拭净的浅淡血痕,眸中满是安稳。他收紧手臂将她拥紧,下巴轻抵她发顶,低声道往后无论朝堂风雨、暗箭来袭,他永远是她最坚固的屏障。红烛噼啪,映着二人相守的侧影,岁岁情长,此生不渝。